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種彥崇能擔任西征副帥,除了自身能力不俗外,主要原因還是平衡軍中派系。
張鏜、張廣道、李寶、楊志等人,長期在中央擔任要職,他們提拔了很多各自派系的將領。
自從姚平仲被奪去兵權後,朱銘就想着扶一把陝西派。
而種彥崇,就是他選出的陝西派代表。同時種彥崇還是洛陽人,是種家的將門子弟,又有妹妹嫁給皇帝做妃子。能力雖只是中等偏上,身份和資歷卻足以服小�
一個洛陽人,做陝西派代表完全可以。
至於李彥仙,雖然是陝西人,卻並不屬於陝西派。
李彥仙在前宋西軍當過兵,最初也靠陝西豪俠和馬匪起家。但他被調來調去,嫡系早被打散了,融合進各軍的騎兵部隊。
而李彥仙又投靠得相對較早,並且不怎麼爭功,率領騎兵跟很多大佬合作過,因此跟各個派系關係還不錯。中期一直駐紮河北,麾下多爲河北兵。後期又常在山西,直到滅西夏之戰前,他才被調回陝西統兵兩年。
李彥仙做主帥,所有派系都願意給面子。
“那裏是什麼地方?有軍隊駐守,又有很多人反覆出入。”阿克蘇赫問。
種彥崇派來的軍方陪同人員說:“那是涼州倉城,專門用於囤積和轉哕娂Z的。”
阿克蘇赫又問:“這樣的軍倉城堡,在大明國有很多嗎?”
軍方陪同人員呵呵一笑。
軍事機密,自然不可能隨便說。
阿克蘇赫不被允許登上城牆,這附近又沒啥適合觀察的高地。他混在人羣之中四處查看,只是發覺非常有秩序,來來往往無數軍民雜而不亂。
他又連續詢問幾個問題,軍方陪同人員只回答一個,其他問題全部用笑聲敷衍過去。
在此逗留半日,能問的都問了,不能問的全白問,阿克蘇赫請求追趕更前方部隊。
他在鴻臚寺和軍方人員的陪同下,一路換馬狂奔,在星星峽追上了李彥仙的第二批主力。
怪石嶙峋,山道崎嶇,想快也快不起來。
阿克蘇赫只能老老實實的跟隨部隊前進,慢吞吞的在峽谷山道中行走。
“這裏地勢險峻,只需建造一個要塞,派很少的軍隊就能有效防禦。”阿克蘇赫點評道。
軍方人員搖頭說:“沒用的,最多拖延進攻方的時間。這個地方兩邊都不挨,連一條河都沒有,喝水只能靠兩口苦泉。糧草補給太困難,如果真想死守這裏,雙方都得不斷增兵,最後輸贏全看哪邊的糧草更多、咻敻臁N鬟|敢跟大明比這個?”
好不容易穿越星星峽,李彥仙親自坐鎮於後世的星星峽鎮。
這裏已經變成臨時大軍營,前後數百里(實際行軍路程)皆爲崎嶇荒涼之地,也就眼前這一片還算相對開闊平坦。
即便如此,也沒啥人煙。
星星峽鎮的人口變多,是民國時期修建了公路。那裏的樹木,則是新中國的鎮幹部帶頭種植的,飲用水來自很遠很遠的水庫。
如今這方圓數里,卻只住着十多戶人家,一顆像樣的樹木都沒有,每天喝水都得求駐軍開放苦泉。
阿克蘇赫評價說:“這裏不適合生存,更不適合行軍。”
兩口苦泉,無法供應大軍。
李彥仙的主力,從還沒進星星峽的時候,就一直在喝自己帶的水。
所有部隊全都加速行軍,吳玠的先鋒在開路,附近不可能出現敵人——只要明軍守住沿途泉眼,西遼再多軍隊奔襲埋伏都得渴死。因爲翻山越嶺長途奔襲,不可能帶太多飲水,沿途又皆荒無人煙之地。
明軍越早通過這裏越好,耽擱久了有可能會斷水。
但想快又快不起來,部隊輕裝疾行可以,輜重卻得慢慢馱摺�
四輪偏廂車全拆了,還要過一段路程,才能重新組裝被騾馬拖着走。
至於重炮,咻敻永щy。直接被李彥仙扔在星星峽外,免得擋住大軍通道,影響了整體行軍速度。
阿克蘇赫前去拜見李彥仙。
李彥仙的反應跟種彥崇差不多,扔了一個文職軍官陪同,就懶得再管這位異邦使者。
這破地方沒啥好看的,一支支部隊從峽谷出來,然後紮營等着繼續前進。
想要行軍,還得排隊!
阿克蘇赫跟着一支部隊啓程,沒走多遠就又是高山峽谷。而且依舊沒有水源,山嶺光禿禿的,許多地方甚至寸草不生。
清朝在沿途設了好幾處驛站,喜歡把犯人流放過來當驛卒。
即便生活再艱難,那些犯人驛卒也不敢跑。因爲各處泉水被士兵守着,他們逃到哪裏都是死,活生生的在無人區渴死!
前方遇到一處寨堡,堡外築有小型京觀。
一顆顆人頭,被壘成金字塔樣式,由於氣候乾燥都快被風乾了。
那是吳玠的先鋒部隊留下的,砍下星星峽寨守軍的頭顱,壘在此地恐嚇守寨的敵軍。
效果非常明顯!
明軍攻破星星峽寨的速度太快了,那裏的守軍一個都沒逃掉。人頭拿來往這裏一堆,此地守軍更無戰心,面對火炮火槍射擊,攻城部隊都還沒接觸寨牆,守軍便直接嚇得棄寨而逃。
甚至有人投了吳玠,說願意給明軍做嚮導。
阿克蘇赫好不容易穿越高山峽谷地帶,本來以爲前方會很好走。結果呢?不是荒漠,便是戈壁!
“這就是下桃花石之地嗎?太瘋狂了!”阿克蘇赫忍不住吐槽。
他聯想到東羅馬的軍隊,如果連續穿越荒蕪地帶遠距離行軍,恐怕還沒打仗就士氣耗得差不多了。
杜居實笑道:“此皆中國故土。有一位中國古代將軍說,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。他說這句話的地方,還在更西邊的數千里之外(直線距離就有三千里)。”
阿克蘇赫沉默。
他是真服氣了,這種情況的遠征行動,不是東羅馬能做到的,至少此時的東羅馬做不到。
太考驗軍隊組織度和後勤咻斈芰α耍�
……
此時此刻,吳玠的先鋒部隊,距離伊州城(哈密)只剩一百四十里。
大概在後世的哈密煙墩站以北。
那裏有一個挨着河流的大型寨堡,寨牆被增築到五米多高,裏面至少聚集了三千守軍。
吳玠的炮彈沒怎麼消耗,打了勝仗可以撿回來。
火藥和糧草消耗卻很大。
他中途甚至停留了幾天,等着後續部隊送來補給,順便把傷兵留下來醫治。
一路拔除了六個敵寨,吳玠傷亡二百餘——陣亡57人,重傷82人,輕傷134人。
重傷員大部分屬於燙傷和砸傷,全是強攻寨堡而造成的。尤其是被金汁淋到,化膿感染很難治,有些扛不住的已經死了,估計還會陸續感染死亡不少。
只有小炮,只有飛梯,吳玠難以攻打眼前的大寨。
他只能拔掉寨堡南邊的墩臺,以墩臺爲中心靠近小河紮營,然後等着主力過來增援。
第一批主力數千人,正帶着民夫和糧草急行軍而來。
說是急行軍,其實全看駱駝走多快,很多糧草和裝備是由駱駝馱叩摹�
阿克蘇赫見縫插針,只要道路稍寬,他就超過現有部隊,跑去追趕更前方的部隊。
終於,追上了第一批增援主力。
出了山口,前方多爲荒漠戈壁,走着走着植被開始多起來。
援軍將領桑仲派出輕騎探路,很快那些偵察騎兵就回來:“前方有大股敵騎阻攔去路,吳將軍的先鋒部隊可能已被重兵包圍了!”
“我們退回去,守住山口處的寨堡,保住後續大軍出山通道。”桑仲立即下令。
“不救吳將軍了?”
“他若早有防備,不需要我們救。他若是無防備,過去救也沒用。他之前停軍補給過一次,糧草還能撐幾天,大不了宰殺騾馬。我們的戰車、火炮都還在後面,騎兵也沒帶多少,暫時沒有能力去救他。”
桑仲是种師道留下的部將,歷史上先投王彥在河北抗金,後又轉投杜充保衛開封,但被杜充搞得滿腹怨氣。又跟京西制置使程千秋不和,一怒之下直接在襄陽造反,雄踞湖北擁兵十餘萬校罱K被老上司王彥給幹掉。
那個叫程千秋的文官,不止把桑仲給逼得造反,還把負責征討桑仲的將領也逼反。
這個時空,桑仲卻是隨種家軍一起被整編,隨後按部就班的作戰立功升遷。
他聽說吳玠的先鋒部隊被圍,完全沒有去救援的心思,老老實實退守山口寨堡,免得後續大軍被堵死在羣山之間。
那處山口寨堡,也是吳玠拿下的,還把部分輔兵和民夫留下駐守。
桑仲退守山口大約一個小時,偵察騎兵不斷回來報告:“敵軍偵騎越來越多了,我們的騎兵不夠用,已被壓回五里之內!”
“騎兵再收近一些,”桑仲下令道,“守住這裏就是大功,慢慢等着後續友軍增援。”
吳玠衝得太快了!
他練出一支突擊型重裝合成旅,根本就不把西遼軍隊放在眼裏。
錘子在手,正想找顆釘子敲敲。
第1045章 把西遼主將給打傻了
真正的西遼精銳,只在高昌駐紮有千餘人。
因爲主力必須留在虎思翰耳朵,控制西遼的京畿地區,並對更遠區域形成震懾。只有確定要決戰了,纔會以這些精銳爲核心,抽調本地丁口或貴族軍隊一起出徵。
河中地區,也有一部分西遼精銳常駐,從西夏逃過去的軍民也被安置在那裏。
這些主力部隊,目前都不在前線!
因此蕭查剌阿不的任務,是憑藉堅城拖住大明軍隊,等待西遼主力趕過來支援。
依託高山峽谷間的各處寨堡拖時間,蕭查剌阿不已經聚集了三萬多兵馬。
其中,有契丹重騎兵300人、契丹精銳步騎800餘;回鶻重騎兵300人、回鶻精銳步騎4000餘。
以及原高昌國內各族步騎28000餘,這些部隊的成分極爲複雜,有回鶻人,有契丹人,有吐蕃人。宗教信仰也五花八門,景教、佛教、伊斯蘭教、摩尼教、拜火教……應有盡有。而且戰鬥力比較堪憂,有些士兵其實跟民夫差不多。
還有更多高昌貴族,從各自領地率兵趕來,估計最後能湊出四五萬大軍。
靠着這些部隊,拖到西遼主力來援軍還是沒問題的。
蕭查剌阿不最開始也打算死守,可吳玠這位先鋒大將,居然孤軍深入到距離伊州(哈密)百餘里。
欺人太甚!
當偵察騎兵確認吳玠的兵力之後,蕭查剌阿不果斷出兵,鐵了心要把這支大明孤軍給喫掉。
一個騎將飛馳而來,報告偵察情況:“相國,東南方那支敵軍已退,全撤去死守山口寨了。他們的騎兵也被壓着出不來,不可能再趕來這邊支援戰場。”
蕭查剌阿不滿意點頭:“很好,先喫掉這支明軍,再去奪回山口寨!”
如今的西遼,依舊採用南北院制度。
追隨耶律大石西進的那些人,包括北地漢兒,以及西夏難民,還有京畿地區的伊斯蘭土著,統統歸屬西遼北院治理。
其餘皆歸南院治理。
蕭斡裏剌擔任宰相,蕭查剌阿不任副宰相。
此時此刻,不僅蕭查剌阿不親臨戰場,樞密使耶律松山也跑來了。
大約22000西遼步兵,列爲左中右三軍緩步推進。10000輕甲、中甲騎兵被放在兩翼。800重騎兵藏在中軍後方。
他們想要趁着吳玠前天剛到,立足未穩之下直接全力進攻。
吳玠把大營立於緩坡上,這裏原本是西遼的烽火臺,坡下有一條小河緩緩流過。
那條小河極湥拥锥酄懰槭T馬都能過來,無法作爲戰鬥屏障。
輔兵和民夫,已構築起基礎營壘,將剩餘不多的糧草,以及牲畜和輜重護在營寨裏。
因傷亡而出現缺額的戰兵,從輔兵當中挑選勇壯者臨時補充。
吳玠拿起望遠鏡,仔細觀察一陣,問身邊三將:“如何?”
步兵大將王俊說道:“其左右兩軍的步卒,推進時連陣型都不齊,估計是從哪裏拉來的壯丁。這種軍隊,比前宋的廂軍強不了多少,被我的戰兵衝幾下就潰了。也就中軍步兵大陣皆爲精銳。”
騎兵大將楊政說道:“敵方騎兵有強有弱,許多騎兵連輕甲都沒穿。根據這幾年細作發回的消息,估計他們來自天山以北的草原,是從那裏緊急招來的草原部落騎兵。但在敵軍的中軍大陣後方,藏着一些未着甲的騎兵。臨陣還不着甲,戰馬又極爲神駿,旁邊還有輔兵跟隨,那數百騎兵應是西遼重騎無疑。”
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戰場,連戰馬是否神駿都能看清楚,放在古代打仗着實太賴皮了。
當然,望遠鏡這種玩意兒,時間長了根本就藏不住。
此時此刻,蕭查剌阿不也手持望遠鏡,認認真真觀察明軍營寨的動向。他這幅望遠鏡,是託商賈從大明重金購回的民間貨色,然後讓工匠研究仿製並升級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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