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944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而且,阻尼論文的作者,還必須得感謝他們。

  是他們通過了阻尼論文,是他們邀請論文作者加入學會。並且他們發明的阻尼天平,還會讓阻尼論文含金量更高,讓論文作者更加快速的聲名鵲起。

  他們,竟還是謝衍的恩人!

  今年倒數第二期物理學刊,悄無聲息的出版發行。

  除了關注學術圈的人,君臣商民都不在乎這玩意兒,普羅大懈静恢腊l生了什麼。

  但是,學術界卻引起巨大轟動。

  首先是身在洛陽的學者,一窩蜂的跑來物理學會。就連已經半退休的皇家學會總會長,都從洛陽郊外被人抬過來。

  由於陸續趕來的人數過多,聶岐乾脆換一間大房子展示,相當於臨時開了個學術成果彙報會。

  那臺超長臂的天平,外觀其實有點醜陋,但在現場學者的眼中,卻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寶貴的事物!

  聶岐親自上臺講解和實驗,孫三益站在旁邊做助手。

  “今天來的,都是身在洛陽的學者,有些還是請假過來的官員,”聶岐介紹臺下一個老者,“這位是郭太常(太常寺卿),來得非常早,恐怕都顧不上去太常寺點卯,不曉得會不會被人彈劾翫忽職守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腥寺勓源笮Γ俏还R矒u頭笑起來。

  聶岐說話特別風趣幽默,又開了幾個玩笑,纔開始說到正題:“在上期物理學刊截稿的第二天,我和小孫收到一篇來自黃州的論文,內容是一種叫做阻尼的物理現象。當時我就想刊載出來,但編稿已經完成了,實在騰不出來地方……”

  那篇論文,在場學者都看過了,很多人懷疑聶岐玩手段。

  但就算懷疑又能如何?

  人家靠着壓論文,還真搶先出了成果。

  而且壓論文的理由也很正規,已經截稿才收到,騰不出地方來發表。

  只有臺下的耿會長及其親信,此時此刻臉色鐵青,他們這派跟聶岐一直明爭暗鬥。

  耿會長舉手表達不滿:“交叉審稿時,爲什麼恁晚才發給我?”

  聶岐解釋說:“剛收到阻尼論文的時候,我只是覺得有趣,並沒有太過重視。否則的話,這麼重要的論文,我肯定騰出地方發在上期。直到一個多月前,小孫突然找到我,說可以用空氣阻尼增強天平穩定性。我本着小心求證的態度,做了許多實驗終於確信,就趕緊把論文交給耿會長審覈。”

  這番解釋,看似合理,其實就是在打耿會長的臉。

  許多沒有介入兩派爭鬥的學者,此刻全都笑呵呵看熱鬧。

  耿會長氣得猛拍桌子:“論文作者寫得清清楚楚,阻尼現象可以哂渺痘疖嚭秃4_@麼重大的發現,你居然說自己最初不重視?我非常質疑你的學術水平,你沒資格坐在那個位子!”

  聶岐以退爲進:“鄙人確實資質駑鈍,當初在太學讀書時,勉強從外舍升到內舍,又勉強從內舍升到上舍,總是跟不上同窗的學習進度。但蠢人也有蠢辦法,別人一天能學會的知識,我就用十天去刻苦鑽研。太祖保佑,總算是從太學畢業了。這些年,我也是用笨辦法,僥倖取得了一些成果,當然比不上神童出身的耿會長。”

  這話說得有水平,而且是臨場發揮,直教人拍案叫絕。

  耿會長坐在下面,肺都快氣炸了。但他還想知道阻尼天平的效果,只能繼續留在這裏被人看笑話。

  “現在,我們做一個簡單實驗。”

  孫三益把早已準備好的實驗器材拿出來,是兩組用木條搭建的空心長方體。一組懸掛擺錘,一組啥都沒有。

  “開始吧。”聶岐說道。

  他跟孫三益合力搖晃桌子,隨着搖晃的力度變大,一組木框空心長方體劇烈搖晃,最終被搖得向一側當場倒下。另一組加了擺錘的,卻能在搖動中屹立不倒。

  聶岐說道:“這就是阻尼現象,那篇來自黃州的論文,已經講得很清楚了。大家可以想象,如果是一艘正在經歷暴風雨的海船,加了阻尼器是否不那麼容易傾覆呢?”

  人們紛紛點頭,覺得這玩意兒的哂霉爣鷺O廣。

  當然,想要製作各種阻尼器,不能簡單的掛一個擺錘。尤其是海船,阻尼器的結構必然很複雜,恐怕要一堆人專門研究好些年。

  但對於學者們而言,不怕複雜難搞,就怕沒有目標和方向。

  越是難搞,越能申請更多經費,越能讓更多人出成果!

  聶岐指着他發明的超長臂天平:“大家都知道,天平重錘越高,稱量時就越靈敏。但過於高了,又會抖動不定,難以進行測量,而空氣阻尼器可以讓它迅速穩定下來。增加臂長,也是如此。提高了多少精度,我不自吹自擂,在場的朋友們可以自己上來驗證。”

  話音剛落,前幾排的就湧上去。

  人數太多了,坐後面的只能耐心等待。

  化學學會的副會長魏仁甫,雖然坐在前排卻沒動,而是轉身問身後的年輕學者:“我們是不是也收到過,從黃州那邊來的論文?”

  年輕學者叫曹黯,正是他到處寫信推廣分子論:“是有一篇黃州寄來的《分子論》,作者也叫謝衍。我已經按照老師的意思,否定了那篇論文。交叉審覈之後,論文還是不過關,已給此人寄了退稿函。”

  魏仁甫沉默了十多秒,突然問道:“你覺得那篇論文怎樣?”

  “有些內容似乎有道理,有些內容又完全反常識。”曹黯回答得模棱兩可。

  魏仁甫雖然有點擔憂,但還是堅信自己纔是對的:“我們也做一個阻尼天平,以前無法驗證的東西,今後或許就能靠做實驗解決了。黃州來的那篇論文,還是給他發表吧,畢竟只是理論猜想,錯了也算一種思路……他發現了阻尼現象,已經不是什麼無名之輩。”

  不是無名之輩,所以不能隨意退掉論文。

  魏仁甫雖然是化學界的泰山北斗,但還沒有一手遮天的能量。謝衍沒名氣也就罷了,現在已經搞出重量級成果,蠻橫退其論文的做法容易壞事兒。

  一撥又一撥的學者,上臺去體驗那臺阻尼天平。

  等他們下來的時候,全都帶着興奮的表情,很多受限於技術的實驗,今後都可以用阻尼天平來做了啊!

  大明皇家學會的總會長朱昱清,是一個快八十歲的老頭兒,平時住在洛陽郊外頤養天年。

  他今天也來湊熱鬧了,等所有人都擺弄完天平,才讓人扶着他上去說:“你們這些年輕人,誰先給馬車弄個阻尼器出來,減震彈簧根本就不頂用。我一把年紀了,老骨頭受不得顛簸,這次都是讓僕從抬着來的。”

  腥祟D時大笑。

  當場就有學者表示,願意爲老會長研發馬車阻尼器。

  朱昱清又說:“天平取得了突破,這是學界的大事。我決定發起一次學術會議,明年初夏在洛陽舉辦,邀請全國的主要會員來參加。那個黃州府的謝衍,也要給他發出邀請。”

  聶岐說道:“老前輩,學生已經寫信邀請謝衍加入學會。阻尼現象雖然簡單常見,但能衍生出很多學術成果。是給他初級會員資格,還是……酌情抬個一兩級?”

  聶岐還在耍小手段,好讓謝衍對他感恩戴德。

  朱昱清想了想說:“抬兩級比較合適。只抬一級,跟他的貢獻不匹配。若是抬三級,又難免木秀於林,憑空讓他得罪許多同行。”

  “老前輩思慮周全,學生佩服之至!”聶岐連忙拍馬屁。

第20章 做了碧玉學士要裝個逼

  謝衍這兩三個月在幹啥?

  一是寫論文,二是造天平,三是交筆友。

  幾篇論文,全都跟天平有關,但又故意分開寫,甚至目前只寄出了一篇。

  之所以這樣做,當然是爲了保險。

  他又不傻!

  研發天平的速度很慢,因爲謝衍製造的天平,比聶岐那個要高端得多。研發期間,需要不斷調試,甚至還請來一個微雕工匠刻尺度。

  筆友暫時只交了六個,更多寫給他的交友信還在路上。

  其中就包括洛陽那個聶岐,兩人書信來往,聊得還挺不錯。字裏行間,聶岐想套取更多消息,謝衍趁機把對方當成工具人。

  謝衍稱自己從小就喜歡數理化,但受父兄影響選擇了文科,私底下一直在努力自學。對於發現阻尼現象,他也是一通胡編,反正有各種名人故事可抄。

  這些信息,都通過聶岐、朱世鎔等筆友傳播出去。

  造勢嘛,誰還不會啊?

  當謝衍寫的各種小作文,寄到洛陽、開封之後,兩京學術圈很快就對他有了更具體的認知。

  形象特別豐滿。

  一個出身於河北士紳家庭的少年,從小缺乏研究自然科學的環境。在父兄的要求下,只能被迫選擇文科,但卻不能澆滅他追求真理的熱情。

  在年復一年的勤奮自學之下,這個少年終於展露驚人天賦,對數理化的尖端領域都有了極深造詣。

  當然,整個過程都有謝以勤幫忙出主意。

  他們拿到那期物理學刊之後,謝以勤仔細分析聶岐的論文和書信,對兒子說:“這個人心術不良,把你當梯子踩,還讓你以爲那都是恩情。”

  “挺噁心的。”謝衍評價道。

  謝以勤問:“他先搞出阻尼天平,對你有多大的影響?”

  謝衍搖頭:“沒什麼影響,思路都不一樣。他那種長臂天平,已經走到盡頭了。我走的是另一條康莊大道,纔剛剛起步而已。”

  “那就沒必要跟他翻臉,這種人也是可以合作的,但要記住不能被他牽着鼻子走。”謝以勤叮囑道。

  謝衍問道:“皇家學會邀請我明年去洛陽,到時候該注意些什麼?”

  謝以勤仔細思考之後說:“我給你大哥寫信,讓他提前去洛陽住下,再派幾個人一路護送你。到了洛陽之後,遇到事情你先跟兄長商量。”

  謝衍的大哥二十三歲,已經考上秀才,明年秋天要參加鄉試。

  年齡雖然也不大,但性格極爲沉穩。外公退休歸鄉還健在的時候,大哥在外公家裏住了三年,聽說學了許多爲人處世之道。

  ……

  冬天,謝衍的天平終於製造成功。

  他在家裏都快憋瘋了,整天喫飯睡覺都在思考天平相關問題。

  趁着還沒下雪,他想出去走走。

  “把玉佩戴上!”王貽彤把兒子叫住。

  這塊玉佩,主體圖案爲白澤神獸,是象徵皇家學會會員身份的腰牌。

  一共分爲五級,用不同的材料製作,最低級腰牌使用彩色玻璃。

  郵寄給謝衍的是二級腰牌,材料爲碧綠色的岫玉。

  玉佩戴好,王貽彤退後兩步觀察,越看越覺得兒子氣度非凡。

  謝婉已經聽母親說過,佩戴這種腰牌的都是大學者。她盯着腰牌看了又看,拍手歡笑:“六哥真威風。我在學校跟老師說,哥哥是學會會員,她們都尊重得很。同學們也很羨慕,想來家裏看看六哥長啥樣。還有幾個年齡大些的學姐,偷問我六哥有沒有婚約。”

  王貽彤笑道:“你六哥前途無量,卻非尋常人家配得上的。”

  “那六哥是要娶公主嗎?還是娶首相家的小娘子?”謝婉天真無邪的問道。

  王貽彤也是特別敢想,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:“娶公主太麻煩了,也不曉得首相有沒有孫女。”

  謝衍站在原地藏拙傻笑,不願參與這種女人家的話題。

  母女倆把謝衍收拾打扮一通,終於放他出門。

  二哥謝堪等待許久,馬車早已備好,王昇和幾個僕從也要跟着。

  謝堪掃了一眼玉佩,露出羨慕的眼神:“十六歲的碧玉學士,大明開國以來你是第二個。”

  謝衍驚訝道:“前面還有一個?”

  謝堪點頭說:“三十多年前,有個叫張沛的神童,全然不學四書六經,也不學什麼物理化學。他別的什麼都不學,只是癡迷數學一道。十四歲就發表數學論文,十五歲被特招進洛陽太學。僅一年時間,就學術成果斐然,十六歲被授予碧玉學士。”

  “三十多年前的神童,現在應該還活着吧?”謝衍問道。

  謝堪嘆息說:“二十歲時就暴斃了,天妒英才啊。他一天到晚都在研究數學,把家裏安排的婚事全推掉了,經常因爲一個難題而徹夜不眠。聽說此人是累死的,你應當引以爲戒啊。”

  謝衍用食指撓撓額頭。

  過勞死啊,這個我有經驗。

  兄弟倆登上馬車,謝堪故意讓車伕走東南城區。

  來到文教區,謝堪對弟弟說:“下車走走,莫要逡乱剐小!�

  “啥?”

  謝衍沒聽明白,稀裏糊塗被拖下車。

  今天是旬休日,跑來文教區逛街的挺多,而且這邊的路人識字率很高。

  謝堪昂首挺胸帶着弟弟前行,但很快他就失望了。

  因爲根本無人關注弟弟的玉佩!

  就算有人過來作揖問候,也是因爲他們通判公子的身份,又或者是他們兩個早就認識的士子。

  終於,謝堪忍不住了。

  當他們再次遇到熟人時,謝堪指着弟弟腰間的玉佩:“石二郎,梅五郎,你們認識這個不?”

  石二郎湊近瞧了一眼,點頭評價:“岫巖碧玉,成色不錯。”

  “沒見識,”謝堪怒其不學無術,提醒道,“再湊近點,看看雕的是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