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73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反正已臨時把三省歸爲一榜,四成考生只給兩成的進士名額。

  自個兒捲去吧!

  李公懋、李公鑑兄弟倆,這次科舉壓力極大,他們被寄予振興“磨刀李氏”的厚望。

  磨刀李氏,肇基之祖乃李恪的十一世孫,爲避朱溫屠刀而遷居江西,發展到21世紀甚至繁衍出數百萬後裔。

  比如李善長,就源自磨刀李。

  北宋末年,是磨刀李氏混得最慘的時候,因爲他們跟三蘇牽扯太深。還有黃庭堅的親媽,就出自磨刀李,黃庭堅在喪母之後,幾乎就是被李家給養大的。

  一點點排隊接近,轉眼已過了兩個時辰。

  身後有人實在無趣,主動找兄弟倆攀談:“在下閔安國,字邦彥,漢中洋州人。”

  李公懋說:“見過邦彥兄,在下李公懋,字子勉,南康建昌人。”

  李公鑑也報上名字。

  三人開始閒聊,主要談些考試內容,還各自給了下榻地址,約好考試結束一起喝酒。

  陸陸續續搜檢完畢,李氏兄弟前往三省考場,閔安國卻是去了普通考場。

  李公鑑打着燈磺謇砜继枺曉汉芫脹]用了,估計還有蜘蛛網什麼的,邭獠畹纳踔吝�會遇到蛇鼠窩。

  很快他就發現,號子已被清掃過,李公鑑嘀咕道:“新朝對舉子倒是貼心。”

  把防水布小心釘好,李公鑑站在號子外伸懶腰。

  隔壁的考生也在呼吸新鮮空氣,兩人隨口打招呼認識,李公鑑的隔壁號卻是胡銓。

  又過一陣,還未天亮,卻有巡場軍差過來。

  “噹噹噹當……”

  軍差一路敲鑼而行,大喊道:“還有半個時辰開考,莫要站在號外,都進號子裏等着!不得再交談,不得再喧譁……”

  敲鑼軍差的身後,還跟着其他軍差。

  李公鑑發現居然有軍差過來給炭,忍不住問:“禮部試還給舉子發炭嗎?”

  “不準言語,”軍差呵斥一聲,卻還是回答,“今年有倒春寒,官家體恤舉子,每人都給炭取暖。莫把號子封死了,當心會中那炭毒。”

  “噹噹噹當!”

  敲鑼軍差大喊道:“南方舉子聽好了,莫要封死號子,否則會中炭毒!”

  胡銓自己帶了爐子和水,點燃炭火開始熬粥,順便烘烤已經冰冷的白麪饅頭。

  終於熬到天亮,考試官和監試官都到場了。

  一份份謄抄好的考試題目,被貼在巨大的木板上,由二三十個軍差舉着,從考場的各處緩慢走過,一邊走還一邊唸誦那些題目。

  爲了保密,無法提前印刷試題。

  甚至連今天的考試題目,都是昨天討論確定的。

  而下一場考試的題目,到現在都還沒有確定,只是由主考官們商量出大致範圍。

  大明新朝的科舉規矩極嚴,不像舊宋的禮部試,主考官居然能中途請假離開貢院——很容易泄題!

  考試內容也大大增加,不僅添加了數學、物理、實務,就連傳統經義題也有所變動。

  比如今天的內容,舊宋只考《論語》和《孟子》,大明卻還要考《大學》和《中庸》。

  當然,八股文依舊沒有興起,只有類似八股的幾個套路。

  李公鑑聽軍差念着考題,不時探出腦袋去看木板。

  木板上的考試題目,是用了標點符號的。

  今年考生在禮部領票號時,禮部官吏再三強調,答題時必須使用標點符號。如果符號多了記不住,至少要使用逗號和句號。

  這個對考生而言很簡單,因爲他們從小就學“句讀(逗)”,那是老師傳授知識的核心部分。

  一口氣行完,稱爲一句。

  行氣過程中的停頓間隔,稱之爲讀(逗)。

  士子們平時讀書,會自己標記句讀,朱銘只不過把句號和逗號變得更規範統一。

  李公鑑先把題目全部謄抄,上午答完《孟子》和《論語》。

  至於《大學》和《中庸》,李公鑑顯得有點慌亂。

  這兩個玩意兒,在舊宋不是必考內容,雖然早就名氣很大,但也有許多考生沒學過,或者只是簡單學習過。

  李公鑑來到東京之後,專門購買了太子註疏的《大學正義》、《中庸正義》。他一直關在客棧裏面背誦,文章不長能夠背下來,但此時此刻卻有些已經忘了。

  幸好朝廷也知道這種情況,《大學》和《中庸》僅各考一題。

  並且,不必按照太子的註疏作答,避免沒認真學過的考生被拉分太多。

  總的來說,這屆科舉只是一個過渡。

  李公鑑搜腸刮肚,好歹把兩篇文章寫完,反覆修改之後感覺沒問題,這才小心翼翼謄抄上去。

  傍晚,天色越來越暗,還有考生在奮筆疾書。

  不給蠟燭,直接收卷。

  因爲現在的蠟燭價錢很貴,不像明清兩朝那樣便宜。

  北宋初年,寇準在家只點蠟燭,不喜歡點油燈,竟被歐陽修批評生活作風有問題。

  妥妥的奢侈品!

  隨着生產力的發展,到了北宋末年的時候,根據質量的好壞,一根蠟燭大概價值100文到500文。

  兩根品質上佳的蠟燭燒完,等於一貫錢就沒了,就連官員也不敢天天用啊。

  晚上就在考場睡覺,喫喝拉撒都在這裏。

  翌日繼續。

  今天考五經,考試內容不變。

  第三日,考數學、物理、公文寫作。

  李公鑑先把公文寫作搞定,看着數學和物理一陣頭疼。

  可以用皇帝、太子的新式數學解題,也可以使用自古以來的傳統算術。

  第一道題,雞兔同弧�

  李公鑑雖然學過傳統算術,也僅限於九九乘法表之類。他腦子都給搞炸了,反覆給出不同數據,一組一組計算對比,硬生生把答案給湊出來。

  第二道題,計算不規則土地的實際面積。

  李公鑑已經抓瞎。

  正方形、長方形面積他會算,不規則土地咋算啊?

  畢竟是在江西卷出來的舉人,在磨磨蹭蹭大半個小時之後,李公鑑竟然自己悟出輔助線,把那塊土地拆分成幾個規則圖形。

  第三道題,一桶置於無風平地,它受到了哪些力?

  李公鑑抓耳撓腮,沒活人也沒牲畜來碰,一個水桶能受什麼力?

  李公鑑對於力的理解,大概就是人或畜的力氣,再發散一些便是風力、水力。

  嚴重超綱了!

  第四道題,用兩鐵棍撬鎖,一棍一尺長,一棍兩尺長,哪個更爲省力?

  李公鑑已經徹底懵逼,感覺出題者就是個神經病。

  老子是來科舉做官的,又不是考試去當盜伲觞N連撬鎖的技巧也要考?

  數學、物理的出題者,正是爲宋徽宗編道藏的黃裳。

  這位老兄已經學完《道用策》,除了農學懶得去研究,其他知識都掌握得不錯。

  黃裳生怕考生答不出,因此刻意降低難度。

  李公鑑仔細思索好半天,突然有了主意。

  他拿出備用的毛筆,將喫飯的碗倒扣在桌上。把毛筆壓在碗下,先用半截毛筆去撬,再用整支毛筆去撬。

  反覆試驗體會力道之後,李公鑑笑嘻嘻寫出答案。

  胡銓常年跟着蕭楚求學,亂七八糟的雜學,那是學了一大堆。近兩個月,還翻閱了《道用策》,各種考題輕輕鬆鬆答出。

  李公懋雖然沒有學過這些,但表現得非常神奇。

  他不像族弟那樣需要做實驗,完全通過腦海中的想象,再結合日常生活體驗,居然也能把考題給答對。

  最後一天,考覈策論。

  一道論題,三道策題,跟舊宋的禮部試相同。

  但具體內容卻更實際,既有對大問題的思考,也有對現實工作的闡述。

  比如某地災荒,題目給出剩餘存糧多少,維持原本秩序需要多少糧,而逃荒的饑民又需要多少糧。饑民當中還有人想要作亂,該如何救濟饑民,又如何避免或彈壓民亂。

  這種題目是發散性的,可以超出所給材料答題。

  甚至可以追溯到受災之前,說自己通過某些現象,預感到今年會有災荒,因此提前做出各種部署等等——此類答題方式,很少有考生會想到,一旦寫出來肯定得高分。

  四天考試結束,無數舉子離開貢院,很多人都顯得失魂落魄。

  他們快被考哭了!

第586章 士子榮耀

  不管是古代的科舉,又或是現代的高考,批閱試卷都屬於體力活。

  絕對的一目十行!

  而且優秀的卷子,還會擠佔普通卷的時間。比如滿分作文,一人閱卷是無法做主的,需要多位閱卷者共同通過。

  一般情況下,你辛辛苦苦寫的作文,閱卷老師幾秒鐘就掃完了。

  古代科舉全是小作文,此類現象更加嚴重。

  當然,最累的還是謄卷官,需要把所有試卷都謄抄一遍。

  再加上反覆覈對謄卷和原卷,這些流程極爲耗費工夫,留給閱卷官的時間着實不多。

  閱卷官連續多日一直看文章,用不了一兩天便頭昏腦漲,稀裏糊塗就把卷子給判了。因此纔有林則徐所言:“定棄取於俄頃之間,判升沉於恍惚之際。”

  “加上句讀符號,確實比以前輕鬆得多。”吳彥璋感慨道。

  紹興十一年,金兀朮率大軍南侵,吳彥璋的職務是總領提舉大軍錢糧。

  這位南宋重臣,至今沒在大明撈到差事,一直被扔到翰林院編書,此刻總算奉命做了科舉閱卷官。

  考生須寫逗號和句號,這讓吳彥璋感到極爲便利。

  讀完一篇,吳彥璋開始給成績,提筆在硃卷寫道:“據理遣詞,明白粹美,足以破羣疑而歸於正矣。此文當判九分。吳彥璋。”

  百分制評卷,當然是朱銘的命令。

  既是爲了跟數學、物理試卷銜接,也是在保證對非經義題的重視。

  在王安石變法之後,宋明清三朝科舉,越來越側重經義題。

  你就算把策論和公文,寫得天花亂墜完美無缺,只要經義題不合格肯定落榜。

  這當然不是王安石的鍋,因爲在他變法之前也有側重點。當時是你把經義、策論寫得天花亂墜,但只要詩賦不合格就肯定落榜。

  朱銘直接搞百分制,所有試卷都要評分,然後加起來計算總分,防止數學、物理、公文、策論被忽視。

  目前,四天考試內容共400分,既一天100分。

  這100分再細化到不同題目,每道題都設置了一個滿分數。

  還有更細分的東西,比如那道雞兔同活}。不管用新式數學,還是傳統算術,寫出具體計算過程得滿分,只寫個正確答案則給半分。

  就連撬鎖的題也是這樣,伱得寫明白爲什麼長棍撬鎖更省力。

  鑑於很多考生沒學過物理,因此判卷標準放得更寬鬆,寫出自己爲何那麼答題即可。

  比如李公鑑,他寫用碗和毛筆做了實驗,這道題同樣能夠獲得滿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