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工業革命初期的機械,大就是美,力大磚飛。
尤其是氣密性不足的原因,蒸汽機往往造得很大,漏的那點氣可以忽略不計。
“穿越者前輩牛逼啊!”
謝衍凝視着眼前的龐然大物,越來越感覺魔幻。
他買的是高級票,雖然沒有臥鋪,但座位更寬敞舒適,而且清潔狀況也更好。
選了個靠窗位置坐下,四個健僕坐在他周圍。這個高級車廂可以坐八人,剩餘的三個座位暫時空缺着。
然後就是等待,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。
火車班次不多,發車的間隔時間很長。
“麻煩讓一下。”
這個車廂,又進來兩人。
一主一僕。
主人的年齡約有二十來歲,一身棉布儒衫,穿得比謝衍質樸多了。
謝衍見狀,便讓僕從幫他們拿東西。
那儒生作揖道:“多謝幫忙。鄙人鞏縣孟樞,字叔衡。不知閣下如何稱呼?”
謝衍回禮道:“河北謝衍,字朝宗。”
孟樞在彎腰作揖時,猛地發現謝衍腰間玉佩,非常識貨的驚訝道:“碧玉白澤?”
謝衍笑道:“僥倖。”
孟樞似乎有點不可置信,盯着玉佩又多看了幾眼,直至看到玉佩的數字編號,才說道:“失敬失敬,原來是物理學會的碧玉學士。在下加入的是天文學會,僥倖做了藥玉學士。”
藥玉,就是彩色玻璃。
皇家學會成員當中,藥玉學士的級別最低。
各個學會的腰牌,雖然都雕刻白澤,但不同學會之間,白澤的形態略有不同。
得知此人也是學者,謝衍的隨從放鬆警惕,並且還把一個座位讓出來。
兩人相對而坐。
這截高級車廂能坐八人,直至發車也沒坐滿。
“嗚~~哐哐哐哐!”
汽笛聲響,火車緩緩啓動。
孟樞實在忍不住好奇心,問道:“不知閣下年方几何?”
謝衍回答:“還有兩個月十七歲。”
孟樞還以爲謝衍只是看起來臉嫩,此刻得知年齡,頓時驚歎道:“十六歲的碧玉學士,大明開國以來第二個啊!”
謝衍跟那些筆友通信時,並未暴露自己的年齡,免得被那些傢伙看輕了。
當然,聶岐那幫人是肯定知道的,吸納會員的時候要提交詳細資料。
“孟兄也不俗啊。”謝衍說。
孟樞明顯對自己的成就很自豪,笑着說:“還是跟賢弟不能比,我的成果純屬偶然。六年前,家父的一個得意弟子,與一位專門打磨鏡片的工部巧匠,聯手改進了折射望遠鏡。”
“他們的論文還沒來得及發表,我就用他們的那臺望遠鏡,觀察發現了木衛五。雖說是木衛五,其實是距離木星第三近的衛星。以前的望遠鏡根本看不到,我又最早接觸他們的改進望遠鏡。機緣巧合之下,稀裏糊塗就讓我撿了便宜。”
謝衍說道:“孟兄太謙虛了。”
就在此時,孟樞彷彿想起了什麼:“賢弟是那篇阻尼論文的作者?難怪我聽着耳熟!”
“孟兄也看物理學刊?”謝衍笑道。
孟樞說道:“去年我雖然在漢中,但也一直關注學刊。有人用你的學術發現,造出了一臺阻尼天平,早就已經轟動學界了!”
謝衍不想談這個,他轉開話題道:“孟兄的老家在漢中嗎?”
“祖祠在洋州西鄉縣,”孟樞解釋道,“老家那邊有祭祖活動,祖父年邁不能遠行,父親又有公職在身,我便代表鞏縣孟氏回鄉祭祖。”
謝衍說道:“太祖太宗好像就出自西鄉縣。”
孟樞頗爲得意道:“我家先祖,便是太祖的親傳弟子,在國朝初年還做過閣臣。後來醉心學術,便辭去高官厚祿,在山溝溝裏創辦了一家書院。”
謝衍肅然起敬:“爲了學術辭去內閣官位,實在讓人敬佩。”
孟樞說道:“我家的祖訓,便是告誡子孫勤修學術少做官。做官只能一時榮華,研究學術卻是功在千秋。”
謝衍還真就信了。
第22章 大明不夜城之洛陽
大明的火車正常時速,約爲25—30公里。
400公里的路程,本該15個小時就跑完。但10個小時過去了,卻還有一大半路程沒走。
每到一座縣城,火車必然停靠等客,停一次就在半個小時以上。最折磨人的一次,足足停了70分鐘。
孟樞似乎早就習慣了,取出菸斗和菸絲,問道:“賢弟抽菸嗎?”
“不抽。”謝衍搖頭。
孟樞說道:“研究學問哪有不抽菸的?改天你可以試試,能夠清神醒腦。”
“多謝好意,我改天試試。”謝衍微笑敷衍。
孟樞叼着菸斗,站起來伸懶腰:“下車走走吧,腰都坐酸了。”
謝衍也坐得很累,便跟着一起出去。
月臺上,人流來往,頗爲繁忙。
甚至還有推車挑擔賣零食的,夜裏打着燈辉谀茄Y營業。車站工作人員並不管,估計那些小販已經交過入場費。
“喲,還有賣米線的,”謝衍走過去對攤主說,“來七碗米……這個叫米線吧?”
攤主自然不會反駁顧客,一邊忙活一邊說:“叫米線也可以,我們這裏叫米纜。”
更文雅的稱呼是“粲”,文人們把喫米線叫作“食粲”。
謝衍把隨從們都喊過來,反正他們坐的是高級車廂,一般沒人敢去高級車廂偷東西。
當然,還是得防着。
兩個健僕分別守在車廂門口,等米線煮好了,也直接端過去站着喫,不耽誤他們看守包袱行李。
煮了七碗,孟樞和隨從也被叫來。
孟樞吞雲吐霧一陣,藉着小攤敲他的菸斗,然後才坐下來吸米粉。
“三大碗麪,加兩個白煮雞蛋!”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。
謝衍扭頭看去,卻見來了個魁梧壯漢。
此人至少有一米八以上,身穿短褐,頭裹布巾。背上是一把沒上弦的弓,腰間還挎着一把長刀。
陪在謝衍身邊的兩個健僕,瞬間心生警惕,時刻關注此人的動向。
壯漢掃向謝衍、孟樞二人的隨從,咧嘴笑了笑,伸出腳尖勾住馬紮,把小馬紮挪開三尺,然後再一屁股坐下。
面還沒有煮好,那壯漢就說:“莫要害怕。我也讀過書,這次是去考洛陽軍校。”
孟樞吸着米粉:“南方也有軍校,你怎千里迢迢跑去洛陽?”
壯漢說道:“洛陽軍校最難考。”
“有志氣。”謝衍讚道。
壯漢說道:“比不得你們這些相公。”
雙方都沒再說話。
隨從仔細觀察了一陣,湊到謝衍的耳邊低語:“六郎,這個人有古怪。他穿得如同市井小民,弓和刀卻價值不菲,而且還有錢坐火車。”
謝衍問道:“老哥貴姓?”
壯漢說道:“免貴,姓楊,叫楊伯彥。你們也別害怕,我祖上是隨黔王(白琪)滅大理的頭號猛將。八十年前撣蠻作亂,我曾祖率軍殺過去,軍中染上疫病死傷過多,被蠻夷突襲喫了一場大敗。我家也因此衰落,到我爹的時候只能做低級軍官。但家傳本事還在,我定能恢復祖先榮光!”
孟樞立即站起,作揖道:“原來是楊公爺之後。”
楊伯彥嘿嘿一笑:“你卻有點見識。我這一輩,已經遞減得沒爵位了,須殺敵立功恢復祖宗爵位方可。”
“縣公的子孫,再怎麼落魄,也不至於如此吧?”孟樞說道。
楊伯彥咂咂嘴:“我爺爺是庶出,沒分到啥家產。”
“客官,面來了。”小販笑嘻嘻說。
楊伯彥用筷子挑起一大坨面,張嘴就塞進去大半,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麪喫完,然後馬不停蹄的開始喫第二碗。
孟樞讚歎道:“真壯士也,不愧是楊公爺的子孫!”
楊伯彥笑道:“喫麪誰不會啊?碼頭苦力比我更會喫。”
孟樞感覺此人值得結交,於是自報家門:“說起來,我家先祖或許還跟楊公爺認識。”
楊伯彥放下筷子問:“閣下貴姓?”
孟樞說道:“在下孟樞,出自鞏縣孟氏。先祖是太祖皇帝的親傳弟子,還在太宗朝做過幾年閣臣。”
楊伯彥肅然起敬,站起來拱手說:“失敬失敬。”
祖先都是大明開國文武,二人的關係瞬間就被拉近,孟樞還邀請楊伯彥去鞏縣做客。
孟樞又介紹謝衍:“這位是謝衍謝朝宗兄弟,大明開國以來第二位16歲的碧玉學士。”
楊伯彥連忙行禮,驚道:“那可是大學問家。”
花花轎子人人抬,謝衍笑道:“孟兄也是皇家學士。”
楊伯彥並不傻,相反還聰明得很,連忙重新對着孟樞行禮:“今日卻是遇到兩位文曲星。”
三人就坐在馬紮上閒聊,直至火車拉響汽笛,才連忙起身去趕火車。
他們的高級車廂還有個空座,謝衍邀請楊伯彥過去,楊伯彥婉言拒絕了好意,說擔心還有人半路買了高級票。
回到車廂,謝衍問道:“那位楊公爺是誰啊?”
孟樞說道:“隨黔王滅大理的楊姓頭號猛將,自然是太宗朝的縣公楊再興。楊家好幾代都沒出什麼良將,楊再興之子不但領兵喫過一場大敗,其孫輩還因草菅人命被朝廷處罰過。”
楊再興?
這個我熟啊!
謝衍身爲史盲,知道的歷史人物不多,但岳飛、楊再興還是認識的。
“那個黔王又是誰?”謝衍好奇道。
孟樞頗爲喫驚:“賢弟連黔王都不知道?肯定是平時一心鑽研學問,顧不得這世間的諸多俗事。”
“以前沒關注過那些。”謝衍順着往下說。
孟樞說道:“黔王是太祖皇帝的繼子,是太宗皇帝異父異母的兄弟。他們家世鎮雲南,爵位雖然也會遞減,但降到侯爵就不會再降了。子孫稍微打幾場勝仗,爵位又能升回去。現在的那位家主,爵位是郡公。”
謝衍心想,這不就是翻版沐王府嗎?
孟樞似乎不把謝衍當外人,竟然說起一些祕聞:“先皇當年整頓軍隊的時候,黔王的後代被重點照顧,白家在雲南的權勢大不如前了。楊再興的後代衰落得那麼快,其實也跟先皇整頓軍隊有關。”
這純屬朱銘留下的爛攤子。
不過有弊也有利。
白琪的後代爲了升回爵位,經常故意挑起邊境衝突,然後趁機打仗立功擴張國土。
但又不能一下子打得太狠,總要留些立功機會給子孫可持續發展。
這就歪打正着了。
新擴張的地盤都太窮,地形過於複雜閉塞,而且語言風俗迥異,擴張太快反而不利於消化。白家連續幾代人的做法,是最符合雲南當地實情的。
一點點的往南蠶食並消化!
如今已擴張到緬甸的景棟、臘戌、傑沙一線。
黑夜之中,火車緩緩前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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