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8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竟然騎着一匹馬,此刻正在校場裏打馬飛奔,不時發出怪叫炫耀自己的騎術。又有幾個年輕人,衝着那騎馬之人吹口哨,個個袒露上身露出刺青。

  一羣浪蕩子!

  “這誰啊?”朱銘頗爲好奇。

  張廣道說:“陳子翼。”

  “什麼來頭?”朱銘問道。

  張廣道說:“沒啥來頭,鄉紳家的子弟,學過些槍棒,喜歡結交好漢。”

  說話之間,陳子翼騎馬奔來,指着張廣道說:“你這購P,被官府通緝數載,竟然還敢來做弓手。”

  “俺從良了。”張廣道沒給好臉色,估計兩人不怎麼對付。

  陳子翼飛身下馬:“來來來,且比劃幾招,上回沒分出勝負,這次看誰的槍棒了得。”

  張廣道說:“你更了得。”

  陳子翼卻不放過:“比了才知曉。”

  張廣道重複道:“你更了得。”

  眼瞅着無法交手,陳子翼興致大減,再次騎上馬背,衝着那些愁眉不展的弓手喊:“莫再喪氣,看俺鐙裏藏身!”

  只見這廝加速衝鋒,忽地向右傾倒,整個身體拳曲在馬鞍一邊。隨即伸直手臂向下,指尖始終距離地面一兩公分,以此彰顯自己的平衡能力。

  “哥哥好本事!”

  幾個浪蕩子歡呼喝彩,他們全是主動報名的。

  如果放到現代,估計是一羣鬼火少年,整天喫飽了撐的瞎鬧騰。

  朱銘卻看得眼熱,待陳子翼停穩之後,快步走過去結交,嗯……順便找個免費的馬術老師。

  “朱銘,字成功,請教好漢尊姓大名。”朱銘拱手說。

  陳子翼拱手回禮:“陳子翼,字于飛,諢號飛天雕。閣下可有諢號?”

  朱銘說:“沒有。”

  陳子翼看向朱銘手裏的寶劍:“可是精通劍術?”

  朱銘說:“祖上傳下的劍,一直沒能拜師學藝。兄臺騎術精湛,怕是尋遍洋州都找不出第二個。我家也有一匹馬,能否跟着兄臺學幾招騎術?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陳子翼放聲大笑,馬屁拍得他好爽,當即拍着胸脯說:“別的俺不自誇,只說這騎術,尋遍洋州確實找不出第二個。來來來,俺便教你!”

  這廝性情豪爽,當即就把繮繩交給朱銘。

  朱銘翻身上馬坐好,還沒騎着向前,就聽陳子翼喊道:“踩鐙時只用前掌,你這樣是在找死!”

  額……朱銘有些發窘,他騎馬殺了恁多山伲尤贿B基礎動作都有問題。

  一個教得仔細,一個學得認真,就這樣在校場練起來。

  白勝頗爲羨慕,追着他們跑,恨不得自己也能騎騎。

  一直練到傍晚,終於有人來放飯,順便把兵器也發下去。

  不用排隊領取,就跟菜市場一樣,自己過去隨便挑揀。

  居然還有弓弩。

  朱銘驚喜的撿起一把,看了兩眼又扔回去,他孃的,弩機都已經鏽壞了。

  再看其他兵器,全部鏽跡斑斑,估計從來沒有維護過。

  難怪很多弓手,都選擇自帶武器,用官府發的玩意兒打仗,純粹是嫌自己的命太長。

第58章 退休文吏來練兵

  可能是知縣和押司關照過,當晚的伙食很豐盛,不但白米飯管飽,而且菜裏還能見肉。

  住宿條件則異常糟糕,校場本來就不大,營房更是少得可憐。

  朱銘跟另外三十多人,擠在一個大通鋪裏。

  如今已是農曆五月底,晚上也顯得悶熱。幾十個男人的汗臭味,還有那腳丫子味道,把朱銘燻得直作嘔,過了好一陣才稍微適應。

  早晨起牀,不知到哪裏去洗漱,官府甚至沒安排個送水的。

  伙食也變差了些,米飯是糙米飯,菜裏油星子都難見。嚼着嚼着便咔咔作響,卻是飯裏的砂子沒淘乾淨。

  某些衙吏膽大包天,竟在知縣眼皮底下,剋扣弓手的伙食費!

  “這等豬食,怎喫得下?”陳子翼扔掉飯碗,翻身上馬說,“跟俺去外頭喫胡辣湯!”

  這廝不顧軍紀,騎馬就走,居然沒人攔他。

  一羣浪蕩子,嬉笑打鬧追上去,他們沒有坐騎,怪叫着讓陳子翼跑慢點。

  朱銘全程旁觀,就感覺很無語。

  同時又很欣慰,如果大宋的地方武裝,都是這幅鬼樣子,自己今後造反會順利得多。

  囫圇嚥下早飯,接下來便無事可做。

  弓手們三三兩兩坐在校場,聊天吹牛扯淡,有的乾脆直接躺下睡覺。

  一直到正午時分,陳子翼帶着浪蕩子們回來。

  又過半個時辰,向知縣終於來了。

  同來的還有個白鬍子老頭,顫顫巍巍坐在竹輿上。轎伕把他抬上高臺,落轎放定,老頭兒也不起來,就那樣坐在知縣旁邊。

  弓手們陸續過來集合,隊伍排得亂七八糟。

  向知縣開始訓話了:“諸位都是鄉中勇士,而今匪寇作亂,還得仰仗大夥爲民除害。今日,俺請到了房老先生。老先生年輕時,做過洋州兵案孔目,精通戰陣之法,必可操練出驍勇士卒……”

  朱銘聽得直翻白眼,已經無力吐槽了。

  唐末五代,藩鎮遍地,無論文武官員,都培養提拔幕僚做事。

  到了宋初,地方官依舊有大量幕僚掌握實權。朝廷爲了中央集權,就把這些幕僚官變成正式官吏,相當於明清的師爺羣體有了編制。同時,嚴禁地方官私聘幕僚,知縣這種級別的連個師爺都沒有。

  孔目官就屬於轉正幕僚,實質爲掌管文書的吏員,放在明清兩代叫做“掛號師爺”。

  讓一個退休文吏來練兵?

  只能說,向知縣很有想象力。

  待向知縣訓話完畢,這位老朽不堪的房孔目,總算慢悠悠站起:“選兵先選將,自負勇力者,皆可上前聽用。”

  兵頭頭待遇更好,爲了喫上白米飯,瞬間就有數十人站出。

  房孔目掃視一眼,指着古三說:“你且過來。”

  古三立即上前,他能第一個被選上,皆因手裏提着把眉尖刀。

  向知縣低聲說了兩句,房孔目微笑點頭,又選中陳子翼和朱銘。

  房孔目再次坐下,發話道:“其餘人等,角抵爲戲,獲勝者可做頭領。”

  於是開始抽籤,兩兩一隊,相撲比賽。

  初時朱銘感覺很滑稽,但見腥私詿o異議,而且還表現得興致盎然。就連那些被強徵來的弓手,都散去臉上愁容,大聲呼喊着喝彩助威。

  朱銘懂了。

  看似兒戲的選將方式,其實屬於最優解。對付一羣山伲貌蛔拍屈N正規。有勇力者即可爲將,而且當場公平比賽,還能提振弓手們的士氣。

  原本散漫消沉的校場,因爲相撲選將,瞬間變得熱鬧非凡。

  特別是張廣道上場時,他抓起對手的腰帶,直接給扔出圈外,所有弓手都歡呼起來。

  比賽結束,房孔目問古三:“你是怎的跟腳?”

  古三回答說:“俺是茶戶。”

  房孔目心中有了計較,當場宣佈道:“弓手共計332人,且暫編爲三都。陳子翼爲一都都頭,朱銘爲二都都頭,張廣道爲三都都頭……”

  緊接着,又任命副都頭、十將、將虞侯、承局等職務。

  朱銘這個都頭,手下約有一百人。

  配給他的副都頭叫方言,浪蕩子中的一員,胸口還紋着老虎刺青。雖然體格比較健壯,但吊兒郎當的,明顯比朱銘還不靠譜。

  房孔目還真會戰陣之法,估計是以前看別人練過。

  他此刻編練的,是北宋晚期流行的衙教陣隊法,五人一伍,五伍爲隊,五隊爲陣。近戰兵在前,遠戰兵在後,以鼓聲作爲指揮。

  編着編着,房孔目有些尷尬。

  他沒喫過豬肉,只見過豬跑,很快就發現人數不對,而且弓手們缺乏遠程武器。

  這咋辦呢?

  涼拌!

  乾脆也不管什麼陣法了,75人一隊,排成矩形隊列。剩下的士兵,作爲預備隊和扛旗、擊鼓人員。

  “兵將已點齊,陣法也列好,剩下的爾等自行操練。”這老東西居然溜了。

  連旗令、號令都不教,估計是他自己也不會。

  而向知縣對此竟很滿意,跟着房孔目一起走,兩人結伴去縣衙喝酒。

  留下一羣弓手,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。

  朱銘率先開口:“他們只是耍嘴皮子,我們才真個要上陣廝殺,大小將官且過來合計合計。”

  “朱兄弟說得對,”陳子翼附和道,“俺就覺得,那老孔目根本沒打過仗。”

  在校場裏選了塊空地,一羣“將官”開始認真討論。

  白勝也得了軍職,被任命爲十將。

  如果換做正規軍,十將大概能統率百人,乃是真正的百人將,也可以理解爲連長。但在這臨時編練的破隊伍,他手底下僅僅只有十個兵。

  所有弓手當中,張廣道是最想踏平黑風寨的。

  他迫不及待說:“五伍編成一隊,這種陣法不適合攻山。黑風寨俺熟得很,也曉得山僭鯓訉Ω豆俦=叺氖鄳艮r家,皆爲山賺徤冢俦坏┏霈F,就有人進山報信。山寨附近,還有許多農民。倏艿昧讼ⅲ蜁偌鄩堰M寨,老弱婦孺則逃去深山。他們到時候死守山寨,上山的路又只一條,官兵人數太多根本展不開。”

  “上山的路有多寬?”一個叫趙崗的十將問。

  張廣道說:“最寬處,能並排站四五人。最窄處,就只能站一兩人。”

  古三嘀咕道:“這可難打得很,山偃粼谧钫帲S便壘一道腰牆守着,咱再多人也殺不過去。”

  陳子翼問道:“就不能從別處爬上山?”

  張廣道說:“很難,山勢實在陡峭,但也可以試試。”

  朱銘雖然實戰經驗匱乏,講起理論卻一套一套的:“上兵伐郑詈媚懿粦鸲鴦佟埲缭谡锌蛇�有親信?”

  “恐怕……都被害了,”張廣道有些傷感,“就算還有人活着,也只可能是山下農戶,頭目以上的肯定沒了。江邊的田家兄弟,也跟俺談得來,但他們沒法裏應外合。”

  朱銘又問:“那寨主楊俊已死,楊英能壓住匈嗎?”

  “他壓不住的,”張廣道推測道,“但如果官兵去剿,山賯兌喟霑F。山兕^領和頭目,都在山下有田產,不到萬不得已,他們不願逃跑,也不願投降官府。”

  朱銘笑道:“那便在攻山時喊話,山賴D囉只要投降,就可既往不咎,給他們編戶齊民。山兕^目若是投降,可饒其不死,立功者還能保住田產。至於山兕^領,誰能生俘或斬殺楊英,也能活命保住其田產。”

  陳子翼拍手讚道:“就該這般用計,山俦囟▋扔彛R陣倒戈者不知凡幾!”

  “還得俺們能打,”一個浪蕩子虞侯,指着遠處那些弓手說,“看看都是怎樣孬兵?這等士卒去剿匪,別說讓山賰扔彛峙逻�要被山傩υ挕!�

  “須得練兵,”陳子翼道,“還有,再弄點像樣的兵器,官府給的兵器不堪用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我倒有一套陣法,適合在狹窄地形作戰,還能緩解兵器不足的難處。”

  陳子翼有些不信,問道:“朱兄弟這般年少,難道還入過行伍?”

  穿越之後,朱銘確實顯得太年輕,在陌生人面前很難有說服力。

  朱銘必須拿出實際效果來,他拍胸脯說:“給我兩天時間,把陣法操練出來,到時再比劃比劃。若是可行,便依我的法子。若是不行,就依你們的法子。如何?”

  “這個好說!”陳子翼當即答應。

  張廣道趁機幫朱銘樹立威望:“俺相信朱兄弟有法子,之前山僖挂u,他一人一劍,便斬殺十餘個偃恕!�

  此言一出,薪泽@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