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車兵大將李思平說:“我的戰車營,可以瞬間擊潰敵人的中軍精銳。”
“那就出戰吧!”吳玠微笑道。
五千對三萬三,優勢在我!
俞大猷的成名戰“安銀堡大捷”,雖然正史野史記載各異,但有三點可以確定:
第一,俞大猷的兵力不超過5000(最離譜的記載說只有數百人);第二,敵軍至少有數萬騎兵(記載最多的是十萬蒙古騎兵);第三,俞大猷以少勝多追着敵軍一頓猛打。
吳玠的戰車,外形和配置都跟俞大猷略有差異,但總體來講遠程火力要稍弱一些。
俞大猷簡直喪心病狂,每輛戰車配五門火炮——三門弗朗機炮,兩門湧珠炮。
而吳玠只配了三門弗朗機炮。
幾處寨門緩緩打開,先是八百騎兵湧出,前進數十步遊弋警戒。
隨後,安放在坡下營壘後方的獨輪戰車,從各個出兵通道被推到營寨外面。
一輛戰車有5個司機,其中2人是舵手兼觀測員,剩下3人負責推車兼炮兵助手。戰車後方還有兩輛小獨輪車,每輛有2個司機兼炮兵助手,車上裝載的全是子炮筒和彈藥。
又有車長和副車長,他們還兼任火槍手。另有3個自由位火槍手,算上兩位車長就是5個火槍手。
剩下6人,皆爲炮手和副炮手。
對了,每輛戰車的前方和側前方,還插着幾桿長槍防備敵騎衝擊,也安裝着擋板防備敵軍的弓箭。
以上20人屬於車兵小組,戰車後面還有15個冷兵器戰兵。
15人的戰兵小組,有刀盾手,有長槍手,有鏜鈀手,有長刀手……在防禦時,他們負責幹掉衝過槍林彈雨的零散敵人。在進攻時,他們負責衝擊被槍炮打亂的敵軍大陣。
什麼?
戰車需要連在一起結陣?
戰車外圍還要佈置拒馬和鐵蒺藜?
通通不需要,那會妨礙老子的戰車衝鋒!
“那些獨輪車上,全都是傳說中的火炮?”蕭查剌阿不舉着望遠鏡陷入疑惑。
耶律松山提醒道:“萬萬不可輕敵,大明畢竟滅了女真蠻子。眼前的明軍,即便只有數千也不容小覷,可先派天山北麓的部落騎兵去試試。他們少有甲冑來去如風,就算落敗也能快速撤離。”
蕭查剌阿不聽進去了建議,那些天山草原部落騎兵,是耶律大石在吞併東喀喇汗國之前收服的。
很多都屬於契丹部族,當時也算耶律大石的基本盤。
但現在作用已經變弱,送去死一些也無所謂。
卻見數千草原輕騎,開始朝着明軍兩翼包抄。見明軍騎兵沒有出動,反而藏進車陣之中,他們變得更加大膽,分爲數十個小隊準備輪次衝鋒試探。
明軍戰車擺成標準的空心陣,吳玠和親兵、騎兵位於空心陣的中央。
一個有着數十騎的草原騎兵小隊,率先朝着車陣衝來。
面朝他們的幾個車長舉旗,表示自己的戰車小組即將接戰。
司機中的主副舵手兼炮兵觀測員,此刻正認真觀察着不斷逼近的騎兵距離。
每輛戰車的主副炮手,時刻準備着開炮。而其他七個司機兼炮兵助手,有的拿起子炮筒準備遞出,有的蹲在地面隨時準備填彈。
“約至二百步(300米)。”主舵手兼觀測員喊道。
正車長嘴裏叼着銅哨,左手拿着燧發槍,右手舉着小旗子。
“籲!”
哨聲吹響,旗幟揮動。
正副炮手操作着火炮射擊,一發炮彈打出,立即取出子炮筒。旁邊的司機兼炮兵助手,瞬間把另一個子炮筒遞來。這個子炮筒安裝進去,又是點燃火炮,繼續更換子炮筒。
前三發炮彈全部射出,總耗時僅僅20秒。
第四發炮彈用時稍長一些,因爲遞炮筒的助手站得更遠。
包括正副車長在內的五位燧發槍手,目前並未舉槍射擊,他們留着近距離射擊衝到近處的殘敵。當然,如果衝鋒的敵人過多,他們也會選擇遠距離就開槍。
這些戰車,每輛車三門炮,每門炮連續速射出幾發炮彈,一瞬間炮彈似乎鋪天蓋地的打出去。
沒有見識過這種陣仗的天山北麓騎兵,倖存者嚇得還在百餘步之外,就扔下死者選擇逃之夭夭。
蕭查剌阿不和耶律松山等西遼將領,此刻舉着望遠鏡瞠目結舌。
耶律松山說道:“我總算明白女真蠻子是怎麼被滅國的了。”
蕭查剌阿不驚恐道:“那些逃來投奔的西夏將士,也沒說明國有這種火炮戰車啊。”
“可能是最近幾年纔有的。”耶律松山猜測道。
西遼步兵已經徹底停止前進,西遼騎兵也躲得遠遠的不敢過來。
戰場陷入對峙狀態,明軍卻派出一些輕騎出陣。
這些輕騎竟然手持抄網,奔出去抄起地面的鐵彈,半拖拽着奔回車陣給炮兵們送來。
小型弗朗機炮的炮彈,重量其實很輕。
蕭查剌阿不見狀,對耶律松山說:“明軍可能砲子有限,可讓部落騎兵散得更開,去把明軍的砲子給消耗光。然後再步兵大陣推進,把眼前的明軍全部喫掉。”
很快,草原騎兵又回來了。
這次卻是二十騎一隊,騎兵之間相距七八米遠。
如此稀疏的騎兵陣型,明軍車長們管都懶得管。也就在敵騎衝到數十步內,明軍的燧發槍手才自由射擊而已。
騎弓與火槍對射。
草原騎兵丟下一些屍體再次逃走,他們的騎射甚至無法對明軍造成輕微傷害。戰車前方的防箭擋板,甚至還蒙着皮革,騎弓那點威力就像撓癢癢。
耶律松山嘆息:“撤回伊州城固守待援吧,關鍵時候伊州城也可以棄守。眼前這些明軍渾身是刺,根本就啃不下來。我們現在手裏的精銳不多,好些都是臨時徵召的壯丁,真打起來很容易潰散。”
蕭查剌阿不憂心忡忡:“幾千先鋒部隊都打不動,又如何面對明軍的主力?即便我大遼精銳趕來增援,即便把明軍主力擊退,我們也必然損失慘重。沒有先帝震懾諸部,大遼精銳一旦死傷過多,那些信沙漠教的貴族就要蠢蠢欲動了。”
“正因如此,我們纔要謹慎,不能在這裏喫敗仗,”耶律松山道,“徐徐撤兵吧,敵軍的戰車很難追上來,我們可以從容撤回伊州城。如果敵人敢追來,就騎兵全部出動,擾亂他們的車陣,趁機全軍反殺過去!”
蕭查剌阿不覺得這主意不錯,勒令全軍誘敵性後撤,同時觀察明軍的具體反應。
西遼敢誘敵後撤,吳玠就真敢追。
即便西遼步軍大陣都還完整,只是在徐徐往後退而已,吳玠還是指揮全軍追上去!
這次空心陣變成了卻月陣,車伕們把繩套斜挎在肩上,推着戰車就往前緩緩追擊。冷兵器步兵和騎兵,則在卻月陣內時刻跟隨。
蕭查剌阿不頓時大喜,勒令全軍騎兵快速出擊,繞去卻月陣的後方殺入。再不濟,也要在明軍變陣防守時,通過騎兵擾亂那些車陣。
這種輕車陣其實間隔很稀,120兩戰車組成卻月陣,戰場寬度已經接近兩裏。
敵騎大老遠的繞過來,等他們繞到後方時,早就從卻月陣變成空心圓陣。而且結成圓陣之後,略微調整並休息,竟然以圓陣姿態繼續前進,後方戰車全部背對着繞後的敵騎。
圓陣前進,自然無法保持整齊,各處戰車都顯得參差混亂。
蕭查剌阿不親自站在樓車上,用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。他以爲明軍車陣混亂了,立即下令舉旗吹號,讓已經繞後的騎兵全力衝鋒。
獨輪戰車轉向非常快,爲了保險起見,冷兵器步兵已然出陣防禦,保證背對敵軍的戰車轉到正面。
車陣參差不齊又如何?
那叫疊陣!
反而是這種輕車營的進攻姿態。
當輕車營發起進攻時,都是波浪式交錯推進,不管你是騎兵還是步兵,強行從正面直接擊垮。
想破這種車陣很簡單,用大量“死兵”來頂住其恐怖火力。
滿清最開始遇到朝鮮火槍手,嘗試到了死兵戰法的美妙。他們讓騎兵一人雙馬,刀砍空馬疼得戰馬發瘋,強行衝開朝鮮火槍手的拒馬。空馬如果衝不動,就連人帶馬一起衝,戰馬雖然怕死,但只要砍得馬兒發瘋就行。
這種死兵戰法,對付明軍時敗多勝少,於是又發明出楯車兵來做死兵。
楯車別說大口徑火炮,就連小口徑火炮的近距離攻擊都擋不住。楯車的主要作用,是遮擋明軍的火炮霰彈和火槍子彈,那纔是明軍的主要殺傷武器。
像俞大猷式的輕型戰車營,根本擋不住楯車死兵的推進。
你就算把楯車兵全部打死,滿清的後續部隊也接近了。
明軍喫虧之後,再次改進車陣。
比如孫承宗的終極大陣,裏裏外外有十層戰車空心陣,滿清楯車死兵根本就不夠消耗的。但這種大陣太笨重遲緩了,防守有餘,進攻不足,須得配合大量騎兵纔行。
而明軍的精銳騎兵,卻已經有了自主意識,一般的文官督師根本指揮不動。
此時此刻,西遼騎兵卻是在硬衝。
由於後方戰車轉向需要花時間,西遼騎兵已經安全衝到幾十步內。
騎兵全速衝鋒之下,如此近的距離,瞬息之間就能衝到陣前。
“轟轟轟轟!”
上百門小炮陸續發射,衝到三四十步內的敵騎,突然成片成片的倒下。
射出的炮彈變了!
在吳玠下令出擊之前,全軍休息了一陣。
就是在那時,所有的子炮筒,全部換成鐵珠子般的霰彈,幾十步的範圍內猶如天女散花。
這玩意兒在大航海時代經常用,並非用來轟擊敵艦,而是用霰彈近距離轟甲板。無數霰彈往甲板上轟,敵艦的水兵和水手一死一大片。
但敵騎還是衝得太近了,後續騎兵源源不斷過來。
可弗朗機炮射速太快,前三炮平均耗時不足10秒,之後的射速也在15秒左右。
一個又一個子炮筒換上去,一片又一片霰彈飛出。
火槍手也在射擊衝到一二十步外的敵騎。
戰兵全部越過戰車,各種冷兵器齊出。甚至還有戰兵,揮舞着長刀砍馬腿,把那些零星衝過來並被迫減速的敵騎砍得人仰馬翻。
甚至有個別敵騎,一頭撞在戰車安裝的拒敵長槍上。
戰車之外數十步範圍,隨處可見到處是屍體。
弗朗機炮還在速射狀態,西遼騎兵卻已衝不動了,倖存者魂飛魄散的逃離戰場。
吳玠說道:“傳令,原地待命,冷卻炮管,收攏炮彈。”
蕭查剌阿不那邊,卻是一臉呆滯,不由自主的吞嚥口水,艱難下令道:“全軍向寨堡靠攏,依託寨堡結陣防禦,交替渡河撤回伊州城!”
第1046章 騎兵也不是擺設
眼前這條河叫紅柳溝,因爲部分河段生長着紅柳。
它從荒涼的戈壁灘穿過,水源爲融化積雪和沿途泉眼。由於水源的不穩定,以及蒸發量太大,每年都會季節性斷流。
此時此刻,已經接近斷流季節。
從星星峽到這裏,紅柳溝屬於“第一大河”,中途全靠幾處泉水得以維持生命。
所以,它具有重大的戰略價值!
在明軍攻克伊州城(哈密)之前,紅柳溝會是明軍唯一的飲用水補給地。而擋在這裏的寨堡,也是明軍必須拿下的據點。
西遼軍隊朝着紅柳寨徐徐撤退,吳玠的部隊則一路加速追擊。
吳玠的八百騎兵當中,三百爲輕甲遊騎,五百爲中甲驍騎。
在步兵戰車追擊的時候,這八百騎兵也出去保護兩翼。他們不需要殲敵多少,只略微遲滯敵騎側繞即可,防止戰車步兵來不及變陣而遭側擊。
爲了掩護己方主力靠近紅柳寨,蕭查剌阿不把所有騎兵撒出去。
這些雜牌騎兵已不敢靠近戰車,但仗着數量卸鄥s敢衝擊大明騎兵。
八百明軍騎兵並不戀戰,操着弓箭且射且退,把西遼雜騎引向戰車的前方和側前方。
“嗚嗚嗚~~~”
無數西遼騎兵號角聲四起,貴族或酋長距離車陣五六百步,就嚇得連忙率軍掠去其他方向。
他們被戰車打怕了,根本就不敢靠得太近。
對於敵人如此膽小怕死,吳玠也感覺有些無奈。敵軍的騎兵太多了,他不得不稍微變陣,導致無法快速追擊敵方主力。
事實上,西遼步兵在撤退過程中,除了中軍那些精銳之外,大部分步兵已經沒有陣型可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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