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這個時候,雍王也看到了機會,悄悄跟那些文武勾結。
太監見到皇帝活不久了,太子也病逝了,太孫又年幼不堪,輕輕鬆鬆就會被雍王和大臣拉攏過去。
於是,雍王、太監、文官、武將,四方勢力聯手掌控內外,結成一張大網只等着老皇帝駕崩。
老皇帝無力反抗,乾脆順水推舟、以退爲進。把真正賢良的文官貶出去,把還能信任的武將調去長安、開封,又讓少數絕對心腹留在洛陽保護太孫出逃。
那些絕對心腹,尤其是帶兵武將,暗中接受皇命,假裝同流合污,給奸臣們營造一種已控制全局的錯覺。
負責護送太孫逃離洛陽的一位禁軍指揮使,原本靠着祖上餘蔭只是子爵而已,在新君繼位之後直接被冊封爲縣公!
謝衍甚至懷疑,是否因爲中年時的遭遇,讓鼎泰帝變得性格極容易應激,導致後半生的施政手段過於激烈,活生生把自己給變成了孤家寡人。
說得直白一些:總有刁民想害朕!
在圖書館一樓,有幾位學生認出了母子倆。這裏不得大聲喧譁,他們站起來作揖行禮,但並沒有說話發出聲音。
謝衍見母親欠身還禮,也學着對方的樣子作揖。
王貽彤低聲對兒子說:“你上樓吧。我不爲難這裏的公人,就在一樓看書等你。”
謝衍拿出自己的府學生腰牌,向圖書管理員出示之後,便輕手輕腳爬樓梯上得二樓。
王貽彤不認爲兒子看得懂學刊,但無所謂。
反正兒子上了二樓,就不可能再出去亂跑,而自己正好可以在一樓看看書。
她在家也憋壞了啊,一直想出門逛逛,今天終於遂意了。
王貽彤走到放的幾排書架,先取一本現實主義題材。
她舉止端莊,神色從容,繼續往前面走。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抽出一本才子佳人,並用先前那本來作遮擋。
王貽彤開始尋找座位。
旁邊一個學生站起來,低聲說道:“府學內捨生鄭耽,拜見夫人。”
王貽彤回禮道:“小郎君萬福。”
這個學生讓開座位說:“夫人請坐。”
“多謝。”
這學生在通判夫人面前留了姓名,便喜滋滋的歸還圖書離開了。
王貽彤跟最角落的另一人換了座位,終於毫無顧忌的開始看才子佳人。
隨她出門的幾個健僕,則散在周圍假裝站着看書,暗中阻止任何人過來打擾。
才子佳人而已,被知道了也沒人笑話她。
但王貽彤得保持形象啊,她幼時家教極嚴,這種是不被允許閱讀的。如今雖然已經嫁人了,甚至長子已經娶妻了,再沒有誰來約束,她依舊對自己要求嚴格。
看一本都跟做偎频模�
當讀到書中的小娘子,與落魄書生私會時,王貽彤的嘴角不由翹起。她連忙抬頭看向周圍,發現無人注意這邊,於是又繼續讀起來。
只不過,她接下來抬袖遮住嘴巴,防止有人瞧見她看書時花癡般傻笑。
哎呀,這本字數有點多,今天恐怕是看不完了。
王貽彤想支使某人把書借走,可思來想去找不到合適人選,而且一樓的圖書似乎不能帶出去。
仔細想了想,王貽彤招手把貼身侍女喚來:“讓餘大陪你去買書,別讓他看到買的是什麼,用皮紙把包好了帶回來。”
說着,便讓侍女看看封面。
侍女一臉嚴肅的領命離開,出了圖書館才捂嘴偷笑。
要知道,這位夫人可是以母老虎著稱!
卻說謝衍上了二樓,仔細詢問之下,才知道學術期刊都在三樓。
他繼續上去,沿着書架瀏覽各類圖書。
三樓存放着大量科舉不考的經史子集,還有全套的大部頭官修正史。
這類正史,由於銷量不大,因此印刷量較少。往往收藏於富貴人家的藏書樓,尋常士子要麼去富人家裏借閱,要麼就只能到公立圖書館來查找。
五代及以前的史書,沒有什麼變化。
到了宋朝就變了。
有《宋史》、《遼史》、《西夏書》、《金書》、《安南書》、《高麗書》、《大理書》、《高昌書》等一大串。
還有什麼《南洋諸國志略》、《西南諸蠻志略》、《西域諸國志略》、《印度諸國志略》、《天方諸國志略》、《泰西諸國志略》……
謝衍不知道什麼是天方,但他聽說過天方夜譚。
順手取下一本《天方諸國志略》,翻看目錄時發現一堆大食,白衣大食、黑衣大食、綠衣大食什麼。
再瀏覽前言,終於搞明白什麼是大食。
大食:出自波斯語,原爲一部族之名,又譯爲多食、多氏、大寔。以大食爲名之國,皆信沙漠教。
謝衍對中國古代歷史都不熟,更別說什麼波斯、埃及、阿拉伯。
他看得一陣眼暈,便把書放回去。
接着又抽出《泰西諸國志略》,這次總算稍微熟悉了些,有什麼羅馬啊、法蘭西啊、十字軍啊。
《西域諸國志略》,則更像是一本西域諸國覆滅記。
朱銘和西夏公主李清露的兒子,跑去中亞建立了大宛國,定都在河中府(撒馬爾罕)。
由於推行宗教自由政策,並拉偏架扶持佛教,而且發展儒家學說,大宛開國之初的幾十年地盤不大,忙於鎮壓一次又一次的宗教叛亂。
期間,大宛國王還多次請求大明遷徙漢民過去,三十年間陸陸續續移民七八萬人。
只能移民這麼多,一來路途過於遙遠,二來安西和七河也需要移民。
大宛國的開國君主,在晚年征服了復興狀態的古爾王朝,最西的地盤甚至到了霍拉桑(伊朗東北部),最南的地盤囊括半個阿富汗。
很快,大宛國王駕崩,爆發王位繼承戰爭,邊境軍隊紛紛回京參戰。
大明皇帝降旨怒斥這種行爲,並出動七河都護府的軍隊南下調停。
等內亂平息,還沒消化的新佔地盤全部叛亂,接下來十多年都在忙着打平叛戰爭。
主要是阿富汗山區太難打。
大宛國的軍隊,只能控制關鍵城市和周邊區域,然後命令那些山區部落繳納貢金。
山區部落總是降而復叛,鎮壓叛亂非常耗費錢糧,如果殺得太狠又沒人交稅。最後把大宛國的財政拖垮了,不得不扶持一個傀儡國王,而大宛軍隊則從阿富汗撤出。
大宛國從阿富汗撤軍,除了財政窘迫之外,還有一個原因是在跟哥疾寧王朝打仗。
經過連番大戰,哥疾寧丟失了北部、西部領土,蜷縮回開伯爾山口以南不敢動彈,並且趕緊向大宛國王俯首稱臣。
此後和平了二十年,大宛國主要朝着西邊擴張,試圖打通絲綢之路控制裏海東岸。
就在大宛國遠征裏海時,哥疾寧的新君悍然出兵,不但想要脫離大宛國而獨立,還打算收復二十年前淪喪的國土。並且,他們還拉上阿富汗的傀儡國王。
大宛國第三任君主大怒,把遠征裏海的軍隊,拉回來南下阿富汗平叛。又讓大宛國的東部軍團,從開伯爾山口一路殺到印度河流域。
大宛國王讓自己的弟弟留在那邊,並冊封弟弟爲天竺國王。
天竺就是印度,音譯不同而已。
嗯,在印度河流域建國,完全可以稱爲天竺國王。
如今這個天竺國都還存在,主要國土在印度河流域,然後往旁遮普東邊擴張,連續好幾次重兵圍困德里城。
但是,天竺國已經被婆羅門化了。
開國時帶去的軍隊太少,在覆滅哥疾寧之後,必須向地方貴族妥協。
印度河流域的貴族,竟然願意放棄沙漠教,紛紛帶着百姓改信佛教,而且還痛快的接受儒家學說。
漸漸的,儒家學說在印度河流域變味,帶過去的佛教也開始出現種姓制度……
現在,天竺國的土邦王公們,開口閉口孔子孟子荀子。甚至聲稱這三位儒家聖賢,是印度教的三大主神下凡轉世,只不過當初一不小心轉世到了中國。
第13章 掘了大明化學界的根子
《大明皇家學刊·化學》是一份雙月刊,全年總共也只有六期。
謝衍從十年前的期刊看起,在熟悉各種符號之後,閱讀速度跟翻書一樣快。因爲有許多論文,只看標題和導論,就知道研究方向走進了誤區。
把近十年的化學期刊瀏覽一遍,謝衍又去看更前面十年的。
接着,抽選一些重要論文仔細閱讀。
在這期間,王昇上樓來了一趟,問就快中午了是否先去喫飯。
謝衍哪有喫飯的心情?
又過一陣,老媽親自上樓來,見謝衍正在認真看書,就一聲不吭的轉身離去。
“給他送去饅頭和水。”王貽彤叮囑道。
王昇說:“不如送肉包子。”
王貽彤說:“帶餡的有異味,在圖書館裏喫會影響他人。”
“還是娘子想得周到。”王昇連忙出去買饅頭。
下午,謝衍嚼着饅頭繼續看論文。
他從某些論文的引用備註當中,又挑了一些更古老的論文來看,時間最久的甚至遠在四十年前。
不時有士子從謝衍身邊路過,好奇的瞟幾眼又走開。
因爲期刊內容都很前沿,科舉考試根本不考,只有相關學者和太學生纔會研究。
黃州府的士子,誰看這玩意兒啊?
一本本學術期刊放在這裏,數十年來無人問津,大部分都還是嶄新的。
臨近傍晚,王昇又奉命來催。
“馬上就走。”
謝衍應了一聲,拿起挑選好的十多本期刊,走到三樓的借閱櫃檯上:“我要借回家看,麻煩登記一下。”
這位圖書管理員,是府學外聘的臨時工,本身就擁有舉人身份。他屬於兼職,既能領一份工資,又方便平日裏讀書,而且說出去也體面。
管理員顯然認識謝衍,無比驚訝道:“謝六郎君竟然精通化學之道?”
謝衍笑着回答:“偶有研究。是不是借走需要付押金?”
管理員說:“不必了,登記就行。”
幾十年無人翻閱的期刊,就算弄丟了也無所謂,更何況眼前這位是通判家的公子。
拎着十多本學刊下樓,馬車早已在街邊等待。
謝衍剛爬到車廂裏,手裏的東西立即就被老媽奪去。
王貽彤隨手翻着檢查了幾下,臉上全是疑惑表情:“你真看得懂啊?”
謝衍只能給自己找理由:“這些日子漸漸清醒,發覺數理化很容易學,我似乎是被撞得開竅了。”
王貽彤明顯不信,但兒子看正經書是好事,沒有必要繼續刨根問底。
當晚,父親又沒回家喫飯,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,反正這些日子已經瘦了一圈。
晚飯隨便刨了兩碗,謝衍就回自己臥室,繼續翻閱借出來的期刊做總結。
他提筆寫道:
第一,太祖皇帝留下了元素週期表,提出了粒子說,並給出分子和原子兩個名詞。
第二,已有大明化學家提出了“道爾頓分壓定律”,並在此基礎上優化粒子說,半錯誤、半正確的解釋分子和原子。
第三,根據前一位化學家的成果,人們開始質疑太祖給出的分子、原子區別。認爲只有一種粒子,可以稱爲分子,也可以稱爲原子。但最好是稱爲原子,因爲粒子不可再分。
第四,依舊有化學家,相信有分子和原子兩種不同的粒子。
第五,已有化學家提出倍比定律,近二十年來,化學家們一直試圖測定原子質量。
第六,化學家們不認爲氣體原子(分子被誤認爲原子)體積相同,因爲這個說法是反直覺的。
第七,化學家們認爲單質氣體是單原子,因爲各派共識是原子靠靜電力組合,因此相同的原子不可能組合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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