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全都夭折了,餓死的。
任得敬找那農夫攀談,繼續打聽情況,傍晚時分來到涼州城外。
這裏好多不怕死的商賈!
河西走廊比較特殊,去年岳飛、韓世忠大勝的消息傳來,商賈們大冬天冒雪聚集在蘭州。
當吳玠攻破濟桑城的消息傳回,這些商賈就忍不住了,竟然跟着後續呒Z隊出發,想從前線大軍那裏發現商機賺一筆。
什麼商機?
次日,大清早。
任得敬被一陣喧譁聲吵醒,涼州城外居然在拍賣馬匹!
都是從西夏兵手裏繳獲的戰馬,吳玠趁機把劣馬騰換下來,由於數量實在太多,剩下的還得派人照看、消耗草料。
乾脆賣給商人算球。
主將、副將、軍法官、後勤官聯合簽名,這買賣可以做,但事後必須如實上報。
“我出一貫!”
“兩貫,兩貫!”
“兩貫半。”
“三貫!”
三貫即便買來一匹劣馬,叩教m州也能賣五六貫,叩铰尻栔辽倏少u八貫。
買幾十匹呋厝ィ湍苜嵰粌砂儇灐�
這都是些仗還沒有打完,就冒險而來的不要命的小商人!
除了馬匹,還有別的東西。
比如許多死掉的牲畜,有病死的,有累死的,有受傷而死的。肉已經被將士們喫了,或者做成了肉乾,皮毛成堆扔在涼州沒處理,現在全都便宜了那些小商人。
商人們來的時候,還吡思Z食,賣給軍隊價錢不高,勉強可以賺點辛苦費。
或者,乾脆用糧食從軍隊手裏換貨。
任得敬茫然看着熱鬧的拍賣現場,滑稽當中又讓他感到恐懼。
這次大戰,西夏軍民害怕得要死,人心惶惶不可終日。大明這邊卻是商賈聞風而來,根本就不把打仗當一回事兒。
如此微末細節,就能看出西夏必敗!
任得敬已經打聽清楚了,吳玠大軍正在攻打刪丹(山丹),想逃去西域十分困難。
他乾脆自稱是鳳翔府來的商人,直接在涼州城裏住下,還跑去拍買軍資打算潛逃回陝西。
拍下好幾十匹馬,付款時出了問題。
任得敬走進一間屋子,負責登記的後勤官問道:“商號執照的附件呢?”
任得敬一愣,根本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兒。
他向其他商賈打聽了很多消息,但出示商號執照附件屬於常識,沒有任何一個商人跟他說這個。
任得敬忙說:“出門太急,忘在老家了。”
後勤官冷笑:“執照附件都不帶,還跑來跟軍隊做生意。朝廷查得可嚴了,軍隊裏的任何一筆生意,都必須寫明白交易方,今後出了問題纔有跡可查。”
“還請行個方便。”任得敬下意識的去掏銀子。
後勤官頓時變了臉色:“你想害死俺啦?你拍的那些馬匹,都是登了記編了號的。憑空賣出去幾十匹,卻不寫清楚賣給哪個商號,一查出來老子這官兒都沒了!”
任得敬的思維還停留在十多年前,那個時候的宋朝,做生意太簡單了。
有什麼不簡單的生意,只要給了錢也能變簡單。
任得敬之所以拍買馬匹回陝西,是他無法繼續往前走,留在涼州也容易暴露。
既然生意做不了,那就只有另想辦法。
任得敬拱手道歉,陪着笑臉躬身後退。
就在他退到門口時,突然聽到後勤官喝道:“慢着!”
任得敬一驚:“官爺還有什麼吩咐?”
後勤官問道:“你說自己把商號執照附件落在家裏了?”
任得敬點頭:“走得急,忘帶了。”
“你來的時候沒呤颤N貨?”後勤官又問。
任得敬說:“吡艘稽c茶葉,已經在蘭州賣掉。聽說涼州有錢賺,就趕緊過來碰碰邭狻!�
後勤官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:“你自稱從鳳翔府而來,卟璧教m州賣掉,那裏沿途有兩處鈔關。伱不帶商號執照附件,你是怎麼交稅過關的?把你的完稅憑據拿出來看看!”
任得敬徹底愣住了,在大明做生意,還有這麼多講究?
朱皇帝把稅法也改得太複雜了吧!
後勤官大喊:“快來人,把這廝拿下!”
第965章 窮途末路
韓世忠依舊被堵在克夷門外。
進展也是有的,那裏的溝谷和寨堡,已經被韓世忠給摸清了。
他已攻破兩個寨堡,拔掉七處墩臺。
以目前這種速度,再有一兩個月,應該就能把克夷門給打穿——這已經非常厲害了,成吉思汗率領數萬大軍,面對克夷門也被堵了兩個月。最後還是西夏糧草不足,守將主動率軍出戰,成吉思汗才順勢拿下。
克夷門守將叫王樞,在西夏擔任樞密使,年初接替李察哥來防禦此地。
王樞出自沙州(敦煌)王氏。
大概在漢宣帝時期,王氏祖先就已經遷往敦煌,一代代繁衍生息不斷壯大,至北魏時已然變成敦煌望族。
拓跋燾做北魏皇帝時,敦煌的鎮將就叫王士良,史載其祖先爲太原王氏。
他們在唐代一次次擋住異族入侵,最後被迫臣服於吐蕃。
有許多王氏族人,在吐蕃統治下起義造反。
還有一個叫王錫的,堅決不肯帶兵攻打唐朝國土。結果王錫被反綁雙手、腳帶鐐銬,一路看押着跟隨吐蕃大軍出征,似乎這就能證明王氏徹底投靠吐蕃。
終於,歸義軍出現了,王氏成爲歸義軍的重要力量。
祖宗當年的可歌可泣,讓王氏在西夏有了一席之地。他們世代跟西夏宗室聯姻,甚至還有做皇妃的,還出了許多中樞大臣。
這種好日子,就要到頭了。
王樞最近半個月心急如焚,北邊被韓世忠攻破兩寨,南邊岳飛帶兵滿地亂竄,他夾在中間都不敢撤退逃跑。
甚至不敢分兵奪回無人駐守的定州城!
怕什麼來什麼,岳飛帶兵殺回來了。
克夷門後方黃河渡口的寨堡,看到岳飛殺來,守軍直接望風而逃。
岳飛率部來到城下,幾千騎兵而已,不可能攻克堅城,但王樞和麾下將士全都面如死灰。
因爲,岳飛扔來一個首級,那是李察哥的腦袋。
鄧春、李彥仙大軍已在合圍興慶府,如果把民夫和降兵全都算上,兵力直接超過四十萬。
後勤壓力過大,只能讓西夏各部降兵自己回家。僅把部落酋長和貴族留下,防止他們回去之後搞叛亂。
興慶府城周邊郊野,密密麻麻全是明軍營寨。
那裏用不着岳飛,他奔襲南下,搞了箇中心開花。看似沒打什麼硬仗,卻把西夏防線攪得一團糟,至少讓戰爭時間縮短了一半。
他已撈足了戰功。
攻克西夏首都的大功,必須留給友軍,否則岳飛要得罪無數人。
而相反的,只要岳飛離開興慶府,他就能收穫無數人情,今後誰都得給嶽將軍一個面子。
岳飛甚至連靜州城都沒打,把守軍士氣跌到谷底的靜州,移交給率軍趕來的徐寧部隊。
城頭懸下一個籮筐,王樞的侄子王慶祥,來到岳飛面前作揖見禮。
“興慶府已經是孤城,被數十萬大軍包圍,你們這裏還要等到什麼時候?”岳飛質問道。
王慶祥說:“叔父讓我來詢問,若是降了明軍,如何處置王氏一族?”
岳飛板着一張臉說:“這不是我能做主的,也不是你該問的。要麼立即開城投降,要麼等大軍壓境,前後夾擊把克夷門城打下來。如果是強攻破城,克夷門主帥必死無疑!”
王慶祥欲言又止。
他是被叔父派來談投降條件的,但他似乎並沒有談條件的資格。
沉默一陣,王慶祥躬身告辭,被籮筐吊着回到城頭。
王樞連忙問道:“對面怎麼說?”
王慶祥回答:“他說要麼降,要麼戰。戰而破城,主帥必亡。至於投降,他沒資格處理降將,估計要看大明朝廷的意思。”
王樞呆立當場。
西夏袑⒕蛧谕鯓猩磉叄麄儽緛碛行判氖刈】艘拈T,因此一直沒人思考投降的事。但李察哥的腦袋被送來,立即讓他們鬥志全無,已然猜到南邊友軍敗成了啥樣。
王樞看向袑ⅲ骸敖祮幔俊�
“降吧。”宗室李義傑垂頭喪氣。
其餘將領,沒有吱聲,算是默認投降。
片刻之後,城門開啓。
岳飛卻派人來提醒:“開北面大門,你們去北邊投降。”
於是,王樞下令開啓北大門。
又讓北面各處寨堡的守軍,全部放下武器前往谷中。
王樞率領一羣脫掉甲冑的將領,哭喪着臉徒步走向韓世忠的大營。
“都護,敵軍出城投降了!”
“怎突然就降了?”
“不曉得。還來了許多西夏兵,全都沒有武器,身上也沒穿戴盔甲。”
“哈哈,必是嶽都護把南邊攪翻天了!”
韓世忠開懷大笑,帶着部將去接受投降。
“小臣王樞,攜克夷門袑ⅲ菀婍n將軍當面。”王樞在韓世忠戰馬前方几步跪拜,身後的西夏將領跪了一地。
韓世忠罵罵咧咧說:“你這廝卻守得好,把俺堵在北邊一個多月!”
王樞回應道:“之前各爲其主,盡忠職守而已。”
韓世忠問道:“可知嶽將軍在哪裏?就是繞過克夷門南下那位。”
王樞說道:“嶽將軍就在南城門外,他讓小臣開北門投降。”
“好漢子,好兄弟!”
韓世忠大爲感動,也不再跟王樞瞎扯淡,派兵佔領克夷門城和幾處寨堡,然後騎馬奔往南邊親自去迎岳飛。
岳飛牽馬站在護城河邊,見韓世忠來了微微一笑。
韓世忠跳下馬來,揮拳捶擊岳飛胸膛:“你率軍回克夷門,想必興慶府周邊的大局已定吧?”
岳飛說道:“除了吳玠將軍那一路在打河西走廊,其餘各路已經會師圍攻興慶府。”
“這麼快就全打穿了?”韓世忠驚訝不已。
岳飛說道:“諸位將帥都是能人,區區西夏能守得了幾時?”
韓世忠笑着搖頭:“他們再能打,也絕不可能這麼快,肯定是你把興慶府周邊攪得一塌糊塗,導致西夏前線各路大軍顧此失彼。”
岳飛笑了笑,算是默認。
韓世忠說道:“你的心意我領了。你那次女,跟我家長子年齡相仿,不如定下親事如何?今後就是一家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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