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784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岳飛說道:“請示了陛下,就可交換婚書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韓世忠朗聲大笑,好一陣才說:“得趕緊處理這裏的事務,以最快速度南下,指不定還能參與圍攻興慶府。”

  “還是不要去了。”岳飛低聲講述自己都幹了啥。

  韓世忠聽完撇撇嘴:“是不能再去,咱們就留在這裏吧,總得分一點戰功給友軍。”

  ……

  興慶府,西夏皇宮。

  李仁孝坐在皇帝寶座上,大殿裏跪了一堆文武。

  雖然被幾十萬人圍困,但他們只要想守,還是能堅守一兩個月的。

  以興慶府的城牆厚度,火炮很難直接轟塌,必須使用攻城器械登城作戰。

  幾十米寬的護城河,搭建浮橋需要時間,直接填平就更需要時間。雲梯、呂公車、行女牆、攻城車……都還在緊急打造當中。

  “國相,”李仁孝失魂落魄的問李仁忠,“我大夏真的要國滅了嗎?朕也沒做錯什麼啊,朕才做了半年多的皇帝。”

  李仁忠悲痛哭嚎:“陛下無過,皆是吾等臣子之錯。”

  李仁孝問道:“我該舉城投降,還是以帝王之身殉國?”

  這個問題,李仁忠回答不了。

  李仁孝又問:“晉王真的兵敗身死了嗎?”

  李仁忠說:“真死了。”

  李仁孝坐在皇位上不再說話,他現在恐懼而茫然,並且身心俱疲,昨晚被嚇得一宿沒睡。

  李仁禮突然說:“陛下,開城投降吧,或許能保住城中百姓的性命。明國皇帝還是很寬仁的,金國國主吳乞買被俘也沒死,還得了大明爵位在洛陽壽終正寢。”

  國舅曹摶也說:“吳乞買確屬壽終正寢,洛陽城內無數百姓都知道。此人一有錢就買酒喝,經常酩酊大醉睡在街頭,最後是喝酒喝死的,並非大明暗害死於非命。”

  聽說自己還能繼續活着,小皇帝突然又有了精神。

  李仁忠卻厲聲呼喊:“陛下,就算要獻國投降,也當先把那些奸臣正法!”

  李仁孝疑惑道:“哪些是奸臣?”

  李仁忠指着熱辣公濟,怒斥道:“此人身爲御史中丞,勾結李察哥,收受任得敬賄賂,妖言惑姓E騙先皇,竟把一個入宮半年的少女冊爲皇后。他還跟晉王聯手培植黨羽,大肆買官賣官。他們提拔的官員,全都是貪贓枉法之輩,致使國庫空虛、百姓窮困、兵不堪用!”

  熱辣公濟立即反駁:“那伱呢?這次兵敗,罔存禮罪責最大。此人手握大軍,一敗再敗,竟然狼狽退到懷州。數萬大軍駐守堅城,一夜之間就把城丟了。罔存禮是誰的黨羽?誰提議把罔存禮的女兒立爲皇后?”

  李仁忠連忙撇清關係:“陛下,臣沒有收罔存禮一文錢。之所以提拔此人,是那罔氏一族歷來跟皇室聯姻,百年來出了好多位皇后、皇妃。罔氏與國休慼,值此危急之時,罔存禮帶兵不會投敵。”

  “他確實沒有投敵,卻多次棄軍而逃!”熱辣公濟冷笑。

  李仁忠不知道怎樣反駁,因爲罔存禮確實太他媽抽象了。

  西夏官員沒有嚴格區分文武,罔存禮出身後族世家,年輕時也打過仗的,而且做過御園六班直的統領。平時談及軍事,說得頭頭是道,甚至還精通《孫子兵法》,即便人到中年依舊弓馬嫺熟。

  鬼知道打起仗來是那副模樣啊!

  李仁忠心裏極爲後悔,他不該推薦罔存禮來統率大軍。

  “陛下,臣有罪!”

  李仁忠跪地磕頭。

  李仁孝無奈道:“都到這個時候了,國相就別再認什麼罪,組織軍民開城投降吧。”

  李仁忠摘下官帽:“臣死之後,請陛下處死那些奸臣!”

  說完,不等旁人反應過來,李仁忠起身猛地衝向大殿立柱。

  “嘭!”

  一聲悶響,聽聲音就知道是一顆好腦袋。

  李仁孝大驚:“快快救人!”

  李仁忠已經昏過去了,額頭鮮血直流。

  絕大多數文武官員,對此視若無睹。

  跟城外幾十萬敵軍比起來,國相自殺又算得了什麼?

第966章 投降了就好過?

  在西夏的被統治階級當中,必然要數工匠的地位最高。

  無他,物以稀爲貴,人也是一樣。

  興慶府城的二十萬人口當中,漢人工匠及其後代少說也有過萬。

  他們在西夏過得很滋潤,至少比在宋朝時更滋潤。党項族牧人或許會想着造反,但興慶府的漢人工匠絕對不會反,他們遠比党項底層百姓對西夏更忠心。

  這些漢人工匠,或多或少都從父輩口中,得知西夏的日子比在宋國好!

  因爲他們的祖輩、父輩,大部分來自陝西禁軍。

  西軍在北宋是最能打的,陝西禁軍又是西軍核心精銳。那陝西禁軍究竟是什麼樣子?

  三分之一都是手藝人!

  木匠、石匠、鐵匠這些都不夠看,有會染布的,有會刺繡的,有會唱戲的……

  北宋的“管兵之官”,在補充禁軍的時候,專門招募這種手藝人,並且“每指揮抽佔三分之一”,從事各類生產活動以掷�

  你如果看到一個西軍當中的禁軍士兵,那他有很大幾率不懂得使用刀槍,平時的主要工作是拿着繡花針搞刺繡。

  賺到的錢,當然是要上交。

  宋軍一場大敗,西夏就能俘獲無數工匠,並將其中的佼佼者帶回興慶府。

  有詩爲證:逡巡下令藝者全,爭獻小技歌且吹。其餘劓首放之去,東走矢液皆淋漓。

  這四句是在描述西夏處置宋軍俘虜,由於抓到的宋軍數量太多,都懶得全部擄回西夏做奴隸。有才藝者可以免受酷刑,於是宋軍俘虜爭相表演,吹拉彈唱樣樣都會。剩下的沒有才藝,就要被割掉鼻子再驅逐,放歸時全都嚇得屎尿淋漓。

  如此場面,並非發生在北宋末年,而是發生在王安石變法前!

  當李仁孝被谐即負沓龌蕦m,帶着妃嬪與侍衛去投降時,城內的漢人工匠後代竟然嚎啕大哭。

  他們中的很多人,都是在西夏出生,根本不知道大宋、大明長啥樣。

  只知道在陝西做工匠很慘,累死累活還要忍受軍官剝削。在興慶府的日子就好得很,工匠地位遠遠高於農夫和牧人。

  李仁孝聽到街道兩旁傳來的哭聲,感動抹淚道:“國內尚有忠民,奈何頃刻覆亡?”

  李仁禮聞言,羞得耳根子通紅。

  熱辣公濟卻想着今後的前途,他這些年已經撈足了,有無數錢財可以拿去大明行賄。

  西夏的御史大夫是一個漢人,熱辣公濟作爲御史臺的二把手,一直都享有着一把手的實際權力。

  “嘎……”

  城門開啓,君臣停下。

  西夏匭匣使芭裏信仁,捧着降書快步出城,跪在鄧春、李彥仙的馬前。

  鄧春朝着身邊文官微笑:“這個就請趙先生來接吧。”

  趙鼎已經五十多歲了,幾年前就官至戶部左侍郎。他這次被派去陝西,總攬各路大軍的後勤,並要留在興慶府擔任總督。

  總督整個西夏地區,算是一個過渡性職務,五年之後西夏就要改設寧夏省。

  寧夏,平寧西夏之意!

  這幫武將剛剛滅掉一國,趙鼎可不敢出面搶風頭,當即笑言:“滅國之功,悉歸諸位將帥,我一個文官怎好出面?將軍請吧。”

  於是親兵接過小盒子,捧到鄧春面前。

  鄧春看完,又交給李彥仙。過了一陣,鄧春說道:“俺權代大明皇帝陛下,以及大明諸軍將士,接受西夏國主獻國投降。”

  芭裏信仁一直跪在地上,聽到這話連忙磕頭,然後躬身告退回到城裏。

  片刻之後,李仁孝帶着文武官員出城。

  這小皇帝面向東南方遙跪大明天子,大明將帥們不敢受這一跪,全部排列整齊站在旁邊。

  等西夏君臣跪完天子,才轉身朝鄧春等人下跪。

  李仁孝捧着西夏國璽,恭恭敬敬交給鄧春,這印璽還是朱國祥賜予的。另有幾方不同作用的印璽,則暫時由太監捧着,李仁孝拿來逐一上交。

  國相李仁忠失血過多,如今還躺在病牀上。

  李仁禮代表國相,交出西夏的戶籍黃冊。具體的戶冊過於繁雜,現場只交出總目,算是走一個流程。

  樞密使王樞目前在克夷門,太尉訛羅泰代表軍方交出西夏兵冊。

  緊接着,興慶府尹張公甫也交出相應文件。

  這些東西,大明將帥們只是過過手,很快就全部移交給趙鼎。

  “大明萬歲!”鄧春喊道。

  “大明萬歲!”

  “大明萬歲!”

  一支又一支部隊跟着吶喊,數十萬大軍的吼聲如同山呼海嘯,把西夏君臣一個個嚇得面無血色。

  李仁孝摘下冠冕,脫掉自己的龍袍。

  西夏文武官員,也紛紛摘帽子、脫衣服,全部交給明軍將士,從此不復以前的尊貴身份。

  鄧春、李彥仙等將帥,各自帶兵從不同城門進入。

  西夏君臣沒了帽子和外套,垂頭喪氣的被反綁雙手進城。雖然看起來很狼狽,但對於亡國君臣而言,這種情況已經非常體面了。

  他們要是敢死守興慶府,城破之後就是另一種待遇!

  數十萬大軍,只進城五萬人。

  其中三萬部隊建制完整,剩下兩萬則顯得極爲雜亂。

  因爲見者有份,各路將帥都得進城體驗一下,這兩萬部隊是將領們臨時拼湊的。你帶幾百,我帶幾百,皆爲麾下精銳,而且軍官數量特別多。

  興慶府百姓惶恐不安,但很快就放下心來。

  由於進城者皆爲精銳,紀律嚴明秋毫無犯,並沒有發生搶劫、殺戮、放火等情況。

  這也是獻國投降的好處,如果是強攻城池打起來的,場面可就沒有如此和諧了。

  各部在進城前,就知道自己的任務,此刻有條不紊的執行起來。

  有的負責收繳守軍兵甲,有的跑去佔領皇宮,有的跑去佔領倉庫,有的跑去佔領城牆……

  “摘了!”

  鄧春指着西夏皇宮的門額。

  不僅門額要摘,宮內所有違禁物都要拆除,並且押送到洛陽交給朝廷。比如龍椅之類。

  把西夏君臣帶回大殿,鄧春、李彥仙微笑道:“趙先生請吧。”

  龍椅正在被拆除,有一隊士兵捧來椅子。

  趙鼎搬椅子坐在龍椅下方,幾位主要將帥也坐下,而西夏君臣則是跪了一地。

  趙鼎自我介紹道:“本人姓趙,名鼎,字元鎮。之前以戶部左侍郎職,充任伐夏陝西總後勤官。皇帝陛下有令,滅夏之後,改爲寧夏總督府地,我擔任寧夏總督直至設立寧夏省……”

  “拜見總督!”西夏君臣連忙叩拜。趙鼎繼續說道:“我出京之前,陛下唸了一首詩:夏竦何曾聳,韓琦未足奇。滿川龍虎輦,猶自說兵機。寫這首詩的,可有後人在殿中?”

  此言一出,興慶府尹張公甫直接嚇癱。

  趙鼎再次發問:“張元可有後人在這殿中?”

  張公甫硬着頭皮跪行出列:“罪人之後張公甫,叩見總督閣下。”

  趙鼎說道:“天子有口諭,張元、吳昊的後人,十二歲以上男子皆斬,十五歲以上女子配給未婚軍士爲妻。五十歲以上者可免於處罰。男女孩童必須改姓,分開押往各省濟慈院撫養。兩族的產業全部充公!”

  張公甫徹底癱了,趴在地上跪都跪不直。

  張元、吳昊皆爲北宋落魄士子,故意改成這兩個破名字,跑去碰李元昊的瓷兒。他們在西夏境內到處題詩落名,很快就引起李元昊的注意,然後輔佐李元昊跟北宋對抗。

  如果只是這樣,其實也還能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