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65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朱銘說道:“既然以儒治國,高麗王室近親通婚是否也該改了?”

  此言一出,三位使者瞬間羞慚難當,因爲他們覺得這事兒太丟人了。

  高麗王室的婚姻,一直都是內部解決。

  比如開國之君王建,把自己的九個女兒,全部嫁給自己的兒子,也就是讓兒女們搞兄妹通婚。

  第二代高麗國王,娶了兩個親妹妹,生下的孩子又兄妹通婚。

  其中一個親妹妹(也就是王后),在國王哥哥兼丈夫死後,又與親弟弟私通生子。

  這個近親私生子,居然也做了高麗國王。

  發展到現在,家族日漸龐大,也不拘泥於親兄妹通婚了,主要是搞族兄妹、族姐弟通婚,甚至是還會跨輩分進行聯姻。

  高麗國內的儒士,對此腹誹已久,但國王和宗室根本不聽啊,認爲這是鞏固和延續統治的必要手段。

  如今被大明太子當面提起,三位高麗使節羞慚不已,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。

  李資亮低頭說:“小臣回國之後,必向國主建言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我也只是隨口一提,高麗自有國情在,國主可以沿襲舊俗。”

  又聊了一陣詩詞文章,三位使臣躬身告退。

  剛剛出宮上車,權通就用高麗話說:“同姓通婚實乃劣俗,近幾十年來,羣臣多有勸諫,不知陛下何時才能改正。”

  “恐怕很難,”李資亮說,“此事竟已傳到中國,今後的使節來到大明,該如何面對大明儒士?高麗必然淪爲笑柄矣!”

  李永嘆息道:“不要談論此事,君上自有定奪,吾等回去如實相告便可。”

  三人開始閱讀朱銘的賜書,他們對經典沒有太大興趣,反而更喜歡看朱銘的文集《金州集》。

  這是因爲高麗的儒學,還停留在唐時版本,對經典不是太看重,反而熱衷於辭章之學,高麗儒生都愛研究詩詞歌賦。

  “這幾首詩詞,是朱太子的舊作,我在太學讀書時就拜讀過。”權通頗爲得意道。

  李永讚歎說:“朱太子真乃大儒也,詩詞寫得如此優美。”

  李資亮繼續往後翻閱,猛地拍大腿說:“快看這首《正氣歌》,讀之有浩然磅礴之氣,直令人血脈噴張正氣凜然!”

  李永和權通連忙誦讀,皆感震撼莫名。

  權通說道:“此書若是傳回國內,必引得萬人追捧,朱太子在我國將聲名遠播也。”

  三人討論一通詩詞,又開始謩澖襻釘U張領土。

  如今的高麗,後來的朝鮮,全靠渾水摸魚而壯大。

  大唐把高句麗打崩了,新羅趁機擴張到大同江。

  遼國把渤海國打崩了,高麗趁機擴張到鴨綠江。

  大明把元朝給打崩了,朝鮮趁機擴張到鴨綠江以北,但很快被大明胖揍回鴨綠江以南。

  朱銘今後的打算,是把高麗趕回大同江南岸去,若還有餘力乾脆直接兼併算球。

  各種出兵藉口都有,甚至還有充足文化戰爭理由:高麗王室近親通婚,不符合儒家理念,逆亂人倫合該滅國!

第575章 交易所?

  此次除了高麗使者進京,以及押解蔡攸、李彥等人北上,還有大量市舶機構官員回京“述職”。

  這是朱國祥下令召見的,各市舶機構的一二把手,至少得有一個來開封,以便讓大明新朝掌握具體情況。

  戶部忙活了近半個月,把能理順的全部理順,剩下的賬目屬於一團亂麻。

  錢琛身爲戶部尚書,拿到手下的彙總報告,已經被搞得頭大如鬥,跑來覲見皇帝和太子說:“東南各市舶衙門,他們的賬目是算不清的,也根本無法統計一年收了多少榷稅。”

  太監奉命提來一壺開水,朱銘接過來親自沏茶,給老爸和自己沏一杯,又給錢琛也順便倒上。

  錢琛起身感謝,朱國祥抬手讓他坐下繼續講。

  錢琛說道:“在舊宋早年間,一度不向海商徵稅,後來又少量徵稅。具體徵多少,要看國庫是否充裕。財政窘迫時多徵,財政寬裕時少徵。”

  “趙佶做皇帝時,想來是徵重稅吧?”朱銘笑問。

  錢琛點頭道:“確實如此。但也有例外,自從熙寧之後,舊宋爲了聯合高麗抗遼,對高麗的貨物一直免徵榷稅。後來遼國沒了,又想讓高麗威脅金國,依舊對高麗貨物免徵榷稅。”

  朱國祥道:“邦交是邦交,稅收是稅收,今後須對高麗一視同仁。該徵多少就徵多少!”

  錢琛開始系統講述宋代市舶制度:“市舶衙門分三級,即市舶司、市舶場、市舶務。像杭州、明州這些大港,就設置市舶司。而海貿相對較少的,便設市舶場或市舶務。”

  朱銘開始磕松子兒,還讓錢琛也嚐嚐。

  錢琛象徵性撿了幾顆,繼續說道:“舊宋一度榷禁,便如川茶那般,海外貨物只能由官府收買,禁止民間商賈插手其中。由於民間走私嚴重,還有別的許多麻煩,此後一直是半榷禁狀況。”

  “半榷禁?”朱國祥沒聽明白。

  錢琛解釋說:“就是規定某類貨物榷禁,只能由官府來收買。一般是精細貴重的貨物,好咻斍也怀钯u那種,譬如珍珠、香料、象牙等等。而且榷禁種類也一直在變,比如昏君趙佶在位的時候,榷禁的種類就大大增加,官府幾乎快把好貨給霸佔完了。”

  “這是趙佶能幹出來的事兒。”朱銘點評道。

  錢琛又說:“榷禁貨品到港之後,由海商直接賣給官府,因此這些貨物是不交稅的。剩下的貨物,需要進行抽解,這就屬於徵稅。十抽一、十五抽一,甚至十抽二三都有。這個市舶司,跟那個市舶司,抽稅多少也不相同。”

  朱國祥皺眉道:“關稅不統一,這個漏洞太大了。”

  錢琛繼續說:“海商邅淼呢浳镉写钟屑殻重洷恐厍也恢靛X,細貨輕便且利潤高。市舶司便逮着細貨抽稅,海商苦不堪言,此後改爲粗細各抽一些。至於各抽多少,這個也不一定,海商甚至可以跟市舶官員討價還價。”

  朱國祥感慨:“難怪戶部半個月了都沒統計明白。”

  “不止這些,”錢琛苦笑道,“海外貨物被抽稅之後,官府還要抽買。”朱銘問道:“不是榷禁了一些貨物,官府直接買過來嗎?怎麼交稅之後還要抽買?”

  錢琛解釋說:“榷禁雖由市舶衙門經手,但必須叩骄┏鞘圪u。抽買卻是京城榷易務給錢,市舶司可在當地售賣,所得之利由皇帝、榷易務和市舶司分潤。而且,抽買很多時候是無本買賣。”

  “怎麼個無本法?”朱國祥問。

  錢琛說道:“譬如政和七年,昏君趙佶大興土木缺錢了,就給榷易務發了近兩千道度牒。榷易務再把這些度牒,賣給兩浙、廣南和福建,所得錢財交給市舶司做本錢,抽買海貨叩骄┏莵沓鍪郢@利。”

  朱國祥聽得有些無語:“從京城到地方,各衙門到處都在做生意啊,這還算朝廷?還算官府嗎?”

  錢琛說道:“其實徵稅的時候,抽的也是實物稅,轉手就賣給當地商賈。在官府榷禁、抽稅、抽買之後,那些剩下的貨物,海商才能跟陸商直接交易。”

  “榷禁強買、抽稅變賣、抽買出售,這三種全都涉及貨物買賣,根本無法統計市舶司徵了多少稅,也搞不清楚官員私吞了多少錢。如果叩骄┏鞘圪u,沿途都讓廂軍咻敚鴰娪质遣挥媒o錢的,甚至沿途遞鋪還要倒貼錢。偶爾還要徵發民夫幫忙撸@些都沒法計算成本,完全就是一筆糊塗賬。”

  朱國祥吩咐道:“你回去跟那些進京的市舶官員商量,搞出一套新的市舶徵稅規矩。今後除了銀銅等物,其餘商品不再榷禁,也不得再進行抽買。要做到便於統計稅款,儘量防止官員從中貪污漁利。立功者重重有賞,若有市舶官員獻計被採納,可在原有官品之上立升三級。”

  “是!”錢琛領命。

  等錢琛離開之後,朱國祥感慨道:“這就是重視海貿的大宋啊,海關事務簡直一塌糊塗,都無法想象當官的貪了多少!”

  事實上,大宋朝廷也想防止貪污,所以規定榷禁品類必須叩骄┏牵沂蹆r也進行了嚴格規定。

  執行起來卻是一團亂麻!

  朝廷盯得緊的時候,官員害怕犯錯,把售價定得很高,導致商品賣不出去,在京畿地區的倉庫大量積壓。

  朝廷盯得不緊的時候,官員又把售價定得很低,夥同商賈低價買高價賣而牟利。

  或者兩者一起來,先故意定高價,把倉庫給堆滿了。再上報朝廷說不好賣,必須儘快低價處理,否則倉庫就裝不下了,接着再夥同商賈進行賤賣。

  甚至有京城權貴暗中聯手,控制這些商品的出貨時間,逼得官府倉滿之後賤價賣掉,把海外邅淼纳唐方o整成期貨。

  爲啥又搞出抽買制度?

  其實就是王安石搞出的另一套系統,通過榷易務來官方插手交易市場。

  當時玩期貨的權貴和大商賈,被王安石搞得損失慘重,中央財政迅速變得寬裕起來。但卻引發更嚴重的後果,榷易務很快成長爲龐然大物,並通過地方常平司擾亂全國商業秩序,逼得無數中小規模商賈家破人亡。

  引發一切問題的根源,就是把正常的商業交易,變成由官府來統購統銷。而王安石爲了化解難題,又讓朝廷出手來微觀調控,最終結果必然按下葫蘆浮起瓢。

  “市舶司級別的港口,搞交易所怎麼樣?”朱銘突然來一句。

  朱國祥一怔:“交易所?”

  朱銘解釋說:“海商遠道而來,收取貨幣稅不現實,他們不可能攜帶大量錢財,而且商品價格浮動也難以定價收稅。因此,海關只能收實物稅。但海關收取實物稅,又必須賣出去變成錢,讓官員賣貨有太多漏洞可以鑽。”

  朱國祥問道:“能不能先讓海商把貨賣掉,再收取貨幣稅?”

  “你覺得呢?”朱銘反問。

  朱國祥搖頭:“也不行,海商和陸商會聯手做假賬逃稅!”

  朱銘說道:“所以,可以把市舶司的貨棧,搞成地方性的交易所。根據商品的優劣,由市舶司和商行代表,一起給商品定性爲上等、中等、下等。並不侷限於這三等,根據市場情況而定,反正商人有一套自己的驗貨法。給商品定下等級之後,就在交易所掛牌拍賣,市舶司在交易過程中收取貨幣稅。”

  朱國祥說:“這種辦法也有很多漏洞。”

  “世間哪有完美之法?”朱銘說道,“只要大方向沒問題,操作過程中會自動填補漏洞。朝廷只須掌握大方向,一旦發現嚴重漏洞再調整即可。”

  朱國祥點頭道:“那就試試看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買賣貨物,都可以在交易所進行。爲了規範市場,還能讓交易雙方必須註冊公司,以公司的名義進行納稅。第一次哓浀街袊暮I蹋坏┴浳锶霂欤梢宰詣用赓M註冊公司,今後就按這個公司交易。想進入交易所,都得交一筆入場費,這些錢納入市舶司的小金庫,也算讓市舶官員有利可圖。商品交易的時候發給憑證,還可以徵收一筆印花稅。”

  朱國祥道:“市舶司可以搞交易所,市舶場和市舶務呢?”

  “那些地方貿易規模小,正常收取實物稅即可,”朱銘說道,“這些實物稅,按比例叩绞 ⒏⒖h,劃給地方財政自由分配。肯定有官員從中牟利,但規模不大,完全可以接受。不定期派人去各港口巡視,若發現某港交易量連續幾年大增,朝廷可以考慮升級爲市舶司,並且建立交易所。”

  朱國祥仔細思考,這套法子雖然漏洞很多,但比宋朝那漏成篩子明顯更優。

  可以試行幾年看效果!

  決策者拍腦袋搞出來的東西,只要大方向沒問題,民間不但能填補漏洞,還能給你玩出花來。

  估計那個用於貨物買賣的交易所,要不了幾年就會出現期貨交易,到時候還得規範期貨的交易流程並徵稅。

  朱國祥問道:“對了,高麗什麼情況?”

  朱銘簡單說了一下,笑道:“高麗不用指望,在金國崩潰之前,高麗是肯定不會出兵的。只有我們把金國打崩了,高麗纔會冒出來撿便宜,真正靠得住的盟友只有耶律大石。”

  朱國祥說:“那就隨便派幾個使者回訪高麗,對高麗的海關免稅政策也要取消。”

第576章 鐘聲響起

  洪武元年冬,第一場雪降臨。

  天氣還不是太冷,但官員們已經可領低溫補貼。

  种師道身爲閣臣,乘坐馬車前往皇城,即便是他也只能用劣馬拉車。

  天駟監皇家馬場已經恢復,但那裏目前只有數百匹馬,其中一大半都是從蘭州補充過來的。

  雪不大,落地很快就化掉,街上溼漉漉一片。

  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,還有巡鋪兵沿街查看,若是發現乞討者,就會立即報告給廂官長。(巡鋪兵類似社區民警,宋代的大城市已經有了。)

  廂官長則派人去調查,如果乞討者有家人,勒令其家人好生看管。

  那些沒有家人,或家人窮困者,將暫時由濟養院接手,視情況而進行不同安排。

  年紀不大且身體健全的,湊夠數統一遷徙到西北邊疆。

  年邁或殘疾者,由濟養院收養並安排工作,一般是參與軍事裝備生產。比如製作古代版壓縮餅乾,製作醋布,縫製士兵服裝等等。

  第一批將士常服,已經定下規格,優先給京畿軍隊換裝。

  樣式沒有搞得太離譜,僅略微改動宋朝的缺胯袍。

  這種戎服行動很方便,是宋代士兵的制式服裝。但到了宋徽宗時期,就連禁軍都不一定會發,頂多給幾個小錢讓士兵自己製作。

  軍官的服裝更高級一些,但大體樣式沒有太多差別。

  帽子則有幞頭和笠子,軍官爲皮笠,小兵爲草笠。

  軍官可穿皮鞋,小兵則是布鞋。

  五行生剋那套,朱國祥和朱銘都懶得管,將士們的日常服裝皆染成紅色。

  种師道透過車簾觀看街上景物,他對現在東京更加滿意。

  以前的東京雖然繁華,但偏僻角落乞丐太多。到了冬天扛不住風雪,有些只能活活凍死,又或者藏入暗渠被地下世界吸收。

  現在朝廷設立了專款,一股腦兒送去西北邊疆種地。

  馬車駛到東華門,种師道下車進去,沒走幾步便來到“候車室”。

  這是最近定的新規矩,官員們進入皇城覲見、辦公或上朝,從四品及以上官員可乘坐馬車,七十歲以上也可以乘坐馬車。

  一來能給官員們體面,二來也提高辦事效率。

  皇宮裏還專門準備了一些大車廂,可以同時容納十二人坐到車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