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509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趙楷陷入沉默,他知道弟弟在說鬼話,但爲了自己的面子又不便戳穿。

  至於那二十三弟,是他們兩個的同胞兄弟。之前一直由生母王貴妃養着,今年終於滿了十五歲,不能再跟女人們混在一起,於是就轉而寄居在趙樞家中。

  又說幾句,趙楷轉身離去。

  同胞兄弟他抹不開面子,那就去找異母兄弟,逼債時也能更好說話。

  六弟趙杞最老實,可以先讓六弟還錢!

  趙杞的房子也修繕擴建了,但依舊顯得十分寒酸。

  兄弟倆拉了一陣家常,趙楷剛開口讓還錢,弟妹田靜姝就瞬間出現:“當家的,你不是想做勸農官嗎?今日怎不去勸農司幫忙?”

  “啊?”趙杞一腦袋問號。

  田靜姝板起臉,死盯着丈夫。

  趙杞不敢再說什麼,連忙起身道:“這就去,這就去,三哥你先坐!”

  這貨跑得飛快,不是害怕還債,而是怕惹惱妻子,這兩口子今年差點鬧離婚呢。

  “六弟……”趙楷剛喊出來,趙杞已經奔出大門,轉眼間就消失不見。

  田靜姝笑着問:“兄長剛纔說什麼?”

  趙楷說道:“最近俺手頭有點緊,之前借的錢……”

  “嗚嗚嗚!”

  田靜姝剛剛還在笑,轉眼就哭起來:“奴雖不是名門望族之後,祖祖輩輩也都做了禁軍將官。可憐俺那大兄,跟着童貫徵遼生死不明。可憐俺那父親,朱太子入城時被暴民搶掠,在家裏活生生遭暴民踩死。可憐俺那二兄,就因爲跟前朝皇室有姻親,想在新朝做巡鋪也不被官府待見。可憐俺那伯父……嗚嗚嗚,奴的命好苦啊,俺田家都被你趙家連累了,怕是幾輩子都要受窮不得翻身!”

  趙楷被這位弟妹哭得頭皮發麻,只得說道:“若是不寬裕,也可過陣子再還。”

  田靜姝改痛哭爲抽泣,臉上梨花帶雨:“兄長可要留在俺家喫飯?俺家裏也沒多少油了,這便去打二兩回來。兄長是講究人,想必喫不慣沒油水的飯菜……”

  “不必,不必,我還有要事。”趙楷連忙起身,再也不敢多說什麼。

  妾室馬舞蝶牽着孩子出來,望着趙楷的背影說:“還是姐姐有法子。”

  田靜姝橫了妾室一眼,數落道:“咱當家的沒本事,不會寫詩也不會作畫,還是個愚笨老實的,只曉得學那農夫耕田。你又是歌女出身,除了彈琴唱曲啥都不會。我若不撒潑,家裏不知要被人欺負成什麼樣子!”

  馬舞蝶垂首看着地面,自責道:“要不……要不妾身進城,去那些瓦子尋個營生?”

  “你敢!”

  田靜姝怒斥道:“我家雖然世代軍官,但叔祖父也中過進士,清清白白的詩書之家!當家的又是前朝貴胄,怎能容你做那些見不得人的營生?你給我記住,在家不準彈琴也不準唱曲,老老實實紡線織布、養雞養鴨。我不得空時,你還要教子女讀書!”

  “是,妾身記住了!”馬舞蝶連忙屈身受教。

  等妾室回廚房準備雞食,田靜姝獨自坐在屋前發愣,心中委屈湧上來無聲流淚。

  她這丈夫,是宋徽宗兒子當中,最愚笨老實的一個。

  朝廷放鬆對皇室的監管,其他兄弟都在各顯神通,趙杞卻還在傻乎乎種地,已經完全變成一個農夫。

  田靜姝怒其不爭,又見丈夫種地種得好,於是逼丈夫去做勸農官。

  就這種事,趙杞都膽小害怕沒自信。田靜姝靠着撒潑鬧離婚,才終於逼得丈夫給皇帝寫信,申請調去勸農司那邊做學徒。

  好在皇帝仁慈,同意了此事。

  但暫時並非正式的勸農官,只允許趙杞在勸農司做雜役,等着參加勸農司的招聘考試。

  ……

  趙楷從六弟家中狼狽逃出,站在田野間開始認真思考。

  同胞兄弟沒法要賬,家裏困難的也不好要賬,那就去八弟、十一弟、十八弟家。

  他們三兄弟的姐妹,如今是太子側妃。

  就連剛成年的十八弟,今年也領到一頭耕牛,三兄弟三頭耕牛啊,平時還有太子側妃暗中接濟。

  趙楷打定主意,便快步往八弟家走。

  還沒走多遠,就見三個弟弟手持棍棒,在七弟家門口罵罵咧咧。

  “這是怎的了?”趙楷好奇道。

  老八趙棫見到趙楷,立即怒氣衝衝說道:“俺正好要去找三哥,羅家翻臉不認人,悔了十八弟的婚事,我們三兄弟打算去鬧一鬧。七哥不念兄弟情分,讓他跟着去撐個場面也不答應。大兄已去了山東,這裏三哥最大,還請三哥把兄弟們都叫來。”

  “叫來做甚?”趙楷問道。

  老十一趙模說:“當然是咱們兄弟齊心,去給十八弟討回公道,讓那羅家履行婚約嫁女兒!”

  趙楷不想惹麻煩,勸道:“前朝的婚約而已,反正還沒完婚,不如索性算了吧,給十八弟另尋一門親事。”

  老十八趙榛不忿道:“憑什麼就算了?他羅家已把女兒許給俺,三禮六聘都下了,現在卻來悔婚,俺以後的面子往哪擱?”

  趙楷苦苦相勸:“聽說羅家有兩個在新朝做官的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
  “他家有兩個兒子做官又怎的?俺還有兩個姐妹做太子側妃呢!”趙模怒吼道。

  趙楷此時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是來討債的,他平日裏瀟灑快活愛說大話,骨子裏卻對大明新朝無比恐懼,生怕弟弟們會惹出什麼事兒來,苦苦勸道:“聽說羅家二孃相貌奇醜無比,三哥我做主,給十八弟找個更美的。”

  趙榛沒好氣道:“三哥莫要哄騙,俺早就悄悄見過羅二姑,非但不醜,還是一個大美人。”

  “呃……”趙楷無言以對。

  兄弟三人又去隔壁敲門,想拉着老十二趙植撐場面。

  很快,趙植的妻子嚴善把院門打開,怯生生行萬福禮說:“俺家相公病了,卻是不敢出門吹風。”

  趙棫譏諷冷笑:“這病可來得真湊巧!”

  “也是個沒卵子的。”趙模直接開罵。

  趙楷已經放棄討債了,趁着三兄弟跟嚴善說話,他躡手躡腳往後退,打算跑去城裏先避一避。

  趙榛猛地追上來,抓住趙楷的胳膊:“三哥怎就走了?”

  “我……我家中還有急事。”趙楷驚慌道。

  趙棫問道:“有甚急事,咱兄弟幫你去辦!”

  趙楷無奈嘆息:“唉,也不是太急。”

  趙楷被三個弟弟拉着,挨家挨戶跑去敲門,連跑好幾家,竟無一人願意幫忙。

  趙棫突然說:“九弟善射,武藝也了得,有他在就足矣。”

  “對,去尋九弟!”趙楷附和道,他想多拉幾個墊背的。

  趙構可比趙楷精明得多,他同樣精於書畫,卻每月只創作一幅,其作品價格已經反超趙楷。

  這廝不但有點武藝,蹴鞠也頗爲精通,經常跑去跟圓社那些足球俱樂部廝混。

  偶爾又去參加文會,隔三差五寫讚美大明的詩詞,在東京士子羣體當中也頗受歡迎。

  兄弟四人來到趙構家,趙九確實不在,他們又跑去圓社的蹴鞠場,把正在踢球的趙構給抓住。

  “幾位兄弟,這是要作甚?”趙構迷糊道。

  趙楷抓住趙構的手腕:“十八弟被羅家悔婚了,九弟且一起去討要公道!”

  “這……這不好吧。”趙構根本不願摻和這種破事兒。

  趙棫、趙模兄弟,左右將趙構架住,強行把趙構往羅家拖去。

  那些足球俱樂部的傢伙,見有熱鬧可以看,一窩蜂跟隨他們往羅家跑,而且沿途呼喊宣揚:“羅家悔婚前朝廢王,大家都快來看啊!”

第630章 徒增笑料

  自從朱國祥挑起學術之爭,特別是新的天文知識出現,各學派的官員都在給朋友通信。

  通信是爲了幹嘛?

  搖人兒唄!

  讓地方大儒名儒們趕緊進京,爭取在新朝官學當中,獲得更多的話語權。同時,還要根據新的天文知識,對自己這派的學術進行微調。

  羅從彥就被搖來了,他的學生李侗,正是今年的探花。

  他帶着一個僕從沿途打聽,終於來到羅畸的京城宅邸。羅從彥和羅畸,別看名字差別很大,其實有着同一個爺爺。

  羅畸勉強可以歸爲蔡黨,因爲他幫助蔡京搞學制改革。但又長期外放,遊離於蔡黨核心圈子之外,並不太贊同蔡京的其他做法。

  太學的新校舍落成時,宋徽宗命令朝官作詞慶祝,羅畸所作之詞被評爲第一名,從此獲得皇帝和蔡京的格外賞識。

  此人邭膺�不錯,朱銘造反那年就病死了,不用經歷後面的一系列亂局。

  “叔父請進!”羅肇熱情相迎。

  羅從彥跟隨堂侄走進宅邸,聊到堂兄過世,忍不住嘆息:“前幾年兵荒馬亂,一直未能成行,實在是平生憾事。”

  他這次來還有個任務,就是把定居東京的堂兄子孫,記錄下來帶回老家寫進族譜。

  就在叔侄倆閒談之時,外頭忽然傳來嘈雜聲。

  羅肇的眉頭微微皺起,忽有僕人匆忙奔至,驚慌道:“相公,外頭來了幾個前朝廢王,因爲那……因爲那婚約之事鬧個不停。”

  “不都說好了嗎?給些錢財便作罷!”羅肇鬱悶道。

  羅從彥問:“什麼婚約?”

  羅肇回答說:“我家二孃,曾許給前朝的信王。三書缺了迎書,六禮缺了三禮,便是悔婚也無可厚非,誰知那信王竟胡攪蠻纏。”

  這關乎羅家的名聲,羅從彥也有發言權,他說:“還是不要悔婚爲好。”

  羅肇解釋道:“叔父卻是不知,信王有兩個姐姐,雖然是太子夫人,但羅家最好別牽扯進去。官家與太子此時善待前朝皇室,可五年十年之後呢?那時誰說得準?一個不好,便有禍事臨頭。”

  羅從彥說:“人無信不立。”

  “轟!轟!轟!”

  足球俱樂部那幫傢伙,看熱鬧不嫌事大,竟然幫着趙家兄弟撞門。

  而且直接撞大門!

  他們也沒有用工具,分爲兩三人一祖,退後幾步就用身體往前衝撞。

  有僕人悄悄觀察,飛快跑來彙報:“外面來了好多百姓看熱鬧!”

  羅肇頓時頭疼不已,只能帶着叔父前往大門。

  他剛讓人把門閂取下,就有幾個玩蹴鞠的,踉踉蹌蹌撞進來滾作一團。

  “門開了,門開了!”

  腥舜蠛簦兊酶优d奮。

  趙棫三兩步奔至羅肇身邊,揪着後者的袖子問:“你爲何要悔婚?”

  羅肇不願丟人現眼,低聲說:“且到內宅再講,莫讓這許多人看笑話。”

  趙模也奔來按住羅肇的肩頭:“就在這裏說清楚,讓東京百姓都評評理。你羅家爲何要悔婚?”

  “有事好商量。”羅肇已然焦頭爛額,他的想法是給點錢取消婚約,卻不想到三位廢王已經變成混不吝。

  趙楷和趙構卻是要臉的,在旁邊勸說道:“進去再說,莫要徒增笑柄。”

  趙棫生怕羅家反悔,堅持說道:“便在這裏,當着腥说拿妫_家須給一個說法!”

  羅肇低聲商量道:“三書六禮缺了一半,這婚約可以作罷的。此事確屬羅家有小錯,收的禮可全部退還,再賠償五百貫如何?”

  聽說賠償金漲到五百貫,趙棫有些心動,扭頭問趙榛:“十八弟怎看?”

  剛剛成年的趙榛可不管這些,他更看重自己的面子,而且確是相中了未婚妻,當即怒吼道:“莫說五百貫,便是五千貫也不行!”

  羅肇也怒了:“那好,就按規矩來,待我回後宅取禮書。”

  趙棫和趙模臉色一變,連忙勸弟弟:“算了,算了,賠五百貫即可。”

  禮書是三書六禮的一個環節,說白了就是迎娶新娘的禮單。

  以宋徽宗的奢侈,兒子結婚豈能寒酸?

  如果嚴格按照禮單,至少得拿出上萬貫,趙榛才能把未婚妻給娶走。(新娘也會有大量嫁妝,雖然新郎肯定不會賠本,但他得先把禮物拿出來啊。)

  “俺不要錢!”趙榛還在犯渾。

  趙模湊到弟弟耳邊說:“禮書當時寫得太過貴重,已不止是錢的事,還有些稀罕物有錢都難買到。”

  趙榛愣住了,心中憋屈無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