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508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但大明朝廷,已在重災區域推開“減租減息邉印薄�

  日期太久的高利貸,官府根本不承認利息,等於鼓勵貧農只歸還本金。超過二十年的舊債,甚至連本金都不用還。利息過高的近期欠債,官府也定了最高息,超過的部分同樣不認。

  省府州縣各級官員,每個月都派出衙前吏,騎馬坐船到鄉下反覆宣傳政策。

  這些政策,越來越多農民知道。

  欠債農戶都是一半佃耕債主家的地,另一半種官府給自己分的地,然後省喫儉用分期償還祖祖輩輩欠下的錢。

  大地主由於缺乏佃農,沒有能力違抗官府,只能捏着鼻子認了。

  一旦地主們逼迫太甚,佃戶直接選擇舉家跑路。反正山東各府都在安置流民,跑去官府報道就能分到拋荒土地。

  “濟南這邊,是不是有個辛氏?”朱銘問道。

  張叔夜在濟南爲官多年,對這裏非常熟悉:“是有一個辛氏,宋真宗年間遷來的,做過大理寺評事。祖孫四代皆出進士,在濟南頗有名望。他們就住在東邊的遙牆鎮,那裏幾年時間遭倏苈恿怂幕亍!�

  “現在如何了?”朱銘問道。

  張叔夜說:“別的臣不太清楚,但辛家有個辛贊,是故宋末年進士。他回家丁憂不久,便遇到倏芙俾樱S家人逃到城內避難,還曾協助臣守禦濟南。臣去年向朝廷舉薦此人,如今放去浙江做縣主簿了。”

  這個被舉薦的辛贊,就是辛棄疾的爺爺。

  爺爺才考上進士幾年,風華正茂的年紀,孫子肯定還沒出生啊。

  朱銘懶得解釋爲啥突然問起辛家,低聲呢喃着離開城樓。張叔夜和令孤許二人,隱隱聽到太子在唸着:“醉裏挑燈看劍,夢迴吹角連營……”

  次日。

  朱銘騎馬來到東郊,看到大片大片的棉花地。

  趙桓跟隨勸農所主官前來拜見,他在這裏已經工作大半年。

  “只你們四個?”朱銘問道。

  趙桓的上司回答道:“回稟殿下,山東的勸農官,暫時只有十二人,分散在歷城、鄄城與諸城。”

  朱銘又問:“這裏只四人,你們忙得過來嗎?”

  那官員回答:“勸農官雖只有四人,卻還招了十多個差吏。平時下地耕種,也是花錢請附近農戶幫忙。”

  朱銘走到棉花地裏,望着兩米多高的棉花樹:“這就是棉花?”

  那官員說道:“這些都是樹棉,那邊還種着草棉。”

  “這東西能培育矮化嗎?”朱銘問道。

  那官員說:“只能試試看,每年挑選植株矮、開花早、花朵大的留種。還會挑出一些,跟草棉進行雜交。”

  朱銘讓侍衛拿來銀元賞賜:“辛苦諸位了。”

  “忠君愛民,並不辛苦。”四個勸農官極爲高興。

  又觀賞一陣棉花試驗田,朱銘也就看個熱鬧。他選個地方一屁股坐下,只把趙桓叫到跟前,餘者都很有眼力勁的自己走開。

  “坐吧。”朱銘說。

  “謝殿下。”趙桓也不扭捏,乾脆利落的坐在田埂上。

  朱銘問:“還習慣嗎?”

  趙桓回答:“來了山東,同僚都嘴嚴得很,並無幾人認識臣,比在東京被人指指點點好受多了。”

  “也好。”朱銘也不知該說啥。

  趙桓是個長期壓抑且沒主見的人,讓他主持大事純屬災難。

  現在換了生活環境,情緒也不再壓抑了,而且不用自己做主了,每天搞農業研究就行,這反而讓趙桓感覺特別輕鬆愜意。

  他只帶了一妻一妾過來,也就是以前的皇后和貴妃,其餘妾室全都讓她們自尋出路,如今已有人在東京改嫁給軍官。

  朱銘沒話找話,同時觀察趙桓的表情:“你們在歷城只培育棉花?”

  “還有培育莙薘菜。”趙桓說道。

  “莙薘菜是什麼?”朱銘還真沒聽過。

  趙桓解釋道:“官家說,莙薘乃胡人之語,傳入中國時取其近音。百姓又稱之爲牛皮菜、厚皮菜,人畜皆可食,掰下還能再發新葉。官家的意思,是把莙薘菜的葉子,培育得越大越厚越好。”

  牛皮菜這玩意兒,產量比白菜高得多,採摘之後還可以繼續生髮新葉。

  嫩葉拿來人喫,老葉餵養牲畜,在古代的經濟價值極高,所以才被朱國祥重點培育。

  朱銘仔細觀察趙桓的微表情,發現這位老兄不似作僞,真就對現在的生活工作極爲滿意。

  趙桓能有這種狀態,純粹是壓抑了太多年,好不容易抖斊饋恚衷庵煦懞徒鹑藠A攻。他的所有信心和信念都被擊垮,有一種躺平之後愛誰誰的想法,來到新環境之後更是無慾無求。

  這個故宋皇帝,反而是趙家兄弟當中改造最快的。

  真正難以接受現實的是趙楷,因爲他一直風光了太多年,順風順水就沒遭受過什麼挫折。

  ……

  東京。

  對前朝皇室的管理,隨着平定南方變得更加鬆懈,甚至已經允許他們隨意出入城門。

  朝廷每月不再給錢糧補助,這些舊朝貴族必須自力更生。

  生存狀況迅速呈兩極化!

  多數人都沒啥本事,只能老老實實種地過日子。餓倒是餓不死,但缺錢屬於常態,買油買鹽買布都得省着點,一不小心生病了都沒錢買藥。

  少數人那是真能折騰,憑藉自己前朝皇室的身份,在東京混得是風生水起。

  “相公慢走!”

  大清早的,小廝把趙楷送到樊樓大門外。

  趙楷通過出售字畫,已經消費得起樊樓了,而且經常是別人請客。

  但近來正在走下坡路,人們對他的新鮮感、獵奇感日趨減弱。真正有頭有臉的家族,又忌諱他的身份,勒令家中子弟不得與其交往。

  請客的人變少了,願意買他字畫的也少了。

  但消費卻難以降級,雖然家中就有嬌妻美妾,但趙楷還是喜歡在樊樓過夜。

  “相公可要回家喫早飯?”隨從兼車伕問道。

  是的,趙楷還僱傭了僕從,身邊沒有人伺候着,他認爲着實太掉價。

  趙楷瀟灑說道:“去徐家瓠羹店!”

  徐家瓠羹店,與潘樓一街之隔,屬於東京內城的高檔餐廳。

  主僕二人進店,那僕從喊道:“店家,老規矩!”

  “來了!”

  瓠羹是一種肉菜羹,主料爲瓠葉、羊肉、小蔥。

  趙楷還點了一份羊排,白水煮的,用小蔥、香菜、醬油、水果汁調配蘸料。

  有專門的夥計,操刀給他切羊排。

  僕從站在旁邊伺候,不時給趙楷倒酒。

  酒足飯飽之後,他還記得給家人打包一些回去。

  掌櫃的卻走過來:“趙相公,這個月伱該結賬了。”

  “又不少你的,多少錢?”趙楷非常不高興。

  掌櫃的拿出賬本:“二十九塊又八十四文。”

  一個月的早飯錢,能積欠到將近三十兩銀子,趙楷這小日子過得真挺滋潤。

  趙楷伸手一掏,卻只掏出六塊銀元,全部扔到櫃檯上說:“剩下的就算二十四塊整,俺身上沒帶恁多錢,明日再給你拿來。”

  掌櫃說道:“相公可讓親隨回家取來。”

  趙楷怒道:“還能賴你的賬不成?”

  掌櫃陪笑道:“小本買賣,相公請見諒。”

  被扣在飯館裏太沒面子了,趙楷說道:“拿紙筆來,給你畫一幅抵賬。”

  掌櫃說道:“趙相公的字畫,這兩個月似是賣不起價了。”

  “給你多畫幾副總成?”趙楷愈發生氣。

  這貨被扣在飯館裏,一連畫了七張小尺幅水墨,才終於被掌櫃翻着白眼放走。

  坐上馬車,趙楷越想越氣,感覺受了奇恥大辱。

  嗯,這輛馬車也是他買的,而且還不便宜,花了一百多貫錢。

  回到南郊家中,這裏是一處小院,趙楷掏錢買下來的,他早就搬出了之前的茅草房。

  前年死了太多人,城外房價大跌,甚至有許多民房空置。地段較差且無人認領的破損屋宅,兩三百貫就能從官府那裏買來(憑戶口本限購)。

  妻妾兒女們都在,甚至還有幾個男女僕人。

  趙楷把妻子叫到房裏,說道:“拿些錢出來,我手頭不夠用了。”

  丈夫久不歸宿,朱瑛非常不高興,搬來個小木箱拍桌上:“就這些了,相公再去樊樓,下個月全家都得喫草。”

  趙楷打開箱子一看,不可置信道:“只剩這麼點?”

  五枚一元銀幣、十二枚五角銀幣、七枚一角銀幣。

  剩下的全是銅錢,加起來還不到兩貫。

  “你以爲還剩多少?”朱瑛反問道。

  趙楷冥思苦想:“這對不上啊。”

  朱瑛細數道:“五弟借了十塊錢,六弟借了八塊錢,七弟借了……都說了不能借,他們肯定不會還錢的。你卻死要面子,誰開口都借,要多少給多少!”

  趙楷抖抖衣袖,雲淡風輕道:“無礙,我多作幾副字畫,改日賣了便有錢。”

  朱瑛冷笑道:“頭兩個月,找你買字畫的能踏破門檻。這個月都到頭了,一個買字畫的也不見。你那字畫市面上太多,早就不值錢了!你能不能正經找個營生?家裏一大堆人等着喫飯呢。”

  “婦人之見,”趙楷鄙視道,“吾乃貴胄,怎能尋那俗務做營生?你且等着!”

  見丈夫又要出門,朱瑛連忙問道:“纔回來,又要哪裏去?”

  趙楷頭也不回:“找那幾個兄弟還債!”

  朱瑛沒好氣道:“你去了也白去,他們借錢時就沒想着還。”

第629章 討債不易

  趙楷直奔同胞弟弟趙樞家,發現那裏居然大變樣。

  原本很潦草的幾間茅屋,修了夯土矮牆給圍起來。茅草屋也重新夯土翻修過,甚至有專門的柴房和牲畜房,屋宅面積比幾個月前直接翻倍。

  看到趙楷來了,趙樞及其妻妾非常熱情,連忙招呼他坐下喝茶。

  兄弟倆閒聊幾句,趙楷有些難以啓齒。他認爲追債這種事,很傷自己的面子,也不符合自己的身份。

  但又確實沒剩幾個錢了,趙楷還是忍不住說:“五弟,我借給你的錢,你什麼時候能還?”

  趙樞立即開始哭窮,指着新修的院落說:“三哥,家裏剛起了房子,俺哪還有錢還給你?伱看看這恁大院落,俺到處借錢才修起來的。”

  “餘家過得還不錯吧?”趙楷提醒道。

  趙樞的正妻叫任二姑,還有兩個妾室,分別叫餘英珠、餘芳姿。

  兩個餘氏爲親姐妹,出身商人家庭。當初餘家撒錢託關係,接連把兩個女兒嫁給趙樞,憑藉皇室關係把生意做得更紅火。

  餘家現在雖然沒了靠山,但家中也算富裕,而且朝廷不再嚴格限制前朝皇室,趙樞立即就跑去餘家找老丈人打秋風。

  甚至,趙樞還成爲餘家一間店鋪的二掌櫃。

  趙樞繼續哭窮:“岳父家裏,俺還欠着幾十貫呢,哪裏有臉再找餘家借錢?”

  趙楷指着農家院子,皺眉道:“這裏是鄉下,地方偏得很,修個房子用不着幾十貫吧?”

  趙樞立即轉移重點,抱怨道:“二十三弟你也不撫養,如今卻還住在俺家。他讀書要許多錢,還得找媒人尋一門親事,處處花錢都要俺來承擔……”

  “二十三弟不是去書鋪做學徒了嗎?”趙楷打斷道。

  趙樞說道:“做學徒也不能耽誤讀書,指不定朝廷今後允他科舉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