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894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喀喇汗國的國王戰死,其在喀什集結的東線部隊,也被佛教聯軍打得全軍覆沒。

  其西線部隊當時在中亞(布哈拉)作戰,統兵大將正好殲滅宿敵薩曼王朝的軍隊。這位喀喇汗國前線統帥,順勢上位成了新國王,並帶着大勝而歸的喀喇軍隊,以及中亞多國僕從軍回師反撲。

  于闐國王大驚失色,連忙派使者四處搖人。

  盟友們都沒有撂挑子看戲,不僅高昌回鶻派來軍隊,歸義軍也派來了步兵,甘州回鶻派來了騎兵,甚至連吐蕃各部都派兵支援。

  從河湟谷地,到河西走廊,再到哈密、和田、吐魯番,各大勢力迅速團結到一起,跟沙漠教的軍隊在喀什展開決戰。

  佛教聯軍的裝備較差,尤其是吐蕃軍隊,連鐵甲都很稀少。

  而沙漠教軍隊的盔甲和武器,卻來自怛羅斯、撒馬爾罕、伊斯法罕、布拉哈、加茲尼、赫拉特等地的工坊。而且,他們的戰馬極爲神駿,對佛教聯軍形成全面碾壓。

  高昌回鶻、甘州回鶻的騎兵部隊,在損失慘重之下,率先拋棄盟友退出戰場。

  吐蕃騎兵也跟着逃跑。

  于闐和歸義軍的步兵,在失去騎兵配合之後,迅速被沙漠教軍隊包圍。

  于闐國在幾年後覆滅。

  高昌回鶻勉強自保。

  歸義軍因爲死傷慘重,導致內部派系失衡,繼而發生兵變自相殘殺。甘州回鶻趁着歸義軍內亂,想要擴張地盤,很快就跟歸義軍打起來。

  與此同時,受到迫害的于闐各教僧侶,有很多逃到沙州這邊,逢人便訴說沙漠教的殘暴。

  不僅僅是佛教信徒,在沙州的其他各個宗教,都彷彿感覺末日即將降臨。他們不知道高昌回鶻能否擋住沙漠教擴張,也不知道歸義軍和甘州回鶻要打到什麼時候。

  在這種情況下,把佛教經卷藏進石窟密室就可以理解了。

  那一次西域大戰,白白便宜了西夏。歸義軍和甘州回鶻都一蹶不振,導致西夏能夠非常輕鬆的奪取河西走廊。

  ……

  開春雪化,畫家們返回洛陽。

  敦煌遺書加上他們的臨摹畫作,足足裝了二十多車,一路上軍隊護送着前進。

  “那些是什麼?”

  周琮掀開車簾,指着遠處的草方格。

  負責護送的軍官說:“草方格,又叫上皇格。最初是太上皇派出勸農官,在銀川府周邊的沙漠邊緣,用稻草扎出一個個格子,說是可以防止沙丘推進。”

  “有效果嗎?”劉存中問。

  那軍官笑道:“稻草可以用來喂牲口,剛開始農牧民都不願意,也都不相信。官府強行推廣了三年,挨着沙漠的農牧民發現真有用處,就在閒暇時候主動去扎方格。也不止是草方格,在沒有稻草的地方,還有用灌木樹枝來扎的。去年開始在河西走廊推廣,估計今年就要傳到沙州了。”

  周琮在沙州臨摹壁畫好幾年,自然知道其中利害,驚歎道:“若真能阻止沙丘侵蝕農田和牧場,太上皇此法可名揚千古矣!”

  大明推廣的草方格,並沒有強行規定在格子裏種樹。

  只是把方格紮起來而已,如果有雜草、灌木種子,經風吹或動物攜帶落到格子裏,條件適合就自然而然的進行生長。

  僅在那些取水相對方便的沙漠邊緣,官府纔會安排軍民去種樹。

  牧民和農民也願意種樹,因爲官府給出了承諾:只要不砍伐主幹,等這些樹長大以後,老百姓可以去砍枝丫當柴燒。

  木柴,在這些地方是重要生活物資!

  車隊在甘州城外停下,由於有軍隊護送,他們直接在附近用軍糧補給。

  城北有馬市。

  附近的各族牧民,會在秋天膘肥體壯時,把馬、羊等牲口驅趕來交易。

  如今是春天,賣牲口的非常少,主要是來賣奶製品、毛氈,以及冬天凍死的牲口皮毛。順便買一些食鹽和種子回去,別說這裏的牧民會種地,就連漠北的牧民也會種少量糧食,以降低極端氣候帶來的饑荒風險。

  看到軍隊護送一支車隊停下,各族牧民也不害怕,紛紛帶着奶製品和皮毛過來兜售。

  官府沒有強制改變他們的髮型,只規定衣服必須男右衽、女左衽,親人去世服喪時必須反過來。

  頭幾年管得很嚴,這兩年官府已經懶得管了。

  因爲即便是異族,也並非全都穿左衽衣服。而在漢地,亦有左右衽反着穿的,大家早就司空見慣了。

  伴隨着大明國力愈發強盛,官府和士子越不在意異族怎麼穿着打扮。

  軍官命令士卒把那些牧民攔下,但沒有直接驅散。

  畫家們本來就要在城外休息,此時紛紛下了馬車,過去看牧民售賣的東西。

  “這是什麼皮?”周琮在一個牧民面前停下。

  那牧民是党項族的,卻也會說漢話:“草豹子(雪豹)皮。去年下雪,一頭草豹子鑽進羊圈,咬死我整整兩隻羊。”

  周琮問道:“多少錢?”

  党項牧民的眼裏閃爍精光,決定狠狠的敲竹槓:“三貫錢!”

  又害怕把周琮嚇到了,連忙補充說:“這位相公莫嫌貴,你看這皮子沒有損傷,是我跟兩個兒子用木棍敲死的。”

  周琮被如此便宜的價格驚到了,當即檢查皮毛然後掏錢:“確實沒有損傷,勉強值這三貫錢。”

  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,雙方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。

  周琮喜滋滋把雪豹皮收好,隨口問道:“你是哪個部落的?”

  党項牧民笑呵呵說:“哪還分什麼部落?我們那裏叫玉河鄉,牧民按戶數編爲保甲,給官府交稅也是保甲長來收。大牧主都被官兵殺了,留下的草場我家分了一份。先領到兩頭羊,後來又發了兩頭。剩下二十多頭羊,還有一匹馬,是官府借貸給我的,去年就已經還清了。”

  “那就是快三十頭羊,日子能過下去嗎?”周琮問道。

  党項牧民說:“要下崽的,把小羊羔也算上,我家有四十幾頭羊了。前三年還免稅,遇到白災官府還賑濟糧食,熬過頭幾年就是好日子。”

  官府給牧民分的草場,是從大牧主那裏弄來的。

  官府給牧民發放、借貸的牲畜,是從西夏軍隊那裏繳獲的。

  大明朝廷出錢調撥的物資不多,但牧民卻非常感激。因爲除了分草場、給牲口之外,如今的官府賦役不重,不像西夏那樣把牧民往死裏逼,甚至是逼得大牧主都起兵造反!

  漢地都有各種盤剝百姓的現象,寧夏這邊就全是清官廉吏?當然不可能,這裏的官吏也盤剝百姓。

  但無論再怎麼盤剝,對比西夏都已算清廉。

  有西夏的橫徵暴斂做參照,各族牧民對大明朝廷極爲滿意。他們甚至覺得官吏就該盤剝百姓,能不把牧民往死裏壓榨的便是好官。

  如今,整個寧夏地區,已經沒有大牧主存在,只保留了許多中小牧主。

  底層牧民如果生活困難,也可以給中等牧主放牧。相當於自耕農一邊種自家的地,一邊佃耕中等地主名下的土地。

  轉眼間,這個党項牧民又賣出一塊皮子,喜滋滋對周琮說:“以前就害怕打仗,官府抽丁抽得厲害。要是哪家有人被選爲正兵,還要領軍馬回家養着,養死了賠得傾家蕩產。現在就盼着打仗呢。”

  周琮大爲驚奇:“盼着打仗作甚?”

  党項牧民說:“前些年朝廷遠征西域,我有兩個兒子被選上了。一個兒子做民夫幫着呒Z,把糧食從甘州呷ド持荩茴I工錢的。一個兒子做輔兵去了西域,留在天山北邊當騎兵還分了草場,官府給他娶了妻,去年還寄回來兩貫錢呢。”

  “那確實划算。”周琮點頭說。

  党項牧民笑道:“我那大孫子長得壯,才六歲就會騎馬了。等他長大了就送來當騎兵,咱大明騎兵的軍餉很高,還能打仗立功當官。以前在夏國可不行,想做軍官至少得是小牧主出身,咱這些牧民在戰場上拼命也沒奔頭。”

  周琮聽着對方說漢話,又穿着右衽衣服,感覺這裏的党項牧民,再過兩三代就能徹底漢化了。

  當然,這是因爲他們挨着甘州城,更偏遠的牧民肯定漢化沒那麼容易。

第1098章 火車!

  畫家們帶着敦煌遺書,即將抵達洛陽時,朱銘給老爸拍了一封電報過去。

  朱國祥在幹嘛?

  他親自跑去焦作,等着第一臺蒸汽火車試咝校�

  宋代開封使用的煤炭,主要來自焦作、鶴壁和安陽,主要通過水叻绞剿瓦_。

  但無法全程水摺�

  就拿焦作來說,從煤礦到沁河,有五十里路程需要陸摺�

  現如今,不僅開封需要焦作煤炭,洛陽也需要焦作煤炭,那邊的陸呷蝿諛O爲繁重。以至於朝廷直接下令,焦作煤炭只能輸送洛陽,不準繼續往開封那邊撸凑_封還有另外兩處煤礦可以供應。

  朱銘和朱國祥商量一番,決定研發蒸汽火車。

  蒸汽機和鐵軌,已經在焦作煤礦投入近十年。但蒸汽機只用來抽取礦坑積水,鐵軌則用騾子拉拽礦車把煤炭叱錾健�

  如今,兩樣終於結合起來!

  第一臺蒸汽火車,有六節貨哕噹O計載重爲20噸,時速大約爲5公里,人跑起來都比火車更快。

  始發點爲煤礦所在山麓,終點站爲沁陽城北,鐵軌總長度49.6裏。煤炭通過火車叩角哧枺涂梢匝b船改走沁水,一路水咧谅尻柍峭狻�

  鐵軌已經鋪設了兩年有餘,中途跨過三條小河。爲保險起見,原有的三座石橋留給人畜通行,承載火車的石橋皆在附近重新修建。

  農曆四月。

  朱國祥來到煤山鎮,陪同的有懷州府、河內縣(沁陽)、修武縣官員。

  在北宋時,焦作地區隸屬河北西路。

  大明開國之後,把焦作連同附近的新鄉、鶴壁、安陽,通通劃給了河南省。比如岳飛,就從河北人變成了河南人。

  而河北也不喫虧,轄地甚至變得更大了,因爲北邊有幽燕之地併入。

  懷州知府孟希常是四川人,進士出身的他,自然精通數學,而且對物理有所瞭解。

  但對於蒸汽火車,孟希常始終半信半疑。

  鐵路橫跨修武、河內兩縣,皆在懷州府境內。修鐵路的工作由工部官員負責,但徵召工人、保障後勤,卻還得孟希常進行配合。

  他至今沒見到火車!

  “上皇陛下,吉時已到。”一個工部官員跑來。

  朱國祥點頭說:“開始吧。”

  “咚!”

  銅鑼敲響。

  覆蓋在火車頭上的巨大紅布扯下,車頭前方還扎着一朵大紅花。

  後方的六節車斗,全部裝滿了煤炭。

  “燒鍋爐!”

  等待鍋爐燒熱,“嗚”的一聲汽笛響起,車頭上方噴出大量煙霧。

  “哐哐哐哐……”

 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聲響,火車拖着二十噸煤緩緩向前。

  速度特別慢,幾個工部技術官,跟着車走都能攆上。漸漸的,人們開始小跑,始終追隨在火車旁邊。

  速度極慢、載重很少的垃圾火車,在此時的人們眼中,卻彷彿吞火吐煙的巨獸,那種視覺衝擊力簡直讓人窒息。

  懷州府、河內縣、修武縣的官吏,全都看得目瞪口呆,站在朱國祥身後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
  “萬歲!萬歲!”現場的工部行政官和技術官,卻歡呼雀躍的吶喊慶祝,這是他們整整三年的工作成果。

  甚至有一個技術官,小跑着追上火車頭,跨步一躍跳上車頭階梯。他一手拉住鐵製扶手,半個身子吊在車頭外,另一隻手伸出去迎風感受速度。

  朱國祥微笑讚許:“極好。不論是工部官員,還是地方官吏,皆計入政績。參與修橋修路修車的工人,根據工時和職務,額外賞賜一貫到三十貫不等。”

  知府孟希常由衷感慨:“上皇陛下學究天人,有馭使萬物之能,臣佩服得五體投地。”

  知府率先拍了馬屁,通判、曹掾、縣令、主簿等官員也跟着讚歎。

  朱國祥對本地官吏說道:“這裏要增設一支漕軍,負責駐守和維護鐵路。人數不會很多,從原來搬呙禾堪傩债斨嗅缯倬幘殻觾取⑿尬鋬煽h須協助徵兵。”

  “臣領旨!”兩位縣令連忙作揖。

  鐵路取代了幾十裏的陸撸嚓P從業者全都得失業。正好將其中一部分健壯者,徵召編練爲陸路漕軍(鐵道兵),負責保衛和養護鐵路。

  幾個小時之後,火車龜速抵達沁水之北。

  轟鳴的汽笛聲,把河內百姓都驚動了,紛紛跑到沁水南岸眺望。聚集在城外的百姓越來越多,甚至就連府學和縣學的老師,都帶着學生們出城看熱鬧。

  渡口的船伕生意紅火,一船一船把百姓送到北岸。

  人們聚集在數十步外,看着苦力把煤炭卸車,叩角咚卑兜拿赫緜}庫堆放。

  “這鐵車可真大,從煤山鎮那邊過來的吧?”

  “我說怎鋪那麼多木鐵,原來是在給這大鐵車鋪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