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向知縣也不裝了,開門見山問道:“令尊可有良策,幫俺擺脫困境?”
白崇武低頭說:“黑風寨的不是山佟!�
“不是山偈鞘颤N?”向知縣疑惑道。
“是反伲卑壮缥湓敿氄f道,“那祝宗道被迫招安,卻始終傩牟凰溃唇Y匪寇想要造反。就連李通判家的郎君,也被反偎鶄?h尊奮不顧身,率領鄉兵英勇平亂,最終將反傧到藴纾6@反兕^子也畏罪自盡!”
向知縣聽得瞠目結舌。
白崇武繼續說道:“西鄉縣兵連禍結,百姓苦不堪言,可請求朝廷減免賦稅。否則催稅太過,必然再起民亂。”
向知縣沉默了。
他只有這一個選擇,讓祝主簿來背黑鍋,既可立下安民平亂之功,又能免受催稅不利之責。
自己治下出現反伲部梢酝平o前任、前前任知縣。
是前前任知縣逼反的祝宗道,是前任知縣招安的祝宗道。如今這廝降而復叛,向知縣雖有小責,朝廷卻也沒理由怪罪。
窮山惡水出刁民,向知縣是真被這羣刁民嚇到了。他站直了整理衣襟,朝白崇武拱手作揖:“多謝令尊賜教,向某人感激不盡!”
……
祝宅。
“白宗望沒死?”祝主簿問道。
小白員外說:“確實沒死,只他老孃被嚇死了。”
祝主簿又問:“可曾廝殺過?”
小白員外說:“俺也不是太清楚,消息亂得很。有說山偎懒藥资畟�,有說村民死了上百個。俺派人去黑風寨打聽,卻沒獲准進山。那裏的匪民個個驚慌,恐是出了大事,估計寨主楊俊非死即傷。”
“那便好!”
祝主簿竟然拍手大笑:“黑風寨損兵折將,必然容易攻取。待俺點齊兵馬,一舉破了寨子,豈不是大功一件?到那個時候,俺威風凜凜,哪個衙吏敢不聽話,哪個地主敢不交稅?”
這廝心腸歹毒,純粹把土匪當槍使。
能殺死老白員外最好,若是失敗,就轉而向土匪開刀。
小白員外陪笑道:“祝相公妙計。”
祝主簿說:“不會忘了你的好處,等破了黑風寨,官府自當編戶齊民。黑風寨周邊的好田,低價賣給你一些,俺也要一些,剩下的送給知縣。”
小白員外說:“俺想要茶山。”
祝主簿道:“茶山不給知縣,俺分七成,你分三成。”
“相公仁義!”小白員外大喜。
如果不是李含章被土匪殺傷,恐怕還真遂了祝宗道的心意。因爲他兼着縣尉,剿匪是他的本職,可以全權操作此事。
翌日,祝主簿被向知縣叫去。
向知縣見面就問:“你可知上白村被山俳倭耍俊�
祝主簿一副驚訝表情:“哪裏來的山伲箚肆诵苄谋幽憽!�
向知縣說:“現下都在瘋傳,說你勾結匪寇。”
“絕無此事!”
祝主簿義憤填膺道:“請縣尊允俺募集鄉兵,即刻去剿滅匪寇,如此方能證明俺的清白。”
向知縣說:“你就不必去了。”
祝主簿猛地站起,拱手請纓道:“俺是主簿,帶兵剿匪乃職責所在,不可因幾句謠言而束了手腳。縣尊,俺若不親自把俳肆耍M非一直揹着勾結倏艿奈勖窟�請縣尊務必成全!”
向知縣幽幽發問:“伱可知,李通判家的郎君,前日裏就在上白村做客?他全身六處受傷,差點就死在偃说断隆K�審了俘獲的偃耍切┵人說,是俺跟你暗中指使的。”
“李……李通判家的郎君?”
祝主簿直接傻眼,他從頭到尾,都不知道通判的兒子去過白家。
向知縣叮囑道:“剿滅匪寇之前,你就留在家中,不可隨意走動。俺也知你是清白的,自會給你求情。你若胡亂走動,萬一剿偈Ю陀懈嚅f言碎語,說你暗中向倏軅髁讼ⅰ5侥菚r,便連俺也保不住你。”
祝主簿還想要辯解,可嘴巴張了張,又把話給咽回去,好久才憋出一個字:“是!”
洋州的通判,對祝主簿而言,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祝宗道腳步踉蹌走出縣衙,今日的陽光格外刺眼,可他卻感覺背心陣陣發寒。
怎麼會這樣?
李通判家的郎君,怎麼會去白家做客?
第57章 應徵弓手
雖然剛剛經歷了匪災,農活卻還得幹下去,總不能讓麥子爛在地裏。
家中有親人遇難的,只能儘快埋了。
只有一個好消息,催頭不再整天催稅。
村民那點稅算啥?
白家纔是被攤派得最多那個!
老白員外想借此時機,把不合理的賦稅給賴掉,他篤定了向知縣肯定配合。
“相公,婚期要不要改日子?”沈有容問道。
朱國祥說:“恐怕須得推遲,官府正在募兵剿匪,指不定哪天就要去打仗。”
“唉……”
沈有容一聲嘆息。
她家就種了一畝麥子,如今已全部收割,新收的還要曬幾天才脫粒。
清閒下來,農活不多,每日只曬曬麥。
正是結婚的好時候,卻被匪患給耽擱了,沈有容着實痛恨那些偃恕�
忽然院外來了個村民,正是想投做客戶的吳二,他吞吞吐吐道:“朱相公,俺……俺的地不賣了。”
“快進來坐。”沈有容邀請道。
吳二頗不好意思:“俺就不坐了,還有農活沒幹完。這兩天也沒再催稅,俺想等等看,指不定能糊弄過去。”
朱國祥安慰道:“不賣地最好,留着自己種,都是村中鄰居,莫說那些見外的話。”
“那……那俺走了。”吳二說完就跑,生怕朱國祥糾纏。
就算只剩半分希望,誰又願賣土地呢?
沈有容拿起竹耙,來回翻動打好的麥子,朱國祥則回屋去編寫教材。
等滅掉山伲鍖W也該開課了。
不多時,朱銘回家,徑直朝屋裏走。
朱國祥放下毛筆,問道:“報完名了?”
朱銘說:“只是在白家登個記,真正報名還得去縣衙。”
朱國祥好奇道:“這算什麼武裝?團練?鄉勇?”
朱銘說:“暫編弓手。”
“你又不會射箭。”朱國祥道。
朱銘解釋說:“弓手不是弓箭手,你可以理解爲警察部隊。每個縣都有,交給縣尉管理,平時負責維持地方治安,遇到外敵入侵還得參軍打仗。”
“給工資不?”朱國祥問。
朱銘好說道:“以前屬於輪差,三等戶的青壯,輪到了必須去。後來改爲招募,工資發得不多,靠灰色收入爲生。平時除了抓俨侗I,基本都在干城管的事,敲詐勒索也玩得很溜。”
朱國祥瞬間無語,靠一羣城管去剿匪,簡直就是在瞎扯淡。
朱國祥問道:“如果,我是說如果啊,你有一天要造反,官府也是募集弓兵來平亂?”
朱銘點頭說:“對,不管啥保甲兵,又或者什麼鄉勇,都會統一暫編成弓手。知縣和弓手搞不定,纔會調動州城那邊的巡檢兵。至於巡檢兵嘛,又叫土兵,比弓手強不到哪裏去。”
朱國祥感慨:“難怪造反的那麼多,地方官根本就沒有平亂能力。”
朱銘說道:“州里還有廂軍和鄉兵,除了挨着邊疆的地方,全都是一些樣子貨。廂軍幾乎已經成爲雜役,鄉兵本身就是以務農爲生。”
接下來,朱銘每天都上山,向張廣道學習槍棒,寶劍廝殺總不如長柄兵器的。
可惜沒有弓箭。
按照宋朝的正式法律,弓箭不屬於違禁品。可是歷任皇帝,卻還有各種補充條款。
就拿弓手來說,北宋中期允許自備刀槍弓箭,但……川陝各路(四川加漢中)除外!
漢中的弓手都不準擁有弓箭,老百姓自然就更不行。
又過數日,村民不再那麼忙碌,弓手們終於開始集結。
包括山上的茶戶在內,全村募集壯丁50人,有兵器的全部自帶兵器。
不少村民,把子弟送到江邊,哭哭啼啼告別。
朱銘不喜歡這種氣氛,嬉皮笑臉道:“朱院長,你怎麼不哭?”
“你那麼倬隙]事,該哭的是山佟!敝靽闆]好氣道。
朱銘哈哈大笑:“這話說得好。”
古三站在那兒一言不發,老古也沒說話,只是拍拍兒子的肩膀,然後將那把眉尖刀塞過去。
“上船咯!”
白家那條客船塞不下,又安排了兩條小船,都是山倭粝碌闹髁鹋灐�
白勝卻是個話癆,登船之後,噰喳喳找旁人聊天。
“你興奮個甚?”朱銘問道。
白勝高興道:“俺聽說,去了縣裏要操練,可以學到戰陣本事。”
朱銘當即給他澆了一頭冷水:“伱覺得縣裏有人懂打仗?”
“沒人懂嗎?”白勝驚訝道。
朱銘不再說話。
白勝又扭頭問張廣道:“真沒人懂打仗?”
張廣道說:“估計沒有。”
白勝頓時垂頭喪氣。
三船離岸,逆流而上。
這裏的江水流速不快,朱銘仔細觀察兩岸山勢,順帶欣賞着沿途美景。
他也有點小興奮,終於能看到古代的縣城了。
沒過多遠,就駛入漢江的支流,在下午時分抵達縣城。
西鄉縣城夠小的,城牆還不到四米高,朱銘覺得自己造反時,應該能夠很順利攻下。
城門處設有欄頭,那是收稅的地方。
進城不用交稅,出城卻得給錢。
只要帶了貨物,稅款在百文以下,都得乖乖繳納出城稅。至於百文以上,另有收稅的地方。
跟隨腥诉M城,朱銘一路觀察,很快大失所望。
以前看低成本古裝劇,縣城又小又破,朱銘還覺得扯淡,如今發現居然很真實。
兩層樓的建築都不多,不僅城外有大片茅草屋,就連城內也有茅草屋存在……
不知道開封長啥樣,穿越一回,朱銘很想遊覽清明上河圖。
弓手校場設在北城區,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大部分弓手,都是鄉間強徵而來,一個個愁眉苦臉,彷彿在等着過奈何橋。
當然,也有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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