作者:王梓钧
石二郎和梅五郎一起俯身查看。
梅五郎說:“有點像獅子。”
石二郎反駁道:“是狻猊,我家香爐上就有。”
謝衍忍俊不禁。
謝堪只得明示:“是白澤啊。黃帝巡於東海,白澤出,能言語,達知萬物之精。”
梅五郎笑道:“誰家會用白澤雕刻玉佩啊?說出去會被譏諷冒充皇家學士。”
“就是,就是,趕緊摘掉。”石二郎附和道。
謝堪徹底無語:“我六弟便是皇家學士,十六歲的碧玉學士!聽清楚了,不是最低級的藥玉學士,而是十六歲的碧玉學士!”
兩個損友同時大笑。
雖然謝堪早就說過,自己的弟弟被選爲學會會員,但他們始終覺得謝堪在吹牛。
謝堪嘆息說:“唉,算了,講再多你們也不信。”
梅五郎笑道:“誰不知道你家六郎學的是文科?你上次拿來那本物理學刊,雖然論文作者確實叫謝衍,但你也不能因爲同名同姓,就給自家兄弟假造一塊學士腰牌吧?”
石二郎也提醒道:“假造學士腰牌,雖然別拿去招搖撞騙就無罪,但傳出去會影響你們謝家聲譽的。”
謝堪只想裝個逼而已,卻被兩個朋友給整自閉了。
說什麼別人都不信啊!
謝衍說道:“二哥,我們去城外逛逛吧。”
謝堪也不再故意走路了,跟兩個朋友告別,便鑽進馬車平復情緒。
這是穿越以來,謝衍第二次出城。
城外的附郭街道上,乞丐數量已經少了很多,一眼看去不再那麼混亂。
謝衍拉起車簾看着外面,評價道:“變法挺有成效的,連乞丐都變少了。”
謝堪解釋道:“都裝船拉走了。”
“官府出錢?”謝衍問道。
“你覺得呢?那些乞丐可買不起船票,”謝堪說道,“長江中下游,有兩處移民集結點,沿江各省份的移民,由地方官府出錢哌^去。剩下的就是朝廷出錢,把那些移民叩胶M狻|S州府這邊,把移民叩骄沤湍芙徊睢!�
謝衍說道:“移民款項,主要由朝廷支付,地方官府很輕鬆啊。”
謝堪連連搖頭:“哪會輕鬆?每個省的府縣,距離移民集結點有遠有近。距離遠的出錢更多,那些地方官肯定要鬧。必須省裏出面統一安排,讓富裕府縣挪些給窮困府縣,讓更近的府縣挪些給更遠的。”
謝衍聽明白了:“這樣做的話,那些富裕的、更近的府縣又不樂意。”
謝堪笑道:“省裏那些官吏,因爲移民的事情,來回奔走協調安排,一個個又累又氣都不想幹了。咱爹管着黃州府的錢糧,自然要爲黃州府說話,已經跟省裏來的特派員吵了好幾次。”
“這得朝廷給一個明確章程。”謝衍說道。
謝堪壓低聲音:“朝廷故意的。現在的閣部院官員,早年多被貶去偏遠困苦之地,他們在地方上的根基太溋恕>偷米尭骷壍胤焦倩ハ酄庺Y,沒有精力跟朝廷叫板,他們才能在洛陽把控大局,慢慢培植自己的地方勢力。”
“前段時間,不是撤換了很多地方官嗎?”謝衍問道。
謝堪說道:“不是撤換一些官員就完事,裏面的道理多着呢。而且換上去的官員,也不一定是他們的心腹。就說咱舅舅,並不是哪位閣臣的心腹。只因咱外公當年的人脈,由現在的工部尚書推薦,才被調去山西做按察使。舅舅跟內閣沒啥關係,暫時只屬於工部尚書的人。”
謝衍不再說話,這玩意兒太複雜,還是當科學家更輕鬆。
馬車緩緩前行,沿途欣賞街景,不知不覺已接近江邊碼頭。
一個又一個乞丐,主動排隊前去登船。
就快下雪了,乞丐們願意出海,因爲留在黃州很可能凍死。
謝堪說道:“那些乞丐頭子,控制着乞丐不讓走。這幾個月來,官府抓了很多惡丐,還破獲了一個採生折割、販賣人口的窩點。”
謝衍望着那些衣衫襤褸、目光呆滯,如同行屍走肉的乞丐,頓覺意興索然:“回去吧。”
大老爺心善,看不得人間疾苦。
所以不看了。
第21章 孟昭的後人
下雪之前,二哥便走了。
一起離開黃州的,還有王昇,以及二哥的小夥伴(類似書童)。
他們全都要返回河北老家,在明年二三月份參加縣試、府試。如果能順利考上秀才,秋天還要繼續參加鄉試。
如果是往屆秀才,在考鄉試之前,還要考一次科試。
科試,類似參加鄉試的資格考試。
如果往屆秀才常年不讀書,功課落下得太多,連科試都不過關,那就沒資格去參加鄉試。應屆秀才就無所謂,可以直接去考。
二哥他們一走,家裏冷清了許多。
作爲一個南方人,謝衍看到穿越後的第一場雪,內心還是有點激動興奮的。
雖然雪下得並不大。
此時的冬天不算太冷,從大明神符初年開始,氣溫就一直處於回暖狀態。
已經連續回暖了一百年,終於恢復到北宋中期的水平。
並且還將繼續回暖一二十年,然後就是一路走跌。
跌下去之後,雖然中途也有起伏,但必須等到清末民初,氣溫才能回升至現在的水平。
此時此刻的大明王朝,正處於比異時空整個明朝和清朝都溫暖的年代!
過了元宵,謝衍也將遠行。
家裏給他安排了四個健僕,並且搭乘官方的“順風船”出發。
父母和小妹來到碼頭送行,父親只是叮囑一些要事,母親和小妹卻哭哭啼啼。
逆着長江,船行至漢陽,轉而進入漢江流域。
漢江下游一線,尤其是南部區域,在北宋時期都比較窮。沼澤遍佈,洪水氾濫,地廣人稀。
經過大明百餘年的治理,水利工程早已完善,沼澤也變成湖泊和良田。
以前的地廣人稀,現在已是人口稠密。
鐵路剛修通那會兒,漢陽港被分走一大半的貨物量,但經濟只下滑了三四十年。隨着蒸汽機的民用,以及周邊礦藏陸續被發現,大量工廠在漢陽、江夏開辦,後世的武漢三鎮瞬間完成逆襲。
相比起來,黃州要窮得多。
抵達武漢之時,謝衍站在官船甲板上,看着長江兩岸高聳的工廠煙囪,以及岸邊穿着古裝來來往往的百姓,那股蒸汽朋克的魔幻之感變得更加強烈。
“我草!”
謝衍的文采不好,只能用這兩個字表達心情。
“六郎,官差說要在漢陽歇一歇。”隨行的健僕頭子走過來。
這幾個健僕,全都挎刀背箭,真遇到匪徒他們是能殺人的。
如今的大明,只禁止民間持有火器、盔甲和弩,其餘的一切武器都監管不嚴。
隨着社會治安惡化,習武之風復起,出遠門往往攜帶武器。
尤其是那些商隊,要麼自募武裝人員,要麼跟鏢局長期合作。
目前朝廷的中樞官員們,正在吵着是否頒佈禁弓令。
治安太差了,不僅要禁弩,還得禁弓纔行。
當然,邊疆地區和海外轄地,弓弩、皮甲一直沒禁過,只禁各類火器與鐵甲而已。
官船靠岸,謝衍也下去溜達。
官差們直接跑去驛站喝酒,趁機消遣放鬆一下,他們是前往省城襄陽送公文的。
一般來說,只有緊急公文,纔會用電報傳達。
普通公文依舊要用人來送,可以省去許多麻煩。
但除了趕考士子之外,任何官吏不得在沿途驛站白喫白喝!
“那些都是趕考士子嗎?”謝衍指着一羣學生模樣的少年。
健僕說道:“應該是來考縣試和府試的,漢陽這邊房屋緊俏,來晚了找不到住的地方。”
謝衍仔細打量着,感覺挺有趣。
如果他腦子不被撞壞,沒有忘記四書六經,此時也應該回河北老家考試。
這個時空的大明,並無什麼童生概念。
縣令主持縣試,考過了就去府試。
府試雖然由知府組織籌辦,但必須由提學使主持監考閱卷。就像會試由禮部組織籌辦,但禮部不得參與監考閱卷一樣,都是爲了把科舉主辦方和主考方分開。
互相監督,防止作弊。
提學使分身乏術,只能一府一府的主考,因此各府的府試時間不一樣,爲防泄密考試題目也不一樣。
通常在二月和三月舉行,距離省城越近,府試時間就越早。
個別偏遠地方,甚至會拖到五月。
謝衍跟着走過去,聽那些學生在說什麼。
“我打聽過了,去年新任的提學使支持變法,府試策論須得往變法上寫纔行。”
“嘿嘿,你們這些文科生,新版教材學習得怎樣?”
“還行,給了半年時間學習。”
“別說了。我的本經治《荀子》,《荀子》的註解改動好大!”
“真正難的不是律法嗎?新版《大明律》改了許多。府試都無所謂,聽說鄉試還要考《工商法》。”
“你們死腦筋啊?哪裏有改動就背哪裏,肯定都是考試重點。”
“……”
謝衍在旁邊聽得偷着樂,不禁回憶起當年的高考。
或許是因爲謝衍穿得不錯,身後還跟着幾個武裝隨從,被那些學生認爲是世家子弟。
很快就有人主動上前,作揖見禮道:“在下漢川縣呂珪,字美英。早已取得資格,可以直考府試。不知兄臺尊姓大名。”
謝衍在穿越之後,也學了一些古代禮數,作揖回禮說:“在下謝衍,字朝宗,河北人士。”
呂珪驚訝道:“朝宗兄不是來漢陽參加府試的?”
“北上,路過。”謝衍簡單回答,沒有暴露具體行程。
既然不是一起考試的同鄉,呂珪就沒了多少結交的心思。他再次打量謝衍,也看到了那塊玉佩,卻沒認出是皇家學士腰牌。
就算認出了,也不會往那邊想,因爲謝衍太年輕了。
在漢陽逗留半天一夜,次日繼續乘船北上,最終在襄陽轉乘火車。
太祖、太宗兩朝,火車還只到南陽,如今襄陽也通車了。
襄陽是湖北的省城,四川、湖南、湖北和漢中物資,現在大部分都經襄陽北上,其水陸樞紐地位更加凸顯,已經變成一座百萬人口城市!
當然,港口建在北岸的樊城區域,襄陽直接把樊城給吞併了。
這裏又比漢陽繁華得多,讓謝衍不禁產生期待:京城洛陽會是什麼樣子?
“公子,前面就是火車站。”臨時僱傭的車伕提醒道。
謝衍連忙下車,朝火車站走去。
那是一棟三層磚瓦建築,候車大廳裏極爲熱鬧。
大明的窮人很多,但富人和中產也很多,不缺那幾個坐火車的錢。
甚至一些小商販,也通過火車哓洝K麄兊呢浳飻盗坎欢啵狭嘶疖嚳梢匝a票,一路都不用再收稅。
當然,必須是體積小的緊俏商品,否則所得利潤還不夠車票錢。
來到月臺,火車頭粗大霸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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