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798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數量更多的中小地主和牧主,其實是沒有動的。他們雖然資產不變,但減輕了賦稅,也減輕了兵役,只覺渾身輕鬆有了盼頭。

  現在大地主、大牧主煽動造反,中小地主和牧主怎麼可能全都願意跟隨?

  有人被煽動得失去思考能力。

  有人聽了煽動,卻嚇得趕緊去報官!

  石州指揮使接到舉報信息,立即帶兵殺過去。那些大地主、大牧主還沒完成串聯,就被大明駐軍一股腦兒逮住,通通按照造反進行處理。

  說實話,只要各府縣的文官武將不亂搞,那些西夏餘孽是鬧不起來的。

  因爲大明官府團結了大多數,中小地主、中小牧主、農民和牧人,通通都站在大明這一邊!

  或許他們不敢公然拒絕造反,但絕對有人跑去官府報信,而官府又能迅速調兵鎮壓。

  哪個州縣鬧大了,那裏的文官武將肯定有問題。

  鳴沙縣的亂子就鬧得很大,近萬起義軍翻山越嶺,殺到黃河東岸的肥沃地帶才被發現。

  在此之前,一個報官的都沒有。

  黃河東岸百姓,要麼被裹挾加入叛軍,要麼拒絕作亂被殺死。

  被殺死的,甚至有一些是陝西移民。他們連選擇的權力都沒有,被甄別出來直接砍頭!

  就在起義軍渡河時,西岸百姓紛紛往城裏逃,縣令卻死活不願開門,因爲害怕百姓裏面混入奸細。

  無數百姓只能逃去別的縣,或者拖家帶口往山裏鑽。

  當天晚上,炫州指揮使蒲泉,就帶着五百將士騎馬殺來。直接夜襲大營,一萬多起義軍被殺潰,追亡逐北數十里斬殺無數。

  走秦檜的關係,跑來做知州的楊願。

  還有州判晏順清,以及鳴沙縣令,跟指揮使蒲泉一起報功。

  他們僅僅死傷個位數,就消滅了一萬多亂伲@是活脫脫的大功一件啊。

  但也有瑕疵,亂贌隣S了幾處倉庫!

第984章 軍正監

  寧夏的亂子,鬧得有點大。

  比朱銘設想中的更大!

  炫州那些亂伲辽僖粦鸲鴿⑸ⅲ智鍜甙朐禄鞠麥纭�

  有的地方,卻是玩脫了。

  被劃入陝西麟州的屈野川(窟野河),及其支流兔毛川、濁輪川流域,這些在去年都是被王德拿下的。由於拔寨速度太快,有些寨堡乾脆直接投降,這裏的部落都死傷較少,還被姚平仲帶去攻打祥佑軍司。

  麟州軍政兩套系統的官員,倒是沒有往死裏貪污剋扣。

  但那一大片劃歸麟州管轄之後,麟州的中低級軍官、普通士兵和官府吏員,故意刁難原有的西夏百姓,尤其是百般折辱大牧主、大田主們。

  上頭雖然調撥了賑濟糧,下面的人層層卡着不給。

  部落酋長們跑來領糧食,遭到各種挖苦戲耍,最後還要從褲襠下鑽過,才擠牙膏似的一點一點給。

  世代積累的仇怨太大,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。

  卡住那些部落的糧食,並非爲了貪污剋扣,純粹是在藉機撒氣報仇。

  爲了防備叛亂,朝廷暫時沒動這裏的文官武將,姚平仲依舊留在麟州鎮守一方。他跟麟州知州胡翔,都對下面的事情有所耳聞,但只是隨口訓斥了幾句。

  如果管得過嚴,不讓大家泄憤,就會引起將士、屬吏們的怨懟。

  上面管束不嚴,下面變本加厲!

  再加上地震和旱災,三川流域的部落全造反了。

  姚平仲調兵去鎮壓,那些部落不戰而逃,拖家帶口的越境殺去西河府。

  玩脫了。

  事兒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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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西河府的知府和指揮使,得知情況笑得要死。他們不用承擔任何罪責,還能出兵平亂撈取功勞。

  順便,還派人到麟州質問姚平仲,警告姚平仲不得帶兵越境。

  西河府歸屬寧夏,麟州歸屬陝西,大家各玩各的。反正這又不是什麼巨寇,用不着跨省聯合作戰,西河府將士自能掃滅亂兵。

  姚平仲收到西河府的公文,氣得咆哮不止,卻又無可奈何,只能屯駐精銳在州界守着。

  西河府駐軍一戰而勝,俘虜大量叛軍、老弱和牲畜。

  但還是跑了許多亂軍主力,他們西奔至後世的杭迤觳菰R环撊诤希菰脦讉�部落叛亂,很快就拉起一萬多軍隊。

  這裏卻是歸朔方府管轄,但朔方駐軍離得有點遠。

  西河府駐軍越境追敵,再次取得大勝。

  朔方府的知府和指揮使大怒,他們都已經出兵了,可走到半路就戰事結束,一根毛的軍功都沒撈到。這些傢伙氣得寫信告狀,說友軍擅自越境還不打招呼。

  其實沒打完。

  一股兩千多人的殘兵,沿着毛烏素沙漠的北部邊緣,逃竄到定夷府的省嵬城附近劫掠。又串聯裹挾那裏的草原部落,叛軍人數再度攀升至五千多人,並瘋狂屠殺搶劫省嵬城郊區的農民。

  最終,定夷府、朔方府、西河府的軍隊聯手,不斷壓縮反倭鞲Z的空間,終於在沙漠之中的地斤澤將其剿滅。

  弄出這堆爛攤子的麟州駐軍,卻從始至終不被允許跨省出兵——不但沒撈到軍功,還被三府友軍聯名告狀,氣得姚平仲縮回州城無能狂怒。

  反匐m然剿滅了,但前後席捲三府一州,造成巨大的經濟和人口損失。

  ……

  御前軍政會議。

  閣臣只來了一個,即負責軍事的張鏜。

  樞密院和兵部的高級官員,全部被招來出席會議。

  石元公面無表情的說着具體情況:“被俘虜的麟州農牧主,都說自己是被逼反的。麟州一個小小的百人將,帶兵出城巡邏時,都敢隨意鞭笞部落酋長,還逼着那些酋長跪地學狗叫。田主、牧主們去領救災糧,必須從押糧軍官的胯下鑽過去……”

  李寶聽完嘿嘿一笑:“這般折辱,換成是老子也反了。”

  與會腥耍砬槎己茌p鬆。

  因爲姚平仲在朝廷沒有靠山,姚家的根基在河湟,在去軍閥化的過程中,將領和士兵被分調整編。

  如今,在樞密院任職的姚古已經病逝,姚平仲又被連續遷調三個任職地。他跟着張廣道幹了好幾年,本該屬於張廣道那一系,但心高氣傲經常得罪人,甚至跟張廣道都鬧得不怎愉快。

  這次寧夏北方三府的將領,聯名狀告姚平仲,把鍋全往他頭上扣。其根本原因,自然是姚平仲沒靠山,而且跟友軍關係處理得不好。

  郭藥師偷偷看了皇帝一眼,突然感覺今天情況不對。

  他是慣會察言觀色的,這屬於長期在絕境下練成的保命本事。

  郭藥師全程低頭不語,早在征討西夏以前,他就被調回樞密院任職,是一個有點實權的軍方小透明。

  這種生活,郭藥師還挺享受的。

  年齡大了,不折騰最好。而且手中還有一些權力,在洛陽安渡晚年多舒服啊!

  朱銘面無表情,對石元公說:“你來講一下前宋的常設軍監。”

  石元公拿起另一份文件:“前宋的監軍,往往大戰之時才任命。平時的軍中監督,反覆無常、令出多門、混亂無比。”

  “起初是路分官、地方長官,監督管轄各地軍隊與將領。也就是文官節制武將,由於弊病太多,熙豐變法時改爲將兵法。並在全國設置將兵之官,不再讓文官日常節制。這個時候,主將管練兵和指揮,副將管調發與軍法。”

  “司馬光推翻一切新法,認爲文武職務重疊,想要廢除將兵法。前宋朝廷雖然沒有答應,但也沒有完全不答應。此後,一些州縣武將爲主,一些州縣文官爲主,一些州縣文武都能做主,一些州縣文武都不能做主。”

  “這是和稀泥搞出的妥協之法,不但比不上讓武將做主,甚至還不如讓文官來做主。令出多門,軍法混亂。文官能管,武將能管,其實文武都不能管!一支軍隊,士兵逃散大半,竟然找不到人來擔責。因爲誰都能管,文官把責任推給武將,武將把責任推給文官,最後朝廷只能不了了之。”“前宋末年,能臣良將指出這種弊病,前宋朝廷也曾下令改革。但卻是越改越亂!”

  “先讓武將做主,再讓文官做主,再讓武將做主,又讓文官做主……反反覆覆,莫衷一是。無非就是,文官管得不好,那就換成武將。武將管得不好,又全都換成文官。有時五六年改一次,有時十多年改一次,改來改去軍法徹底敗壞。”

  腥硕及堰@當成笑話聽,因爲前宋軍法確實太扯淡。

  也有少數人,偷偷看向皇帝,着實笑不出來。

  朱銘敲打着會議桌:“麟州駐軍將士,隨意折辱欺凌百姓,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上報。軍法官在做什麼?”

  所有人都收起笑容,明白皇帝不但很生氣,而且還想對軍法系統開刀。

  朱銘說道:“漢代的軍隊,有軍正和軍監。軍正是朝廷直屬的軍法官,軍監是各部隊裏的軍法官,他們構成了一整套監軍和軍法系統。《漢書》裏有一個記載,軍正不屬於將軍管轄,如果將軍有罪就上報,二千石以下的可以直接正法!”

  此言一出,就連全程划水的郭藥師和耶律餘睹,都嚇得渾身機靈連忙坐直身體。

  漢代軍正,居然可以直接法辦兩千石以下的武將?

  張廣道連忙說:“陛下,這可使不得啊,實行起來軍隊必亂!”

  “張尚書說得有道理。”腥诉B忙附和。

  朱銘露出微笑:“漢代雖有此法,但從來沒有軍正敢這麼幹過。那時的兩千石,是刺史和州牧級別的,一個個都有家族撐腰,哪個軍正敢胡亂處死?都是上報朝廷而已。”

  形涔賲s笑不出來。

  漢代不怎麼區分文武,而且還有家族做靠山。

  如今若是讓文官做軍正,那是真敢直接處死武將啊。

  朱銘說道:“我想在督察院設立一個軍正監,把兵部和樞密院的部分職權,轉移到軍正監那邊去。當然,不是把將士的升降賞罰之權帶走,只管軍中的犯罪行爲。督察院設立軍正監,再於各部設立軍監曹。”

  說白了,就是建立一整套垂直管理的軍事法庭系統。

  把對於軍人的犯罪案件,全部交給軍事法庭審理。軍正和軍監不干涉軍隊日常事務,只管將領和士兵的犯罪行爲。

  中央武官們互相瞅瞅,誰也不敢說一個不字。

  因爲皇帝提出此事,並非胡亂折騰,而是事出有因。

  如今的軍法系統,確實已經有了問題。指揮官和軍法官長期在一起,已經成了同事關係,抬頭不見低頭見,很多事情都睜隻眼閉隻眼。

  必須弄出一套軍事法庭體系,而且不能隸屬於兵部和樞密院。

  出征西夏以前,朱銘就準備設立監軍。

  現在寧夏搞出一堆事情,正好抓住時機落實監軍制度。

  它吸取漢唐監軍制的優點,又摒棄歷代監軍的缺陷,還結合了現代軍事法庭制度。

  處置幾個文官武將再簡單不過,對於一個皇帝來說,更難的是建立一套長期可行的制度規範。

第985章 皇帝要考慮的很多

  朱銘早就許諾過,滅金時會封王,滅夏時還會封王。

  但此次滅夏,封王的卻不是帶兵將帥,而是坐鎮兵部的張廣道。

  現在,大明一共有三位異姓郡王。

  一個是白祺,一個是李寶,一個是張廣道。

  徵夏主帥鄧春,獲封國公。

  副帥李彥仙,獲封郡公。

  他們都已經調回中樞,前者任職於樞密院,後者則任職於兵部。

  只要不是被封王,今後都還有帶兵的機會,或許哪天就把李彥仙扔出去做主帥了。

  實在到了危急關頭,郡王們也可帶兵打仗。不過可能性微乎其微,周圍已經找不出需要大明動真格的勢力了。

  御前會議結束,李彥仙主動留了下來。

  “少嚴有什麼要說的?”朱銘問道。

  李彥仙小心翼翼整理措辭:“陛下,山陝百姓多與西夏有世仇。而今留在寧夏的駐軍,將領們籍貫山陝的約佔三成,可士卒與移民卻有八成來自山陝。他們跟西夏遺民起衝突是必然的,軍官們也不可能過於壓制此事。”

  “尤其是這次捅婁子的麟州,那裏依舊屬於陝西管轄,還把一大片西夏故地劃給麟州。拆分西夏故地,自是爲長遠打算,但短時間內矛盾激化是必然的。更何況,那裏的屬吏也全是本地人。不僅軍士必定欺壓西夏遺民,麟州屬吏也肯定要報復。”

  “麟州的屬吏與軍士,都想拿西夏遺民撒氣,知州與將領怎麼壓得住?他們若敢強壓,今後就沒法再治吏與帶兵了。”

  “姚平仲打仗還可以,但治軍治民就是一個蠢貨。他得罪了很多友軍將官,對內又壓不住軍士泄憤。如果換成別的事情懲處他,許多武將都會幸災樂禍,他麾下將士也不會抱怨什麼。但萬萬不能因爲此事而懲罰過重,否則麟州駐軍必然軍心渙散。因爲從文吏到軍士,他們都不認爲自己欺壓西夏遺民是錯的。”

  “一道政令,一道軍令,怎化解得了百年仇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