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553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一樓專門設了個櫃檯,用來讓賭球者押注。內容都跟後世賭球差不多,有買輸贏的,還有買比分的,還會計算各種賠率。

  賭球檯的荷官,指着今年新買的擺鐘,扯開嗓門嚷嚷:“還有半刻鐘,就不能再下注了,還沒買的趕緊啊。今場買輸贏沒甚意思,要博就博進球數……”

  突然之間,一個官差朝賭場奔來,一邊跑一邊脫掉公服。他衝進賭場的大櫃檯:“快……快把錢藏好,賭客全部轟走,官府要來查了!”

  大掌櫃不在一樓,眼前這個掌櫃無法做主,甚至覺得那官差在說笑。

  大宋上百年不抓賭了,大明朝廷也沒抓過,能夠出什麼問題?

  “快快動手,俺得走了。”那官差抱着公服就跑,早已累得氣喘吁吁,出門之後看到大隊巡捕過來,更是驚得魂飛魄散趕忙混進人羣。

  朱銘早就猜到有人報信,因此他玩的是突然襲擊。

  直接讓返回開封的軍隊出手,甚至連普通士兵都不告訴實情。只選最可信的軍官,每人帶着一個小隊,前去把各廂坊的巡捕叫上。並且不給說明任務,等接近賭場之後才告知。

  前朝巡鋪兵改爲巡捕,又與五城兵馬司合併。

  五城兵馬司相當於警察總局,再下設幾個分局,巡捕房類似派出所,還兼着城管和消防的職責。

  “把賭坊各門通通堵住!”

  “若有拒捕,打死勿論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一樓的賭客看到士兵和巡捕衝進來,全都一臉懵逼的站在原地。

  賭博也犯罪嗎?

  大掌櫃叫做高廉,是高俅的遠房子侄輩。

  他從二樓急匆匆下來,手裏拿着一封銀元。雖然搞不清楚啥狀況,但還是陪笑着往軍官手裏塞:“軍爺辛苦了,這點小錢拿去給弟兄們喫酒。”

  軍官揪住高廉的衣領,將其拖到賭場門口,指着立柱上張貼的告示,問道:“這張告示貼多久了?”

  高廉終於感覺不妙,哆哆嗦嗦說:“半……半個月。”

  軍官又問:“告示上寫的什麼?”

  高廉硬着頭皮讀那上面的文字:“《大明律》已刊印頒發,查獲賭資一百貫以上且超過兩人,或查獲賭資十貫以上且賭博者超過六人,即爲聚匈�博。賭資予以沒收,組織賭博者流放並處罰金,參與賭博者拘拿十日並罰役。有固定房屋以作賭博之用,查獲賭資超過五十貫者,即犯開設賭場罪。開設賭場者,本人絞刑,抄沒財產,全家流放。注:流放以戶籍冊爲準。着令大小賭坊,十日之內關門歇業,以往罪過既往不咎。賭場聘用之人員,視其具體罪行,當判三月以上十年以下徒刑。罪大惡極者,可判十年以上……”

  念着念着,高廉開始渾身顫抖。

  軍官冷笑道:“太子慈悲,說給你們十天時間關門歇業,現在都十五天了纔來抓賭。爾等竟連朝廷法令都視而不見嗎?”

  “有人在藏賭資!”

  “誰敢亂動,打死勿論!”

  二樓偏僻處,有人竟然跳窗逃跑。

  一個士兵帶着兩個巡捕追上去,反覆呼喊還不停下,而且跑得越來越快。

  在兩個巡捕驚駭的眼神中,那士兵居然挽弓搭箭。

  不多時,士兵拖着背上插箭的賭客,來到正門口的軍官面前:“有人想逃,俺射了一箭,得趕緊醫治。”

  軍官翻了個白眼,這特麼射的還是破甲箭。

  高廉看着搖搖晃晃的箭矢,雙腿發軟直接跪下:“軍爺饒命啊!”

  軍官問道:“這賭坊的店家是誰?只要說出來,你還有可能戴罪立功。”

  高廉連忙說:“賭坊以前是高俅的,現在是他家三郎高柄的。”

  “分出一半人手,隨俺去高柄宅裏抓人抄家,”軍官對那些巡捕說,“莫要私藏賭資,抓到了定然嚴懲。爾等放心,太子說了,這次查到的賭資,拿出一成做賞錢,再拿兩成歸兵馬司和巡捕房。人人都有份!”

  “太子英明!”

  巡捕們頓時更有幹勁了。

  一通搜查之後,賭桌上的錢就有八百多貫,還在櫃子裏搜出六千多貫。

  不愧是京城最大的賭場,利潤月月都要被老闆抽走,僅流動資金和本月收入就多達幾千貫。

  城內城外上百家賭場,就算其他的規模更小,估計也能抄出二三十萬貫來。

  再加上抄賭場老闆的家,嘿嘿……

  戶部不是說缺錢嗎?

  現在就有了。

  高柄自從分得家產之後,這幾日喫住都在樊樓。

  他繼承賭場賺賭客的錢,然後再貢獻給樊樓。

  “三相公,三相公,不好了!”

  一個家奴正好出門辦事,回去就發現高家被堵住,打聽幾句連忙往樊樓趕來報信。

  高柄昨晚嗨皮了一夜,此時睡得正香,被吵醒之後大發雷霆:“早就說了,莫要聽大娘子的,別來樊樓這裏尋俺晦氣!”

  家奴驚恐說道:“家裏和賭坊被官府抄了,開設賭場要判絞刑,家人還要按戶籍冊抄家流放!”

  “你說什麼?”高柄不敢置信。

  “真的,家裏跟賭場全被圍住了。”家奴焦急道。

  高柄顧不上穿外套,抄起衣服就跑,打算趕緊逃離京城。

  還沒下樓,就有一隊士兵帶着巡捕過來。

  不僅僅是來抓高柄的,有好幾個賭場老闆,昨晚都在樊樓消費沒回家。

第685章 桃花石

  朱銘放下毛筆,抬頭看向柳瑊:“你是來撈人的?”

  能開賭場的多少有些背景,朱銘早猜到會有大臣來求情,卻沒想到最早出面的居然是內閣大臣!

  柳瑊是朱家父子攻克漢中時,俘虜並勸其歸順的舊宋大員。資歷非常深厚,做出的貢獻也不小,高景山病死之後就補爲閣臣了。

  “殿下容稟,臣非是爲那犯罪之人求情,”柳瑊解釋說,“有一人開設賭坊,此次論罪該絞,全家皆流放西北。其兄弟沒有跟他分家,殿下又說按戶籍冊來流放。這人兄弟的兒媳,是臣一朋友之女。請殿下通融一二,允這女子攜幼童回孃家。”

  賭場老闆的兄弟的兒媳,因爲沒有分家,得按戶口本跟着一起流放……嗯,給點面子確實可以放過,不一定非得跟着去流放邊地。

  朱銘問道:“此女是哪家的?”

  柳瑊回答:“出自章氏。”

  “章惇的後人?”朱銘好奇道。

  柳瑊詳細說道:“是其族侄章衡先生的後人。”

  章惇、章衡叔侄倆一起科舉,章衡的考試排名更高,氣得章惇放棄進士回家重考。

  柳瑊是章惇的孫女婿。

  被牽連需要流放的章氏女,則是章衡的曾孫女。

  章衡一共有十多個孫子,鬼知道哪個孫子,把女兒嫁給了賭場老闆的侄子。

  朱銘皺眉道:“那賭坊又是哪家開的?”

  “沈家,”柳瑊又補充一句,“前宋開國宰相沈倫的後人。”

  沈倫是北宋初年的宰相,有女兒還做了貴妃。

  朱銘說道:“沈家好像是第二批被拆分遷徙的大族吧?”

  柳瑊回答:“確實是。他們主動獻上房契和田契,因此得到朝廷優容,允其主脈三十餘人留在開封。且沒有查抄沈家的浮財和店鋪,只沒收了他們的土地田產。”

  朱銘不禁感慨道:“沈倫做宰相時,宋朝開國勳貴們,紛紛營造豪宅美舍。唯獨沈倫身居陋室,都漏雨了也捨不得花錢修繕。趙匡胤派人給他營建新居,沈倫也提出把房子修得小一點。這麼清廉無私的宰相,子孫後代居然也開賭場嗎?”

  “確屬不肖子孫。”柳瑊附和道。

  朱銘撇撇嘴:“沈家在經歷了拆族遷徙之後,還對朝廷貼出的禁賭告示視而不見。這是不相信我會真的禁賭,還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?”

  柳瑊心想,大家寧願得罪皇帝,也沒人去得罪太子啊,誰敢不把您老人家放在眼裏?

  柳瑊說道:“殿下息怒,《宋刑統》雖然賭博者死,但前宋已上百年不禁賭。腥硕剂曇誀懗A耍虼死u對官府告示視而不見。”

  “還是新朝缺乏威信所致。”朱銘說道。

  柳瑊心頭大駭,生怕太子又搞出什麼案子來樹立威信。

  朱銘揮揮手:“且去吧,那個章氏女,可攜幼童回孃家,不必被牽連一起流放。”

  “謝殿下!”

  柳瑊長舒一口氣。

  章氏的父親跟柳瑊是同窗,兩家又有姻親聯繫,他也是礙不過面子纔來求情。

  等柳瑊離開,朱銘吩咐富直柔:“各賭坊主犯的父母兄弟妻兒,在同一個戶籍冊的都不得饒恕。主犯的兄弟子侄之妻,願意跟丈夫和離的,可攜未成年幼童回孃家。此爲定例,補錄進《大明律》當中。”

  又對白勝說:“此案若誰再來求情,一律擋在外面不讓進來。”

  “是!”

  白勝和富直柔齊聲領命。

  任何法律條文都是一步步改進的,抄家流放也同樣如此。

  今年刊發的《大明律》,就對全家流放做出了調整:一切都按戶口本辦理,逼着大家族自己分戶析產,否則只要族中某人犯了大罪,幾百上千口人都得一起流放。

  舉族流放並非目的,逼其分家纔是!

  不多時,石元公帶人來拜見。

  “殿下,商賈已經挑選好了。”石元公作揖道。

  其身後幾個商人,連忙跪拜磕頭。朱銘也懶得說不必跪,這種話他已經說煩了,直接讓他們起身坐下。

  這些商人有個特點,眼眶比較凹陷,一看就知道具備異族血統。

  卻是唐末回鶻四散遷徙,實力較弱的沒法走得太遠,於是就在陝西窮困地區定居,一個個都學會了說漢族語言。

  根據《松漠紀聞》的記載,這些陝西熟回鶻,女子經常沒嫁人就與漢族私通。甚至有年近三十歲,已經生了好幾個孩子,卻還沒有嫁人的回鶻女子。等到談婚論嫁時,其父母還向媒人炫耀,自己的女兒跟多少漢兒睡過。那些眼眶凹陷又不長絡腮鬍的回鶻人,多半就是跟漢人私通所生。

  李彥仙的騎兵隊伍當中,就有不少這樣的回鶻混血兒。

  “你們以前去過高昌做買賣嗎?”朱銘問道。

  一個混血商賈說:“俺們都是做小本買賣的,別說前往高昌,就連西夏也不敢深入,只敢在邊地與西夏人交易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官家已派遣使者,去冊封那西夏國主,今後大明與西夏是父子之國。你們儘管從河西前往高昌貿易,把沿途的氣候、地理、城池、風俗、教派都記錄下來。若是財力不足,朝廷可以入股,爲伱們提供一些西域奇缺的貨物。”

  另一個混血商賈說:“以前聽回鶻、粟特人講,西夏經常有人截殺商旅,俺們實在不敢進入西夏國境太深。”

  朱銘的表情變得冰冷:“西夏若敢截殺大明商旅,朝廷就派大兵壓境!”

  海上貿易要發展,陸上絲綢之路也該恢復。

  即便到了蒸汽輪船時代,陸上絲綢之路依舊能賺大錢。

  最近幾十年的絲綢之路,情況相對比較複雜,時斷時續很不穩定,這讓遼國和西夏損失大量商稅。

  特別是西夏,宋遼兩國的絲綢之路,都要從西夏的地盤穿過。

  對於西夏朝廷和官府來說,他們痛恨截殺商旅的事情,畢竟能夠細水長流最好。截殺商旅的西夏匪寇,大部分都是軍官或部落假扮的。

  絲綢之路過了西夏,便是高昌回鶻,接着是東西兩個喀喇汗國。

  這兩個汗國因爲不同教派而分裂,互相之間打出了狗腦子,經常截殺對方派出的商人。不但讓高昌回鶻、西夏、遼國商稅減少,還嚴重影響西邊的哥疾寧(加茲尼王朝)。

  哥疾寧曾經是個中亞帝國,地跨波斯和印度,還是第一個使用蘇丹作爲君主稱號的國家。

  塞爾柱人,就是靠擊敗哥疾寧軍隊,從而建立塞爾柱帝國的。

  如今,哥疾寧的統治中心,已經被壓縮到印度旁遮普,喀喇汗國以西的絲綢之路被塞爾柱把持。

  塞爾柱商人本來常走陸路到大宋,就是因爲早年間被西夏截殺,漸漸變成以海上貿易爲主。

  而遼國當年爲了打通絲綢之路,甚至封貴女爲公主,嫁給哥疾寧王子和親。

  哥疾寧、塞爾柱這些中亞國家,看似距離中國遙遠,其實商業交流一度非常活躍,現在被東西兩個喀喇汗國攪黃大半。

  今後必須把喀喇汗國給滅掉,一爲打通絲綢之路,二爲獲取汗血寶馬。

  曾經的大宛國土,此時被兩個喀喇汗國各佔一半。

  那些混血商人見朱太子態度明確,終究還是不敢拒絕,只能選擇跟朝廷合夥做生意,並且負責爲朝廷探查河西走廊與西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