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896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探索什麼美洲啊?

  直接從日本挖礦多香。

  隨着大明的對外貿易愈發繁榮,不但沒有通貨膨脹,反而金屬貨幣一直短缺,局部地區甚至反常識的出現通貨緊縮。一方面是因爲大商人在大批量窖藏,一方面是周邊國家紛紛採用大明貨幣。

  朱銘只能不斷增發紙幣,用以調節貨幣市場。

  誰知因爲大明寶鈔的信譽度太高,那些傢伙連紙幣都窖藏起來,甚至大明寶鈔可以在東南亞無障礙交易。若非朱銘不敢濫發紙幣,否則非要狠狠割一筆不可。

  滅掉大理國,除了擴張之外,最重要的就是拿下雲南銅礦。

  今後干涉日本內政,逼迫日本割讓九州島,也是爲了那裏的金銀銅礦。否則那破地方拿來幹啥?

  朱國祥跟兒子聊了一陣,便抱洛陽的孫子、孫女去了。

  數日之後,敦煌遺書進京。

第1100章 大明僧道司

  敦煌遺書進京那天,沒有掀起什麼波瀾。

  次日,僧道司郎中被叫來。

  宋代的僧錄院和道錄院,被朱國祥合併爲僧道司。隸屬於禮部,跟鴻臚寺平級,掌管全國宗教事務,包括摩尼教、景教也歸僧道司管。

  一把手爲郎中,總攬各教。

  下設僧錄所、道錄所、雜錄所,各所主官爲員外郎,皆由正經的進士官擔任。各所的副貳官,則由各教的修行者擔任。

  僧道司郎中名叫毛奎,已經快八十歲了,死活都不肯退休。

  李寶當年攻略福建時,毛奎就已是前宋的福建轉呤埂�

  他串聯福州官員投降大明,卻一直不怎麼受重用,還一次次躲過貪腐案,七老八十的依舊活蹦亂跳。

  此人兼修佛道,主張儒釋道三教一家,朱銘已讓他管理宗教事務五年多。

  若是六年期滿,那就真該退休了。

  就算自己不打申請,朱銘也會強制他退休,一把年紀還佔着官位幹嘛?

  毛奎拄着柺杖來到翰林院,見到朱國祥時明顯一愣,隨即作揖問候:“臣毛奎,拜見上皇陛下!”

  朱國祥和藹微笑:“老先生快坐。”

  “謝陛下。”

  已有翰林院小吏把椅子搬來,並接過毛奎的柺杖幫忙拿着。

  朱國祥說道:“這裏有一些各教經書,你讓僧道司謄抄一份副本,研究之後再決定是否公佈。有些經書,可能會引起非議。”

  “非議?”毛奎聽不明白。

  朱國祥拿出一沓經卷:“比如這些,是三階教的經文,在隋唐兩朝遭到多次查禁。”

  毛奎管理宗教事務多年,自然曉得什麼是三階教,那是隋唐佛教的一個分支。

  此教主張苦修,僧侶每天只能喫一頓飯,而且必須是乞討來的食物。僧侶見到行人,必須向行人禮拜。號召世人向僧侶佈施。僧侶死後,屍體置於野外,供鳥獸啃食,以身佈施生靈。反對塑造佛像,一切猩际钦娣穑瑔埛鹬荒畹夭赝跗兴_……

  由於三階教經書被禁絕,毛奎只聞其名,並不知曉具體教義。

  一個翰林官把經文遞過去,毛奎雙手捧過仔細閱讀,還沒看完就驚駭道:“難怪隋唐要禁絕此教,此乃佛門異端也。”

  之前說的那些,只是三階教的教規和修行方式。

  三階教被禁絕的真正原因,是它認爲從隋朝開始,就已進入末法時代,屬於淨土破滅之後的穢土世界……有點邪門味道了。

  唐代的時候,三階教雖然被禁止傳播,但還在《貞元釋教錄》中被視爲佛教分支。從宋代開始,三階教就被正式逐出佛門。

  朱國祥說道:“三階教的經文,還有諸如《摩尼光佛教法儀略》、《大秦景教三威蒙度贊》等摩尼教、景教經文,即便僧道司不拿出去傳播,也要謄抄一份副本收藏起來。”

  “遵旨!”毛奎顫顫巍巍站起。

  朱國祥說:“都拿去吧。各教經文,即便不是孤本,也要認真比對內容。或有個別字句與當下不同,值得各教修行者參詳印證。”

  毛奎自然不可能自己拿走,整整二十車敦煌遺書,90%以上都屬於佛經。

  皇城侍衛幫着翰林院雜役,把一箱箱各教經書,搬到車上咄浪狙瞄T。

  畫家們和沙州高僧,已經初步整理過了,把罕見經文都單獨歸類出來。

  回到僧道司,毛奎先是自己一個人閱讀。

  他拿起一本《十誦比丘戒本》,本來不怎麼在意,結果看到抄經年月,瞬間就正襟危坐,動作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

  這是西涼建初元年(公元405年)的手抄本!

  即便內容與當下的戒本相同,只憑其抄寫年代,就足夠做鎮寺之寶或傳家寶了。

  把此書放好,毛奎又拿起另一本。

  十多分鐘之後,毛奎已然雙手發抖。

  他面前擺着兩本道經,一本《老子想爾注》,一本《老子化胡經》。

  全是早就已經佚散,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道書!

  毛奎張嘴想要喊人來,卻發現口乾舌燥出不得聲,他喝下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,潤喉之後才說:“把各所主貳官全部喊來,立刻!”

  僧道司各所主官皆爲進士出身,自然每天在衙門辦公。

  副官卻都是修行者,平時住在佛寺、道觀之中,把他們喊來還需要一些時間。

  一個小時過去,僧道司各所官員,全都聚集到毛奎面前。

  現任僧道司道錄所副官叫皇甫坦,算是薛道光的再傳弟子。他原爲山東名醫,避難跑去了東南,一邊在天台山修道,一邊又下山給人治病。

  歷史上,趙構的親媽患了眼病,太醫皆不能治,最終是皇甫坦治好的。他不願留在杭州,趙構就派他去青城山管理上清宮,羽化之後葬在青城山上清宮天師池(後世有墓碑出土)。

  如今的高道很多,比如那位薩守堅薩天師。

  但薩天師神神叨叨的,朱銘特別不喜歡。薩天師自己也明白,因此主動離開京城,跑去南方繼續修煉道法,他的化學之道愈發精進了。尤擅火藥雷法,兼修各種幻術!

  皇甫坦即是金丹南宗弟子,跟朱皇帝多少有點香火情。又因其醫術高超掛職太醫院,甚至還是洛陽醫學院的教授。

  種種Buff疊加,皇甫坦就成了僧道司官員。因爲他的上司全是文官,所以他本人是全國官職最高的道士。

  “老子想爾注?”

  “老子化胡經?”

  道法高深的皇甫坦,平時表現得波瀾不驚,此時此刻卻是瞠目結舌,被這兩本道經給驚得愣在當場。

  毛奎說道:“這兩本道經,來自沙州佛窟密室。除此之外,還有一些道教經卷,你找些道士來一併謄抄,發給全國各大道觀研習。”

  旁邊有個來自五臺山的真慧和尚,是五臺山抗金領袖真寶和尚的師弟,此刻正在批判性閱讀三階教的經書。

  “皆是邪論!皆是僞經!”

  真慧法師猛地用力一撕,把三階教經書撕碎好幾頁。

  等他還要繼續撕書時,毛奎連忙制止,抓住真慧法師的手說:“大師着相了。”

  真慧法師這才作罷,合十道:“阿彌陀佛,貧僧犯了嗔戒。”

  毛奎說道:“上皇陛下有令,三階教經書雖不便傳播,但還是要謄抄副本收藏在僧道司。至於原本,須送回皇宮收藏。你這撕掉的……只能再粘起來。”

  還要送回皇宮收藏?

  看着被自己撕碎的幾頁經文,真慧法師顯得有些尷尬。

  毛奎又說:“從沙州呋厥嘬嚪鸾洠�請法師召集僧袑φ铡.吘褂泻芏喽紝凫豆沤洠粲凶志洳煌帲鸾谈髋筛呱蓞⑽蜣q論。”

  “當是此理。”真慧法師說道。

  現場還有一位宗教人士,卻是從涼州來的景教高僧。他不僅協助文官管理景教,還兼管摩尼教、拜火教等其他宗教。

  景教很重要,畢竟漠北最大的勢力克烈部,其部写蟛糠侄际蔷敖绦磐健6液游髯呃群托陆貐^,信仰景教的民幸矘O多。

  大明朝廷正在對景教進行改革。

  良好的景教教義可以保留,比如不承認瑪利亞是聖母,不拜神像只拜十字架,不承認有什麼煉獄,教務人員不喫肉,允許崇拜祖先,反對變體論,基督具有人性等等。

  最需要改革的,是教務總管由選舉產生。改爲教務總管先進行選舉,上報朝廷得到許可之後才能生效,各教區的教務系統必須納入朝廷管轄!

  這個改革,必須寫進景教的經書。要讓所有的景教徒都知道,中國皇帝是人間的統治者,有權任命各級教務總管。

  至於皇帝的這種權力從哪裏來,讓景教高僧們自己編故事,而且還必須編得有理有據。

  來自原西夏國的景教高僧們,如今已編寫了好幾個版本,但朱銘都不怎麼滿意。

  再編不好,僧道司裏的景教官員就得滾蛋了!

  真慧法師很快發出電報,讓全國各省的高僧,趕緊來洛陽一起鑽研古經。十多車佛經,夠他們慢慢整理研究的。

  皇甫坦則是召集洛陽道士,先謄抄《老子想爾注》和《老子化胡經》,再用活字印刷發給全國各大道觀。剩下的道經數量不多,他先跟洛陽道士們一起研究,若有特別之處再召全國道士討論。

  至於其他宗教,高僧們可以研習,但不能公佈出去。

  無論是景教,還是拜火教、摩尼教,都必須按照朱皇帝的意思進行改革。

  改革之後的各教經書,會由朝廷負責統一印刷,通過地方教務人員進行傳播。甚至會發去安西都護府,以及信仰景教的漠北克烈部。

  這些宗教,朱銘原本打算全部取締,後來發現沒有那個必要。

  各教已在當地和諧共處數百年,信徒互相通婚,教義互相融合,甚至聯合起來抗擊沙漠教擴張。

  如此情況,只需進行引導,強行取締反而不美。

  有科舉開路,各教還能競爭得過儒家?

  今後肯定會出現那種場面,一個景教徒放下《聖經》,拿起《論語》挑燈夜讀,領悟孔老夫子的仁義君子。

  又或者一個拜火教徒,書架上擺着《阿維斯陀》,卻在書桌前埋頭鑽研《詩經》。想弄明白“關關雎鳩”爲啥寫的不是愛情,而是周禮,而且還跟乾坤兩卦扯上關係。

  那場面太離譜,卻又極爲現實。

第1101章 敦煌遺書帶來的影響

  敦煌遺書的出現,能在佛道兩教鬧出大動靜。

  尤其是那本《老子化胡經》!

  而儒家這邊,動靜恐怕也不會小。

  數日過去,就連閣臣胡安國都被驚動,親自跑去翰林院謄抄基本早已佚散的儒經。

  其中,《隸古定尚書》連抄都沒法抄。對漢字研究不深的學者,甚至無法完全準確的辨認那些文字。

  因爲它既非古文(先秦文字),又不完全是今文(秦漢以來文字),而是用今文的筆畫、按照古文的筆勢和結構來寫定。

  胡安國大致瀏覽了幾段,問道:“有什麼頭緒嗎?”

  翰林院文史館的館長薛尚功說:“應是已經失傳的《梅本古文尚書》的隸古定寫本。”

  “還好。”胡安國長舒一口氣。

  他生怕是孔本《古文尚書》和伏生本《今文尚書》重見天日,一旦這兩個版本冒出來,大明又會搞出今古文尚書之爭。

  《梅本古文尚書》就無所謂了,這玩意兒雖然是東晉出現的僞書,但卻屬於碩果僅存的《尚書》版本。

  唐宋元明清的儒生,所習《尚書》皆爲梅本僞經。

  但梅本《古文尚書》,其實包含了伏生本《今文尚書》,並在其基礎上繼續拆分篇章。至於有沒有加進去私貨,這個根本無法考據。

  薛尚功繼續說道:“根據沙州出土的這本,可以斷定後周郭忠恕的《古文尚書》、前宋陳鄂《尚書釋文》、前宋晁公武的石刻《古文尚書》,通通都是僞造的隸古定尚書。”

  胡安國由衷微笑道:“只要文章內容不變就好說,字形不同交給你們金石專家研究便是。”

  大明讀書人此時學習的《尚書》,是李隆基天寶年間的法定楷書版。而莫高窟發現的《尚書》,則是東晉之後、李隆基之前的隸古定文字版。

  內容一樣,文字形式不同而已,不會引起什麼學術爭議,完全可以停留在字形學的研究範疇。即研究漢字是怎麼逐漸演化的。

  如果這次發現的是漢代版本,內容肯定有差異,整個學術界都要炸裂。

  另外,莫高窟發現的《尚書》,還杜絕了今後有人僞造篡改經書的可能。

  比如南宋永嘉學派創始人薛季宣,就通過宋代僞本繼續加料僞造,篡改《尚書》內容來支持自己的學說。敦煌遺書一出,這種事情不可能再發生。

  胡安國又仔細閱讀一遍,但他對隸古定字形研究不深,於是問道:“確定這個就是真正的《隸古定尚書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