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939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備註:第七點非常致命,它導致大明的化學家們,集體走向了一個死衚衕。現在有一位學術權威,提出測量不同元素單質氣體的密度比值,從而可以測出原子的相對質量。這種測法,永遠得不出正確答案,元素週期表也無法得到驗證。

  第八……

  謝衍一共列出了十七條內容,然後埋頭書寫自己的論文。

  這是一篇純理論猜想的論文,在高精度天平出現之前,根本就無法靠做實驗來證實。

  另一個時空,“分子理論”提出70多年後,纔有人通過高精度天平進行驗證。在這70多年裏的大部分時間,化學家們都對分子理論不屑一顧。

  現在的大明,有高精度天平嗎?

  估計沒有。

  謝衍懶得管這些,他只負責把論文寫出來,有多少人相信那就隨緣吧。

  論文初稿,當晚便寫完。

  第二天,補充修改。

  第三天,謄抄之後寄出去。

  接下來,謝衍就是痛苦無比的看書——學習四書六經!

  理科生也要學這玩意兒,只不過考試的時候,相比文科生要簡單得多。

  腦子正常的都能通過,可以理解爲古代的語文、歷史和政治。

  好不容易把《論語》熟悉了一下,二哥謝堪拿着報紙進來:“朝廷又有大動作了。”

  “什麼大動作?”謝衍問道。

  謝堪說道:

  “拆分浙江。把平江府從浙江省拆出來,吳縣、吳江、崑山、常熟、嘉定諸縣,全部劃入南京金陵府管轄。”

  “拆分淮南。把安慶府從淮南省拆出來,懷寧、太湖、宿松、望江、皖口、桐城諸縣,全部劃歸湖北省管轄。”

  “在昆明設立太學,雲南、貴州、交趾、廣西、廣東的太學生,全部到昆明去讀太學。”

  “福建、江西、浙江和南洋的太學生,則在南京金陵府讀太學。”

  “南京的金陵知府,今後一律稱爲金陵府尹。增加南京的禁軍數量,把南京總兵的軍職提升半級。”

  “南洋諸多總督府,總督官職降半級。”

  “全國現有鐵路,含有私人股份的,全部由朝廷贖買充公。”

  “恢復府縣移民令,地方官必須每年上報移民數額,移民死亡率超過限額直接罷官。早年挪作他用的地方移民財政,必須全部恢復用來專款移民。”

  “你聽懂了嗎?”

  謝衍點頭說:“浙江、淮南兩省太富裕了,各自被切走一塊地盤。南方的讀書人被朝廷忌憚,一些太學生扔去昆明,一些太學生扔去南京。同時,朝廷加強對南京的控制,加強對海外總督府的控制。朝廷通過贖買完全控制所有鐵路。地方失業人口過多,容易釀成民亂,每年移民一批出去。”

  謝堪讚許道:“你小小年紀,居然能看得明白,今後當官必有大作爲。”

  “不是都寫明白了嗎?”謝衍沒覺得有多難理解。

  謝堪拍手說道:“什麼取締童工,什麼消減編外吏員,這些通通都只是開胃菜。真正的變法,現在纔開始呢,朝廷諸公果然有魄力!”

  謝衍笑道:“移民是知府的職責吧?”

  “哈哈哈哈,對啊,”謝堪也跟着大笑,“這回輪到知府頭疼了,咱爹可以站在旁邊看熱鬧。”

  謝衍提醒說:“但咱爹管錢啊。”

  謝堪一怔:“也對啊,組織移民的款項,爹還得東拼西湊出來。唉,咱爹快要被愁死了。”

  “那些吏員聽話了嗎?”謝衍問道。

  謝堪說道:“哪敢不聽話?上面暫時下放了權力,府裏可以快速開除在編吏員了。一口氣開除了三分之一,又讓原來的編外吏員考試,考試合格的當場轉爲在編吏員。又開始清查鍾家偷逃賦稅,還放話按察司也要派人來調查,對那些大族殺雞儆猴。如此種種,吏員們一下子全都有幹勁了!”

  謝衍笑道:“挺損的。”

  直接開除三分之一的公務員,然後讓臨時工考試,只要考試合格就能轉正。

  這不把公務員們嚇傻?

  這不把臨時工們樂瘋?

  ……

  轉眼過去一個多月,暑假快要結束了。

  洛陽。

  大明皇家學會,化學學會。

  一個四十多歲的年輕化學家,拿着一篇論文,走進副會長辦公室:“老師,這篇論文似乎在胡說八道,似乎又有一些道理。學生着實拿不準。”

  副會長是個老頭子,戴上眼鏡仔細閱讀,僅看完導論就皺起眉頭。等他耐着性子把論文看罷,嗤笑道:“無稽之談!”

  年輕化學家欲言又止,終究還是沒再開口,默默的拿着論文離開。

  在另一個時空,分子理論提出半個世紀,才漸漸有人重視起來,又過了二十年才被人證實。

  因爲對當時的主流化學家而言,分子理論是反直覺、反常識的,跟他們多年的研究成果是相沖突的。

  這位老頭子副會長,是當今化學界的泰山北斗。

  一旦分子理論成立,就等於推翻他大部分的研究成果!

  年輕化學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越看越覺得有些道理。

  雖然這篇文章,推翻了當下化學界所有學派的基礎共識——原子靠靜電力組合。

  但它確確實實提出了一種可能性和研究方向啊。

  年輕化學家撓撓頭,這論文的分子假說也太嚇人了,等於掘了當今所有化學流派的理論根基。

  這篇論文要是被證實,近幾十年來的化學家全都成了傻子!

  好在,它沒法被證實。

  以此時的物理、化學工具而言,根本就不可能獲得準確的實驗數據。

  但這種論文,肯定有人會爲它而奔走。

  年輕化學家回到家中,當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着。他乾脆不睡覺了,拿出以前做過的各種實驗記錄,按照分子理論的思路進行比照測算。

  還是算不出什麼結果,因爲此時的測量工具太不精確了,而且實驗氣體難免含有雜質。

  熬了一宿,他天亮了也不睡,頂着黑眼圈開始給朋友寫信。

第14章 環球航行歸來

  開封,太學。

  朱世鎔結束授課,在校園裏溜達着返回辦公室。

  他是太祖皇帝的六世孫,出自輞川穀一脈,爺爺那輩兒就沒有爵位了。他的祖父是庶出,他的父親還是庶出,就連曾祖父也只是底層爵位。

  說得好聽點,他有一個宗室疏屬的身份。

  說得難聽點,他的血脈已經疏遠到做首相都沒人說閒話。

  這樣也好,沒有任何危險。

  太祖傳下來的嫡系宗室,在鼎泰朝就被幹掉了兩個,全是因爲勾結官員搞商業壟斷,欺行霸市的同時連稅都不想交。

  當然,他們真正被處罰的原因,是想染指通往西域鐵路的陝西段,爲達目的竟暗中阻撓官方鐵路施工。

  鼎泰皇帝對他們已經夠容忍了,最終的處置結果,也不過是把兩人削爵,其後代也不準再繼承爵位。

  如今輞川穀還在,那裏面住着許多無爵宗室。

  但輞川穀的學術中心地位,早就已經蕩然無存。

  谷內的全部土地,谷外的數萬畝地,陸陸續續被宗室兼併。谷內、谷外的那些農民,全都成了諸多無爵宗室的佃戶。

  也不用再強行拆分,因爲那些宗室,早就已經分家了。

  隨着子孫數量增多,今後還會繼續分家,那些田產也會被分得更細碎。

  一個個連爵位都沒有,無非變成大大小小的地主,朝廷也不必撥款養着他們。

  亦有少數勵志者,做了進士官、伎術官早早搬走,又或者帶着錢財去外地經商,反正不願留在老家蹉跎歲月。

  “先生,洛陽來信。”助手捧着一個大信封。

  朱世鎔隨手接過來拆開,剛開始並沒有太在意,看着看着突然坐直身體,放下信件拿起附寄的論文。

  這份論文,是謄抄的副本。

  氫氣和氧氣,早在太祖時代就定名了,而且是太祖親自給定的名。

  水由氫元素和氧元素組成,這在化學界早已成爲共識。只不過氫氧符號,是大明化學家們自創的,沒有采用H和O而已。

  化學教科書的內容早已過時,如今兩大主流學派,早就各自更新了學說。

  且拿水來舉例:

  一派認爲存在水元素、水原子,而水原子是一種複合原子,由氫原子和氧原子構成。複合原子並不是太祖所言的分子,它是一種比較複雜的基礎原子。

  真正的分子,是有倍比關係的更復雜物質。比如氧化銅是一種基礎原子,而跟它有倍比關係的氧化亞銅則是分子。

  另一派則認爲,不存在什麼水元素、水原子,氫原子和氧原子直接組成水分子。由單一原子組成的纔是元素,有兩種以上原子組成的全是分子複合物質。

  但是,這兩派有一個共同的誤區,即同一種原子都是直接組成物質。

  如果用氧氣來舉例,就是氧原子直接形成氧氣,不可能形成什麼氧分子。

  用另一個時空的化學符號來表達,就是隻有O,不可能有O、O。而O和O這種組合,只能在複雜原子或分子複合物中出現。

  爲什麼會形成這種共識?

  因爲探索、測量原子的實驗,大部分是通過電解來得到氣體。

  化學家們受到電解的啓發,認爲每一種原子都帶電,原子想要組合就必須異性相吸。兩個或多個同類原子,必然是同性相斥,所以不能單獨出現O和O。

  因此,承認有水分子的那一派,卻又不承認有氧分子,認爲氧原子直接組成氧氣。

  朱世鎔跟洛陽那個老頭子不同,他屬於水分子派,而老頭屬於水原子派。

  他看到謝衍的論文裏提到水分子,下意識的認爲謝衍是自己人,從而抵消了對後續內容的抗拒。

  自己這一派的年輕人嘛,出錯很正常,以後再糾正就行了。

  直至看見氧分子,朱世鎔也皺起眉頭。

  胡說八道!

 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氧分子?

  這個叫謝衍的論文作者,到底是誰教出來的蠢貨?

  現在的化學家們,連分子和原子都沒弄清楚,謝衍自然不可能把電子和共價鍵拿出來解釋。

  謝衍只是在論文裏,承認原子結合跟電有關(當下的基礎共識),但不一定要遵循什麼同性相斥。同一種原子,也可以組合成分子。

  他還提出單質、混合物、化合物概念,重新定義元素、分子和原子。

  朱世鎔讀到這裏,感覺似乎又有些道理,至少提供了一個假想體系和研究方向。

  但接下來,朱世鎔又眉頭緊皺了。

  因爲謝衍還提出一個猜想,在同溫同壓下,體積相同的任何氣體(可以是單一氣體,也可以是混合氣體。可以是單質氣體,也可以是化合物氣體)具有相同的分子數。

  這個猜想是反直覺的,所有的化學家們,一直認爲不同的分子(分子往往被誤認爲原子)體積有差異。

  某方程和某常數,謝衍並未提及,因爲過於超前了。

  朱世鎔放下論文,拿出自己的菸斗,抖進去南洋產的菸絲,點燃之後開始吞雲吐霧。

  朱世鎔沒有洛陽那個老頭子的沉重學術包袱。

  因爲那個老頭子,學術成果太多了,而且已經六十多歲。

  讓這種老人接受新的理論,並且還要推翻前半生的大部分成果,跟直接殺了他又有什麼區別?

  半鍋煙絲抽完,朱世鎔開始給朋友寫信。

  給朋友寫完,又給謝衍寫信,邀請謝衍到開封來做客。

  他不知道謝衍的年齡,剛開始以爲是個年輕人,看完論文又覺得是個中年學者。而且地址留的是黃州府通判廳後宅,他猜測謝衍應該是黃州通判或其家人、西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