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進了星星峽,吳玠在崎嶇的山路緩慢行軍。
這個路段並不長,但走得極爲艱難。獨輪戰車上的炮管,全部卸下來拖撸幢闳绱艘步洺7嚒�
至星星峽西段,猛然間狼煙升起。
那裏有高昌回鶻建立的城堡,同時也兼驛站和收稅站,走絲綢之路的商旅會在此停歇。
附近沒有河流,全靠苦澀的泉水,水源很難供應大軍。
清代的時候,這裏直接取名爲苦水驛。
“擇地紮營,恢復體力,明日便攻城拔寨。”吳玠下令。
這個事兒必須先鋒部隊來做,否則主力大軍被敵堡堵在星星峽,隨軍攜帶的飲水用不了多久便要喝完。
即便知道大明要殺來,星星峽的關隘城堡,也不過才駐軍五百而已。
換作以前,只駐軍數十人。
因爲對於西遼而言,這裏同樣補給困難。
次日,吳玠率軍攻打寨堡。
這裏很多山嶺寸草不生,少數山嶺有低矮灌木,能用來製作攻城器械的樹木少之又少!
幸好吳玠早打聽清楚了,隨軍帶有上百架簡易飛梯。
寨堡位於星星峽的出口,地勢要稍微開闊一些。
但戰車和火炮,還是不能完全展開。
吳玠派兵堵住前方通道,炮兵帶着民夫攀爬山坡,在山壁鑿出一個個小平臺。
一百二十斤重的小炮而已,後挫力並不大。
寨堡內的五百守軍,此刻戰戰兢兢看着外面。守將很想直接逃跑,因爲這裏不可能有大股援軍,頂多增派一兩千人來幫忙拖延,好讓哈密那邊有更多時間聚兵。
這裏的西遼守軍,從一開始就被拋棄了。
爲了增強守軍的戰鬥意志,蕭查剌阿不甚至給出軍令。此寨只須升起狼煙,並且防守五日以上,守軍便可以棄寨逃走。
如果不足五日便逃走,守寨將士全部處死,並且他們的家人也將淪爲奴隸!
盾牌手護着火槍手徐徐接近寨堡,朝着寨堡自由射擊,而敵人也在朝他們射箭。
一百二十斤重的小炮,而且還是氣密性不足的弗朗機炮,根本就打不了多遠。
因此炮兵帶着民夫構築的平臺,甚至已在守軍的強弓射程之內。必須火槍手進行掩護,還得有盾牌手保護。
一時間,雙方的弓箭和火槍對射。
而盾牌手艱難的攀爬山坡,護着炮手和民夫在坡上鑿火炮平臺。
亦有民夫負土去填寨前壕溝,這裏沒有河流,護城河是別想了。壕溝也挖得不深,因爲土地板結太難挖,守軍沒有那個人力物力。
民夫們自有蒙皮木板擋箭,那玩意兒是從戰車上拆下來的。
構築簡易炮臺,填平幾段壕溝,就用了一整天時間。
當晚直接睡在那裏,輪流派兵堵住通道,前方直接放了幾輛戰車當障礙物。
其實,守軍就沒想着出來夜襲,他們只求早點扛過五天,然後棄寨逃跑前往下一個據點。
沿線這些寨堡,由於補給困難,全是用來拖延時間的。
此時此刻,狼煙早就傳到伊州(哈密),蕭查剌阿不正在下令聚兵,同時還把高昌(吐魯番)軍隊也調來。
等吳玠攻破一系列寨堡,西遼的軍隊也聚集得差不多了。
抵達星星峽寨的第三天,吳玠開始正式攻寨。
先是試炮。
320架小炮輪流試射,保證每一臺炮都儘可能命中寨牆或戰棚。
西遼守軍大驚,他們只聽過火炮的威名,今天第一次親自體驗到。
但害怕逃回去要被處死,害怕自己的家人淪爲奴隸,他們必須在此堅守五天以上。
火炮調試結束,步兵開始攻城。
“火炮速射!”
吳玠一聲令下,320架小炮齊刷刷開火。
發射之後,立即更換子炮筒,助手也飛快行動起來,給已發射過的子筒填裝彈藥。
在熟練炮手的操作下,平均15秒一發炮彈。
其實還可以更快,根據實操測算,前三炮的總耗時不到20秒。後續射擊,則要稍慢一些。
這玩意兒只有兩個缺點,一是氣密性太差打不遠,二是連發導致炮管過熱。
像這種120斤的小型弗朗機炮,最佳射程在二百米以內。
此時只見360架小炮齊發,平均十多秒一發炮彈。剛開始還是齊射,由於炮手速度參差,打着打着就亂了,彷彿時時刻刻都有炮彈落下。
但威力太小,轟在寨牆上就像撓癢癢。
可戰棚卻經不起小炮轟擊,這玩意兒在火器普及之前,通常屬於木製結構。
此地難以砍伐木材,而且取水也困難。寨堡的戰棚即非木製,也非夯土,而是用泉水泡軟泥土,製成一塊塊簡易土磚砌成。
薄薄的一層土磚牆,砸不了幾下就出現窟窿。
多來幾炮,直接局部垮塌,藏在裏面的守軍死傷慘重。“停止火炮射擊!”
令旗揮動,號角聲響。
火炮陸陸續續停下,攻城部隊距離寨牆只剩幾十步。
守將戰戰兢兢露頭查看,發現情況不妙,連忙嘶聲呼喊:“快快射箭!”
西遼弓箭手們連忙站起,朝着攻城部隊射箭。
而明軍的攻城部隊卻未繼續前進,停在那裏讓盾牌手擋箭。
與此同時,他們後方跟進的火槍手,早就已經瞄準的各處垛口。站起來射箭的守軍,瞬間遭到600把燧發槍射擊,大概有二十多個倒黴蛋中彈倒下。
纔剛開始!
稍作歇息的小型火炮,隨着令旗揮動再次齊射,嚇得剛站起的守軍連忙又趴下。
一陣炮擊之後,戰場再度安靜下來。
炮管太燙了,需要緩一緩。
守軍沒有立即站起,小心翼翼探出頭來,卻見攻城部隊依舊原地站着。
少數西遼弓箭手,麻着膽子起身射箭,再度遭到火槍齊射。箭矢慌慌張張射出,準頭和力道都不夠,而且明軍還有盾牌手在擋箭。
雙方就這樣繼續對峙。
過了許久,明軍的炮管冷卻下來,再度開始進行齊射,這次刻意降低了射速。
兩三輪齊射之後,寨堡正面的戰棚全部倒塌。那是守軍用來藏兵和調兵的設施,也兼有着箭塔的功用,此時此刻已經被火炮轟平了。
終究是沒喫過火器的虧,否則肯定建得更牢固,不至於被一堆小炮轟塌。
明軍依舊沒有繼續接近寨牆,可守軍卻不敢再站起,最多探出半個腦袋查看情況。
吳玠等待炮管冷卻,便對傳令兵說:“命令戰兵攻城。待得守軍站起,自動火炮(弗朗機炮)只發一炮便停止,免得誤傷了攻城的友軍!炮停之前,火銃不得射擊。”
攻城部隊一動,就有守軍驚呼:“明軍過來了!”
還活着的弓箭手,紛紛站起射箭,三百多發炮彈立即飛來。
炮停之後,燧發槍也開始輪次射擊。
攻城部隊也麻着膽子前進,生怕炮彈撞到寨牆彈回來。直至炮擊停止,他們纔在火槍掩護下,加快腳步小跑着前進。
守軍徹底豁出去,頂着明軍火槍射擊,冒死朝着攻城部隊不停射箭。
由於角度問題,攻城方的盾牌手,無法有效保護戰友。但他們的戰友,一個個都穿着內嵌鐵片的棉甲,甚至還把面甲給拉下來防箭。
吳玠這支部隊,屬於突擊型重裝合成旅!
不僅車兵和騎兵皆爲精銳,就連步兵的甲冑也有五十斤。這種五十斤重的棉甲,如果放在宋遼時期,防禦力都快要趕上重步兵了。
尤其是防箭性能,跟以前的重甲沒啥區別。
見明軍被射中卻屁事沒有,在多番火器攻擊中倖存的守軍,此刻只覺萬念俱灰想要逃命。
“逃跑者死,家人充爲奴隸!”
“已是升起狼煙的第三天,再守兩天就可以走了!”
守將奮力呼喊,其實他也想逃命。
這些敵人太邪乎了,根本就無法戰勝,他們堅持不了多久。
由於木材獲取困難,寨堡裏連檑木都沒有,只能投擲土石塊。
滾油也沒有,物資咻斕щy了。他們平時喫的食物,就不見多少油腥。
只剩下金汁和沸水。
上百架簡易飛梯陸續搭上寨牆,不斷有土石塊砸下來。亦有守軍使用推杆,直接把飛梯給推倒,攻城將士給摔得不輕,甚至有人直接被摔暈。
“啊!”
幾鍋金汁和沸水淋下,攻城明軍發出慘叫聲。
卻有攻城部隊的一些狠人,被沸水燙傷還在繼續爬。
守軍太少了!
僅有五百人而已,戰棚倒塌死傷一些,中炮中槍又死一些。
即便算上還能戰鬥的傷員,如今能打的也只剩三百多。
此刻上百架飛梯搭上來,平均三個半守軍就要防守一架,又能分出多少人去投土石、金汁和沸水?
而且,寨牆只有三米多高。
在這種破地方,也只能修這麼高的寨堡。
很快就有十多架簡易飛梯上的明軍,順利攀爬登城。他們仗着甲冑精良,在守軍兵力不足之下,爬上去就彷彿虎入羊羣。
西遼守軍潰了!
因爲根本沒有預備隊,任何一處被攻破,就意味着全線失守。
倖存的守軍轉身就逃,什麼逃跑是死罪,什麼家人淪爲奴隸,在這種時候都壓不住逃命的本能。
攻城部隊打開寨堡大門。
山道上的火炮、民夫和輔兵,已在攻城時讓開道路。等待多時的明軍騎兵,一股腦兒的衝進寨中,追着把逃跑的守軍全部砍殺。
前鋒部隊,一般不收俘虜,除非有利於接下來的行動。
第1044章 先鋒被圍
阿克蘇赫乘船換馬,火速跑去追趕明軍。
帶他過去的,是鴻臚寺通譯官兼翰林院編修杜居實。
杜居實籍貫四川遂寧。
朱銘全佔四川之時,杜氏依舊選擇觀望,僅派出兩個小宗子弟投效。
直至大明開國,他們才反應過來,但明顯已經有點晚了。好不容易有個杜居實,考上大明第三屆進士,可這位卻更喜歡研究文史,實習期間直接申請去了翰林院。
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。
杜居實跟幾個外邦使者談得攏,學會了波斯語和突厥語,並長期在翰林院翻譯波斯、塞爾柱著作。同時,還被借調去鴻臚寺當通譯官。
而東羅馬使者阿克蘇赫,則通曉拉丁語、希臘語、突厥語和阿拉伯語。
他們緊趕慢趕,在涼州追上種彥崇。
“觀戰使者?”種彥崇一頭霧水。
杜居實仔細解釋,種彥崇終於聽明白。他軍務繁忙,懶得招待使者,簡單寒暄幾句,只讓阿克蘇赫別亂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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