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56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鍾邁當即表態:“俺要是練得不好,都頭儘管打板子,喊一聲痛便稱不得好漢!”

  朱銘笑道:“這可是你說的,咱們雖是兄弟,執行軍法卻不留情面。”

  鍾邁說道:“壞了規矩,就該認罰,俺也講道理的。”

  陳子翼站在門口,已經觀察好一陣。

  他知道朱銘在收買人心,卻對此並不反感,反而還有些佩服。

  換作是他,絕對沒這般耐心。

  “啪!”

  朱銘在光屁股蛋上拍了一下:“擦好了,今晚早點休息,明日還要操練,我去別的營房轉轉。”

  “俺送都頭。”鍾邁提起褲子說。

  被鍾邁送到門口,朱銘朝陳子翼點頭微笑。

  待朱銘走遠了,陳子翼問道:“屁股還疼不疼?”

  鍾邁笑嘻嘻說:“不疼,都頭那藥酒管用得很,俺下次也買些回家備着。”

  “真不疼?”

  陳子翼一腳踹過去。

  “哎喲!”

  “痛痛痛痛痛……”

  鍾邁捂着屁股,發出痛苦的叫喚聲。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屋裏的弓手幸災樂禍,雖然白天練得很累,可這軍中氣氛卻愈發融洽。

  當天晚上,所有受罰的士卒,朱銘都親自去擦藥酒,順便藉機跟弓手們拉家常。

  如此舉動,在弓手們看來,朱銘即便做了都頭,卻從來沒有高高在上,還是那個帶他們鬧糧的好兄弟。立規矩是爲他們好,打軍棍也是爲他們好,壞了規矩捱打,純屬他們自己活該。

  翌日繼續操練,鍾邁鼓足了精神,生怕自己練得不夠好,對不起朱都頭的一番苦心。

  陳子翼看着如此奇景,走到張廣道身邊,不禁感慨:“以前只在書上,曉得名將如何帶兵。可書上看到的,總不如親眼所見。俺現在雖明白了,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學會。”

  張廣道說:“俺不管什麼名將,俺只知道,人心是肉長的。你把人當兄弟,別人自也把你當兄弟。”

  陳子翼嘿嘿笑道:“當初你們造反,可也把祝二當兄弟。”

  此言一出,張廣道頓時臉色陰沉,不願再跟這貨講半句話。

  不說他們兩個,就連被派來校場打雜的手力,都能明顯感受到這裏的變化,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無比震驚。

  當天下午,便有個手力跑去縣衙,向胥吏們彙報校場情況。

  聽完報告,白崇武和六案貼司默然無語。

  ……

  夜裏,朱銘多了個習慣,喜歡坐在校場看星星。

  一是不習慣大通鋪的味道,二是抽空獨自靜一靜。

  他太累了,精神疲憊。

  三百多號人,選出兩百多戰兵,自己雖然搞出些威望,但資歷實在過於薄弱。他必須顧及每個受罰者,每天傍晚都得去安撫情緒。

  這他娘真不是人乾的事兒,像鍾邁那種刺兒頭,換成以前,他也是一腳踹過去。愛練不練!

  夜風吹來,朱銘四仰八叉,躺在校場正中央。

  不再去想任何事情,腦子放空順其自然,迷迷糊糊想要睡覺。

  突然很想抽根菸,老爸那裏還有華子,剩下兩包一直沒捨得抽。

  管三百人都這麼累,今後爭霸天下,或許要統兵數十萬,自己真能扛得住嗎?

  “早點睡吧,你今天眼睛裏全是血絲。”張廣道的聲音傳來。

  朱銘問道:“張三哥有沒有撐不住的時候?”

  張廣道盤腿坐下,玩着小石子說:“祝二投了官府,設計埋伏咱們。俺跟姚大哥倉皇逃命,剛開始身邊有六七十人。沒逃幾天,就只剩二三十了。姚大哥也像你這般,一停下來,就跟每個人說話。今天你這樣子,讓俺想起了姚大哥。”

  “可惜,你那位姚大哥沒了,否則我真想跟他聊聊,”朱銘爬起來說,“走吧,回去睡覺。”

第67章 大宋周亞夫

  朱銘練兵的第十二天。

  一艘快船在河邊停下,差役飛奔上岸,徑直入城去往縣衙。

  “洋州公文!”差役亮出腰牌。

  門子連忙放他進去,白崇武親自負責接待,差役卻不把公文拿出來。

  不多時,向知縣聞訊趕來,親手拆開公文,讀罷大喜:“錢糧可已備好?明日便能發兵了。”

  宋朝對軍隊管理極其嚴格,如果是正規軍,調兵十人以上就得有兵符,否則最低都要坐牢一年。若無兵符,私自調兵千人以上,當即就給判處絞刑。

  只在遭遇倏芄コ牵蛘哕婈犈褋y時,官員纔可緊急發兵。

  也即是說,如果朱銘哪天造反,跑去洋州城附近劫掠。只要他不直接攻城,知州就不得調動廂軍,須得向朝廷請示……等朝廷批准下來,估計都過去小半年了。

  當然,鄉兵和弓手沒那麼講究,地方官還是有主動權的。

  說慫也好,謹慎也罷,向知縣募集了弓手,竟然寫信請示知州和通判,順便把祝宗道作亂的事情上報。

  “自己看吧。”向知縣把公文遞過去。

  白崇武雙手接過公文,內容很簡單,讓西鄉縣即刻出兵,早日剿滅反俪惭ǎ灰⒄`徵糧事宜。

  至於那位祝主簿,上面連提都沒提。

  一個反俪錾淼闹鞑荆刀鴱团押苷#懒司退懒藛h,將其首級和家眷送去洋州即可。

  洋州那邊,甚至懶得派人過來調查。

  向知縣這些日子很快活,又納了一房小妾,他春風得意道:“白押司,召集六案吏員,且隨俺去檢閱弓手。”

  “遵命!”

  白崇武立即去安排,心頭難免生出許多想法。

  知縣忽然要去視察軍隊,還把縣衙吏員也帶上,這是在向吏員們示威嗎?

  還未離開縣衙,向知縣又說:“派人去請房孔目,他在洋州兵案做過公,精通兵法,熟悉戰陣。出兵之前,再讓他指點一二。”

  房孔目早就退休了,正在家裏含飴弄孫呢。

  接到知縣邀請,他連忙坐着竹輿出發,跑來縣衙跟腥藚R合。

  朱銘大鬧縣衙的事情,向知縣已經聽說了。並對此感到很欣慰,胥吏們控制了縣衙,他是根本管不住的,朱銘跟那些人鬧僵了最好。

  只要別搞出大亂子,不管哪邊喫虧,向知縣都能坐山觀虎鬥。

  甚至,還能借朱銘之手,嚇唬嚇唬那些衙吏。

  白崇武猜對了,向知縣今天就是要示威!

  此君神奇得很,膽子忽大忽小,讓人捉摸不透。

  就如在白老太君壽宴上,逼迫諸多鄉紳攤派賦稅,當時可謂膽大包天。接下來的表現,又慫得像是得了軟骨病。

  現在卻生出膽子,打算壓一壓胥吏們的氣焰。

  總有某個時刻,向知縣感覺自己又行了。等到禍事臨頭,才發現自己確實不行。

  衙役鳴鑼開道,一行人排隊出發,沿途街道雞飛狗跳。

  “止步!”

  看守校場的弓手,竟然把知縣和衙吏給攔下。

  白崇武怒斥道:“大膽,沒看到縣尊來了嗎?”

  “朱都頭有令,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校場,”弓手畢竟是鄉民出身,說着說着就變得心虛,“俺……俺這就去通報,煩請幾位老爺等着。”

  向知縣被無端攔在校場外,頓覺顏面大失,隨即腦子飛轉,從容微笑謂其左右:“俺讓朱都頭嚴肅軍紀,不料他竟有名將之資。爾等可知漢時周亞夫故事?”

  “在下才疏學湥埧h尊賜教。”白崇武心中惱怒,認定這是向知縣安排的。

  向知縣又問房孔目:“房先生可知?”

  房孔目拱手道:“昔日漢文帝慰勞細柳軍,天子駕到,竟不得入營。文帝譴使持符,詔告諸將來意,周亞夫這才放行。”

  “窺一斑而知全豹,”向知縣負手而立,十足裝逼道,“俺早已看出,朱成功雖然年幼,卻身具練兵之才,特意將他提拔爲都頭。”

  房孔目連忙拍馬屁說:“縣尊識人之明,老朽不及萬一也。”

  向知縣聽得高興,當下也不再急躁,微笑着站在那裏等待。

  片刻之後,朱銘帶人親自來迎:“諸位長官,快快請進。士卒不曉得輕重,剛纔多有得罪了。”

  向知縣昂首挺胸往裏走:“不礙事,治軍須嚴,朱都頭做得極好。”

  朱銘把腥苏埖叫龈吲_上,表情變得肅穆,喝令道:“擊鼓聚兵!”

  “咚咚咚咚!”

  鼓聲猛地響起,散在校場各處休息的弓手,拿起武器飛快朝臺下集合。

  集合速度嘛,跟大學生軍訓差不多。

  至於隊列的整齊程度,卻遠遠不如軍訓大學生。

  但這已經夠了,房孔目見過洋州廂軍操練,多多少少是有些眼界的。他此刻露出驚容,詫異道:“短短十餘日,竟能讓弓手脫胎換骨,已把洋州廂軍給比下去了。”

  洋州三縣之地,廂軍已是最強戰力,居然不如訓練十多天的弓手……

  向知縣忽覺自己又有了面子,洋洋得意道:“俺果然沒看錯人,朱都頭確有練兵之才。”

  白崇武看着弓手們的武器,表情迷惑道:“那是農人用的糞耙子?”

  朱銘介紹說:“確實是糞耙子,我命人將耙鉤敲直,新創一種兵器叫鏜鈀。”

  用糞耙子做兵器?

  幾個貼司低頭憋笑,就連何貼司都在笑,暫時忘了朱銘暴打過他。

  房孔目忍不住問:“那麼長的竹子,連枝丫也不削去,廝殺之時恐不方便吧?”

  朱銘說道:“我讓鐵匠打了些更細的梭鏢,安在竹子的最前端,那些枝丫也有用處。此類兵器,喚作狼銑。”

  “鍋蓋必是盾牌無疑。”房孔目能夠舉一反三。

  朱銘說道:“此鴛鴦陣,盾牌手分爲長牌和短牌。長牌擋箭,短牌抵擋刀槍。黑風寨山道狹窄,長牌頗不方便,因此只做了短牌。如此行事,實屬無奈,找不到趁手的兵器。”

  不管有沒有仇怨,在場之人,都覺得朱銘挺不容易的。

  換成是他們,早就躺平了。兵器都沒有,還想讓俺拼命?

  弓手搬來幾把交椅,向知縣居中坐下:“且演練演練那……是叫鴛鴦陣吧?”

  “就叫鴛鴦陣。”

  朱銘讓一些長槍手,單獨組成傳統隊形,去進攻列出鴛鴦陣的士兵。

  在鼓聲的伴奏下,張廣道率領的三隊鴛鴦陣士卒,迎擊陳子翼率領的四隊長槍手。

  只見一支支狼銑開道,數量更多的長槍手,被幹擾得只能胡亂揮槍抵擋。

  陳子翼開始分兵,選出一些長槍手,繞向側後方攻擊。

  狼銑手並沒有跟着動,還在繼續向前。

  陳子翼的士兵成功側繞,糞叉改裝的鏜鈀立即發揮作用。他們遇到敵人就往外戳,遇到兵器就往外推,糞耙子的三個叉,偶爾甚至能絞住對方兵器。

  鴛鴦陣的長槍手,在鏜鈀的掩護下,也跟着奮力往外戳。

  “第三隊,變三才橫陣!”朱銘突然下令。

  代表第三隊的旗幟,猛地前後揮舞三下,繼而又左右猛揮一下。

  在前方觀察旗令的士兵,立即喊道:“第三隊,三才橫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