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850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他們亂糟糟的朝着紅柳寨奔跑,前不顧後,左不顧右,將領根本無法約束。

  如果吳玠手裏有兩三千驍騎,此時就可以直衝過去,殺得西遼步兵全線崩潰。

  終究是騎兵不夠。

  從星星峽到這裏太難走了,作爲先鋒部隊不可能帶太多騎兵。他們的戰車、火炮、彈藥已極難咻敚粼儆袛登旘T的後勤拖着根本走不快。

  一萬多雜兵亂糟糟的逃到紅柳寨附近,而蕭查剌阿不親率精銳步兵斷後,又讓九千多西遼雜騎遲滯明軍。

  耗時許久,西遼全軍退至寨堡重新列陣。

  “糧草全留在寨中,加派一千五百人守寨!”蕭查剌阿不迅速下達軍令。

  他們從百餘里外的伊州城趕來,並沒有帶太多糧草輜重。僅能維持大軍數日的糧草,此刻全都屯在紅柳寨裏面,正好留給守寨士兵繼續使用。

  順便,把紅柳寨守軍增加到4500人,不讓明軍輕輕鬆鬆佔領此地。

  眼見明軍車陣越迫越近,蕭查剌阿不說:“騎兵留下遲滯,步軍全部過河撤走!”

  他也沒想過有序撤退,因爲部隊成分太雜了。

  卻見大大小小的貴族,帶着自己的少量精銳,以及無數沒啥戰鬥力的雜兵,亂糟糟的爭先恐後往紅柳溝裏衝。

  齊膝深的河水,很快就能蹚過去。

  河牀全是碎石塊,一旦到了斷流季,就連河牀也會變成戈壁灘。

  大約九千西遼雜騎,遠遠繞着車陣來回奔跑。只要戰車敢變成卻月陣或橫陣前進,他們就會從四面八方衝來,逼着車陣調整陣型便拉開距離。

  吳玠被這種戰術搞得很煩,西遼步兵他是留不下了,只能再留下一些騎兵屍體。“傳令……”

  很快,明軍車陣變成半月形加速前進,分出一半步兵在比較靠後的位置防禦。

  那些繞後遊弋的西遼雜騎,由於來自不同的部落,而且也沒接到確切的軍令,於是他們的選擇各自不同。

  剛開始全都衝上來,想要嚇唬明軍將士。

  衝到一定距離,有的騎兵減速後撤,有的騎兵向側方掠去。這種都是比較慫的,不敢冒險繼續衝鋒,生怕遭到車陣的打擊。

  亦有少部分西遼雜騎,認爲明軍車陣來不及變陣防禦,竟然抓住機會選擇加速往前衝去。

  車陣,確實來不及。

  但騎兵已等待多時!

  只見三百明軍輕騎、五百明軍驍騎,組成三十多個騎兵小隊。他們分成兩股,以相對密集的陣型,朝着數量三倍於己的西遼雜騎衝去。

  這完全出乎敵人的預料,因爲從打仗到現在,大明騎兵始終沒有接戰。

  他們下意識的認爲,大明騎兵沒啥戰鬥力。

  更糟糕的是,由於許多西遼騎兵撤了,選擇繼續前衝的騎兵,變成稀稀拉拉的好多股。他們的左右皆無友軍援護,而且害怕遭受炮擊,陣型極爲分散,騎兵間距在八米以上。

  從數據上來看,是八百明騎衝兩千多敵騎。

  真打起來,卻是八百明騎分爲兩股,正在圍殲局部區域的兩百多敵軍。

  騎兵大將楊政衝在最前方,他肩部的棉甲中了一箭,戰馬的輕甲也被射中兩箭。此刻已衝進稀疏的敵騎陣中,一槍挑飛一個西遼騎兵,又撤槍橫掃落一個騎兵,第三槍更是把一個酋長挑翻。

  這兩百多西遼雜騎,幾乎是瞬間融化。

  而後排的大明騎兵,卻是減速掠向兩側更遠處的敵人。

  那些敵人,同樣陣型鬆散,且近處無友軍策應。

  面對大明騎兵的突然發難,選擇後退或掠開的西遼雜騎,第一反應不是仗着人多衝過來救援。而是,嚇得連忙遁逃,把距離拉得更遠!

  這些酋長或貴族,平時互不統屬,甚至還可能有仇。

  在沒有明確軍令的情況下,他們怎麼可能會冒險救援?

  更何況,蕭查剌阿不和耶律松山,都已經帶着主力在撤退了。他們接到的命令只是遲緩敵人,腦子傻掉了纔會去拼命。

  八百大明騎兵,只被射死射傷二十多個輕騎,卻在逮着更多數量的敵騎窮追猛打。

  一路追殺過去,更遠處的西遼雜騎紛紛逃跑。

  而車陣正前方和兩側的西遼騎兵,此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他們沒有騎兵交戰處的戰場視野。

  眼見不斷有友軍逃過來,那些傢伙還以爲大敗了,不由分說全部選擇逃跑。

  名場面出現了。

  已經不足八百人的明軍騎兵,攆着將近八千西遼雜騎追殺。

  那些雜騎繞過紅柳寨和正在過河的步兵主力,一股腦兒的逃過紅柳溝才漸漸減速查看情況。

  西遼步兵被這陣仗嚇得徹底混亂,就連一些高昌精銳步兵,都扔下兵器推搡着加速過河。

  蕭查剌阿不大怒,親領兩千多精銳騎兵斷後,其中甚至還有幾百個重騎。

  那些重騎在撤退途中,甚至來不及穿戴重甲,此刻以無甲狀態悍然出戰。

  親自站在望樓車觀察戰況的吳玠,放下望遠鏡說:“吹號,讓楊政撤回來,戰車加速推進。”

  敵人那兩千多斷後的騎兵,一眼便知是真正的精銳。就算大明騎兵能打贏,也必然損失慘重。更何況,那些被嚇跑的西遼雜騎,逃過河之後就已停下來,繼續讓大明騎兵作戰很可能翻車。

  吳玠心疼自己練出的精兵,不願一股腦兒扔進去賭。

  明軍車陣推進到河邊時,西遼主力已悉數撤得老遠——很多雜兵根本就不叫撤退,而是亂七八糟的逃往伊州,甚至嚇得一路丟棄兵甲。

  還有4500個西遼倒黴蛋,被留在紅柳寨裏死守。

  這些傢伙基本已被拋棄了,蕭查剌阿不都還在等援軍,怎麼可能派人回來救援他們?

  此戰,明軍陣亡6人、受傷23人。

  除了有兩個驍騎兵,是戰馬踩歪戈壁灘的石子而落馬受傷,其餘傷亡皆來自衝鋒時中箭的輕騎兵。

  當然,明軍還損耗了許多火藥……

  而西遼騎兵戰死三千餘,一些是被火器和近戰步兵打死,還有一些是被大明騎兵所殺,剩下一些死於輔兵打掃戰場時的補刀。

  西遼步兵也死了一千多,撤退變成逃跑時被友軍給踩死。

  輔兵和民夫從營寨出來,打掃戰場,燒燬屍體,把繳獲的戰馬和兵甲帶回去。

  吳玠卻帶着大軍,堵在沒有護城河的紅柳寨外。

  四千五百守軍,被嚇得兩股顫顫。

  吳玠對精通回鶻語的嚮導說:“你去勸降!”

  嚮導是常年混在商賈隊伍裏的細作,他說道:“將軍,這些都是死兵。他們的家人,皆被西遼控制。一旦投降,全家淪爲奴隸。軍官若是投降,家中男丁還會被處死。”

  吳玠說道:“告訴他們,妻子沒了可以再娶,兒子沒了可以再生,父母也不願見他們丟命。只要獻出寨堡投降,等攻佔伊州城之後,我做主婚人給他們挑選女子成家。如果他們不投降,後續百萬大軍殺來,西遼也是必敗無疑,我會尋找他們的家人通通殺光!”

  嚮導在盾牌手的保護下,來到寨牆外連續喊話。

  很快,寨堡守軍出現騷動。

  一些怕死之人,已顧不得家中的父母妻兒,只求自己能夠在投降之後活命。

  更何況,吳玠還在威脅殺他們全家。

  他們剛剛見識了明軍的厲害,不認爲西遼能夠打贏。萬一自己死守寨堡,明軍卻攻破伊州、高昌殺他們全家咋辦?

  這些寨堡守軍,一部分來自高昌,一部分來自伊州,以佛教徒和景教徒爲主。

  如果高昌回鶻國還在,他們或許稍微有點歸屬感。

  耶律大石死後,爲了防備高昌國王裏通外敵投靠明軍,感天皇后已經把國王抓走徹底滅了高昌國。

  他們對西遼能有啥歸屬感?

  憑啥爲了西遼而獻出生命?

  一番勸降結束,嚮導回來喝水潤喉。

  守軍依舊沒動,但將領和軍官已在私下爭執。

  他們唯一的投降負擔,是明軍說話不算話。爲了抵抗明軍入侵,西遼使勁兒的宣傳抹黑,漢人都快變成喫人惡魔了。

  吳玠用望眼鏡觀察守軍反應,又過一陣,他下令道:“佯攻寨堡,嚇唬嚇唬。”

  360門小型火炮,拖到近處去開炮,全部瞄準寨堡的戰棚和箭樓。

  隨着戰棚和箭樓變得千瘡百孔,寨門緩緩打開。

  吳玠笑着對身邊軍官說:“派輕騎回山口寨,就說老子已經大勝。直娘俚纳V倏隙ㄔ谀茄Y,老子被圍他竟然不來救,以後再慢慢的收拾他!”

第1047章 遭殃的永遠是百姓

  吳玠出自姚家軍,桑仲出自種家軍,雖然都是西軍出身,但根本就尿不進一個壺裏。

  吳玠目前的大靠山,其實是張廣道。他在駐防山西那幾年被整編,幾乎是張廣道從姚平仲手裏搶來的。

  桑仲的情況則要複雜得多,剛開始被楊志整編,又隨張鏜去平定山東,繼而變成韓世忠的部下。韓世忠被調去麟府,他又成了關勝的部下。遴選兩京禁軍時,他又隨關勝被調回洛陽。他的直屬領導是關勝,背後的靠山則是楊志。

  楊志是一個老好人,喜歡息事寧人,做他的派系將領其實有點喫虧。

  “桑將軍,我軍已在紅柳河畔大捷,就連紅柳寨都拿下了。前方已無危險,將軍可以放心進兵。”前來報信的是一個軍官,說話多少有點陰陽怪氣,暗諷桑仲坐視友軍被圍而不救。

  桑仲面無表情:“曉得了。你回去告之吳先鋒,就說山口寨地處要衝,我要留在此地保護出山通道。”

  這個理由非常光明正大,也把自己不救援友軍的行爲,洗得乾乾淨淨並且還有功無過。

  那報信的軍官笑了笑,忽然來一句:“桑將軍若是飲水不夠,亦可派人到紅柳河來取。那裏的河水,可比苦泉水更好喝得多。”

  桑仲懟回去說:“也煩轉告吳先鋒一聲,當心敵人在上游截斷河水!”

  報信軍官說道:“我軍的兵力有限,只能守住紅柳寨,並繼續向前開闢道路。至於保住上游的水源,這恐怕是桑將軍的責任。桑將軍是第一批出山的主力,所受軍令就是協助我們穩住紅柳河一線。我家將軍說,河水若是被截斷,桑將軍小心被軍法處置。”

  “明白了,你回去吧。”桑仲懶得再跟一個小軍官耍嘴皮子。

  如果後續大軍抵達的時候,紅柳河是被截斷水流的狀態,那麼桑仲和吳玠須共同承擔責任。

  誰也逃不掉處罰,他們必須合作纔行。

  無奈之下,桑仲留下部分輔兵,增加山口寨的防禦力量,然後帶着剩餘兵力朝吳玠移動。

  他抵達紅柳寨之後,只禮節性跟吳玠見了一面。

  當晚率軍在寨外休息,次日便啓程前往更上游,在一片紅柳林附近紮營。此地水源相對豐富,甚至還有一條支流匯入紅柳溝,距離吳玠駐守的紅柳寨大約25裏。

  又過兩日,後續一萬明軍出山,在山口寨稍作停留。

  也是在這個時候,蕭查剌阿不得知紅柳寨已經投降。他立即派遣數千雜騎,繞去紅柳溝上游數十里,沒有選擇截斷河水,而是往河裏扔牲畜屍體和各種糞便。

  桑仲率軍將那些敵騎趕跑,隨即又清理河水中的各種污穢。

  並根據軍醫的建議,派人給吳玠傳信,讓這幾天別取河水喝,全都喝之前從河裏打來的儲水。如果儲水不夠用,一定要把河水煮沸再喝,即便是戰馬飲水也一樣。

  兩位將領,矛盾歸矛盾,在軍事上誰也不敢亂來。

  西遼雜騎被桑仲趕跑了一次,很快又來第二次,並且繞去更遠的上游扔糞便。

  下毒倒是不怕。

  想要在流水裏面下毒,把下游的明軍給放翻,古代根本就沒有那種毒藥。

  真正噁心的還是屍體和糞便,鬼知道里面有啥病菌。

  住在桑仲軍中的阿克蘇赫,拿出紙筆寫道:

  “一位叫桑的將軍,對我非常熱情,他是非常優秀的將領。黑契丹人(西遼)在正面戰場受挫,就在河流上游投放屍體和糞便。桑將軍的應對方法是驅逐敵人、清理穢物,並且士兵、牲畜和戰馬全部喝煮沸過的水。”

  “這裏極爲荒涼,到處是碎石塊。除了零星的低矮雜草,就只剩下河邊一種叫紅柳的樹木。爲了煮水飲用,紅柳林被砍伐得很快,再過半個月估計就要砍光了。”

  “昨天又來了一支友軍,在更上游十餘羅馬裏的紅柳林邊紮營。再加上桑將軍、吳將軍的部隊,一共有三支明軍共同保護河流不被污染。”

  “那位吳將軍極爲勇猛,他率領5000士兵,已經拔掉黑契丹七處堡壘,又正面擊敗數萬黑契丹軍隊。而他自身只死傷幾百人,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,想要仔細詢問卻受到冷遇。吳將軍是一個冷酷的軍人,他對我並沒有什麼好臉色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當明軍的正規部隊,陸陸續續抵達四萬人,全軍開始往伊州城(哈密)推進。

  此時明軍主將,自動變成後續趕來,並且軍職最高的陳子翼。

  而且終於是千辛萬苦,邅砹舜罂趶交鹋趦砷T。

  進兵目標:拔除三十里外的敵軍寨堡,並控制那裏的河流保證水源充足。

  四萬大軍再加上輔兵和民夫,總人數已接近十萬,還有無數戰馬和牲畜,在戈壁灘上鋪天蓋地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