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第三小隊的鴛鴦陣,快速變陣向前。其實也不復雜,就是四個長槍手,分別選一個隊友配合,一隊變成三隊往前殺去,甚至還能分出人手保護側翼。
變陣之後,戰場寬度猛增。
已經支撐不住的敵人,瞬間潰散而逃。
緊接着,變陣之後的第三隊,開始掉轉方向側擊,與第二隊兩面夾擊未潰之敵。
陳子翼率領的長槍手,就此全線潰敗。
“好陣法!”
向知縣拍手讚歎,雖然他沒怎麼看懂,但也覺察出鴛鴦陣很厲害。
六案貼司們卻臉色劇變,哪裏還敢嘲笑弓手的武器?
尤其是何貼司,心裏記着被暴打之仇,還想着弓兵解散之後報復。
如今看來,這姓朱的是個豪傑,萬萬不能再招惹。
不過嘛,朱銘手下的弓手,終究是要解散回鄉的。等他們回去以後,按照名單挨個來,以催糧輪差爲藉口,今年夏天就能弄死幾個!
老子不敢找姓朱的報仇,還拿你們普通弓手沒辦法?
房孔目拄着柺杖走下高臺,靠近了去觀察各種武器,又回來問朱銘陣法關鍵。
朱銘也不藏私,房孔目無論問什麼,他都詳細進行講解。
說出去也無所謂,不把糧餉發足,哪個能練成鴛鴦陣?
最後,朱銘總結道:“此陣適合山地溝谷作戰,城中巷戰也可用。但到了北方平原就不行,經不起大隊騎兵衝擊。”
“可惜。”
房孔目搖頭感嘆,大宋的敵人都在北方,這鴛鴦陣卻派不上用場。
朱銘還研究過白桿兵的陣法,那玩意兒全地形可用,卻比鴛鴦陣更加難以練成。
白桿兵是錐形陣,金字塔式結構。
一個猛人在前,第二排三個人,第三排五個人,以此類推,組成25人的三角形小隊。
同樣的組合方式,25個小隊組成三角形旗隊,25個旗隊再組成三角形大陣。
前排戰死,後排補上。
前隊戰死,後隊補上。
永遠是三角形,永遠保持進攻姿態。
各隊之間,犬牙交錯,陷入其中的敵人,分分鐘被撕成粉碎。
同時,白桿兵並非全用長槍,後排也有遠程武器,屬於多兵種混合陣型。
這種錐形陣法,核心精髓就是衝鋒,是撕破敵陣的利器,它甚至能跟騎兵對沖。但是,對軍紀和士氣的要求,高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。
讓眼前的弓手來練?還是回家洗洗睡覺吧。
向知縣意氣風發,左手負在背後,右手戟指向前:“有此銳卒,何愁不能踏破贍I?聽俺號令,明日全軍出發,不破偃耸牟贿�鄉!”
功績正在朝他招手,破僦幔�能拖拖時間,暫時不解散弓手。
拖得越久,證明倏茉絽柡Γ暾垳p免賦稅就更容易成功。
稅額定得越少,向知縣就撈得越多!
忽地,朱銘如幽靈般飄來,低聲說:“縣尊,圍殺祝宗道的賞錢,拖到現在一直沒發,士卒已經有怨言了。還有打造梭鏢的錢也不夠,一直欠着鐵匠鋪沒給。”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,意氣風華的向知縣,瞬間被搞得心頭滴血,忍痛呼喊道:“發賞錢!”
“萬勝!”
“萬勝!”
賞錢一給,士氣大振。
只有向知縣愁眉苦臉,多掏一文錢出來,都似在朝他胸口捅刀子。
第68章 誘殺
縣城碼頭的商船,又遭殃了,直接被向知縣徵用。
那是西鄉首富盧官人的船,商人財力再雄厚也得抓瞎,遇到官府出兵只能認栽。
此次行軍,除了弓手,還有縣郊的農民,強徵五十個做民夫。
幸好一路可以行船,否則民夫的數量更多。
陳子翼坐在甲板上,望着江水發呆,有些想念自己的馬兒。
他早就打算去投軍,怎奈母親哭哭啼啼,父親也連打帶罵,死活不讓他離開家鄉。
這回應徵跑來做弓手,純粹是爲了圓夢。
卻不成想,遇到一個神奇少年,練兵練得有模有樣。陳子翼被勾得心癢癢,想見識真正的軍隊,等攻破了黑風寨,他說什麼都要去秦鳳路投軍。
那裏有新獲疆土,不缺仗打,定能建功立業。
像他這種良家子主動投軍,自帶戰馬,還會騎射,去了軍中就能做小頭目。而且不會紋面,只在手腕刺青,跟那些倥滠姴灰粯拥摹�
“陳都頭,都頭請你去議事。”一個弓手過來說。
陳子翼前往船艙,中途遇到張廣道,二人互相點頭致意。
進得艙內,朱銘笑臉相迎:“兩位哥哥,快進來坐!”
張廣道雖是倏艹錾恚瑓s坐得筆直。
陳子翼這個良家子,反而歪着身子,吊兒郎當毫無正形。
朱銘親自給他們倒茶:“散茶,味道不好,將就着喝。”
“無妨。”陳子翼端起就飲。
朱銘說道:“咱們在縣城鬧出恁大動靜,黑風寨的偃丝隙ㄒ阎懒恕Y寇要麼趁早棄寨逃跑,要麼做好準備死守山寨。”
張廣道說:“黑風寨經營了幾十年,多少茶山和田產,他們決計捨不得跑。”
“那就得強攻,或者把偃苏T出來。”陳子翼說。
“強攻黑風寨之前,先去那下白村坐坐,”朱銘說道,“陳家哥哥可能還不曉得,下白村有個豪強,喚作小白員外……”
陳子翼吱聲道:“俺聽說過此人。”
朱銘繼續說:“小白員外與黑風寨,一向有勾結,甚至幫着偃虽N贓。他還跟祝宗道有勾結,早已成了匪類,向知縣的意思是,讓我們把小白員外也剿了。”
“這個好辦,鄉下豪強而已。”陳子翼說。
朱銘笑道:“能夠智取,就不必強殺,兩位哥哥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一路順流而下,又無險灘,速度極快。
當天下午,船隊便在下白村靠岸。
這是距離黑風寨最近的村落,弓手們逗留一晚也很正常,等明天早上再往僬^續進兵。
朱銘腰懸寶劍,手裏握着把梭鏢,還未下船便喊道:“傳令下去,誰敢踏壞百姓莊稼,第一次罰十軍棍,第二次再犯就二十軍棍!正兵、雜兵與民夫,前往村中打穀場,喫了飯晚上就在那休息。”
“都頭有令……”
以前稱呼朱銘的軍職,還要加上一個姓氏,如今卻直呼爲都頭。
而張廣道依舊是“張都頭”,陳子翼依舊是“陳都頭”。他們雖然跟朱銘平級,卻被默認只是屬下,只有朱銘才能做帶頭大哥。
一隊隊弓手排隊下船,村中百姓嚇得撒腿就跑。
弓手的名聲,可不怎麼好。
百姓見朱銘帶着弓手進村,全都躲在家裏偷看,膽小者甚至趕牛抱雞逃去山裏。
很快他們發現,這些弓兵似乎不一樣。
別說劫掠了,就連莊稼都不踩。
事實上,想做到如此軍紀,只要嚴加約束,平時給足士兵糧餉即可。
就這麼簡單的事情,古代大部分軍隊都辦不到。
跟隨弓手們下船的,還有向知縣的家僕。
這傢伙的身份類似監軍,向知縣明擺着不相信那些吏員,也不怎麼相信朱銘。
衙吏也來了幾個,隸屬於戶案和兵案,掌管錢糧賬簿什麼的,民夫也歸他們調派。
來到打穀場紮營,生火造飯,只等着小白員外自投羅網。
……
在弓手們登岸之初,小白員外就已經知道,還專門派人去打聽具體情況。
此刻,他正在跟自己的“质俊秉S春和商議。
“祝二真被殺了?”小白員外問。
黃春和點頭道:“千真萬確。俺問過城中街坊,都說祝二帶着屬下,當街與弓手廝殺。他那些手下,個個手持利刃。反而是官府招募的弓手,武器亂七八糟不成樣子。”
小白員外憤恨道:“看來祝二這廝,是真的傩牟凰溃坌址幢恢h察覺了,就怕會牽扯到咱身上。”
黃春和說:“應該不會,咱只是與他合夥做買賣,全縣種茶的有幾個不跟他合夥?也就那老白員外,仗着自己在縣衙的威望,完全不理會祝二的威脅,直接與盧官人一起賣私茶。”
小白員外憂慮道:“這次的官兵,該不會真能破了黑風寨吧?”
“難說,”黃春和搖頭道,“楊俊死了,楊英不得人心,壓不住那些山佟5陲L寨畢竟佔着地利,上山就那一條道,官兵再多也施展不開。誰輸誰贏,只有打過了才曉得。”
說話之間,一個家僕跑進來彙報消息。
“誰人是弓手頭領?”小白員外問。
家僕說:“上白村的小朱秀才,就是那個外鄉來的少年,他一直在發號施令。還有個中年,俺與相公進城時見過,是向知縣身邊的僕人。”
黃春和猜測道:“俺打聽到的消息,是朱秀才投了向知縣,還大鬧縣衙,跟縣衙那幫胥吏作對。這個僕人,怕是向知縣派來的監軍。”
小白員外笑道:“朱秀才投了向知縣,就是跟白宗望(老白員外)鬧翻了。大鬧縣衙,必是出自向知縣授意。這兩個人,今後可以合作。等息兵之後,俺就帶着財貨,去走走向知縣的門路。”
“正當如此。”黃春和說。
小白員外又問:“船上可守得森嚴?”
家僕答道:“那些弓手都去了打穀場紮營,恐怕船上也沒剩下幾個。”
小白員外冷笑道:“卻是個不會打仗的,倏苋魜硪挂u,定把他的糧草燒個精光。俺這就去勞軍,帶些美酒,且送他一程。”
作爲本地大戶,官兵來了,小白員外必須去犒勞。
帶着豬羊美酒去打穀場,小白員外一副良民模樣,熱情說道:“軍爺們來得好啊,俺這村子,挨着那黑風寨,日夜都提心吊膽。若把偃私肆耍辰襻嵋材馨卜�覺。區區薄禮,不成敬意,只求能夠慰勞將士。”
“好說,我正渴得很,就缺美酒潤潤嗓子。”朱銘笑道。
小白員外連忙說:“軍爺若喜美酒,等剿了倏埽吃偎托┻^來。”
朱銘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百斤好酒。”
小白員外心頭罵娘,臉上卻賠笑:“村中美酒不夠,俺讓人去縣城裏買。”
“哈哈,你是個醒目的,”朱銘開心大笑,隨即招手道,“走近前些,今晚一起喝酒。”
小白員外不疑有他,躬身上前。
鏘!
一聲龍吟,寶劍出鞘。
小白員外一臉的不可置信,看着刺入胸膛的寶劍,指着朱銘說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片刻之前,他還在想着把朱銘灌醉。
張廣道和陳子翼同時發難,刀槍齊出,斬了小白員外的兩個親隨。
其餘家僕,嚇得腿腳發軟,連跑都不敢跑,抱着酒罈子當場跪下,嘶聲哭嚎道:“軍爺饒命啊!”
向知縣的家僕監軍,此刻也兩股顫顫,躲到一羣民夫當中藏起來。
小白員外還沒死透,朱銘又補了一劍,隨即喝令道:“縣尊有令,白宗敏勾結反伲S我去白家宅子抓捕餘孽!”
雜兵和民夫留下,正兵也留了三隊,剩下的全部出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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