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62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油水不多,還是硬茬,真沒必要動手。

  當然,李寶會如實上報給朝廷,朱銘肯定要進行處理。

  和尚練武耍耍棍棒可以,兵甲全得交出來!

  那個什麼延福寺,李寶卻是要查抄,因爲那裏的糧食足夠多啊。

  先滅了辛興宗再說。

  李寶不願在泉州等着,他主動北上前往清溪(安溪)。

  ……

  此時辛興宗剛到青陽鐵場,由於翻山越嶺不便,難以攜帶大量輜重,他把一些糧食和財貨都放棄了。

  抵達青陽鐵場,立即蒐羅船隻,順手把這裏給搶了一遭。

  數千勝捷軍,早已怨聲載道,因爲他們看不到未來!

  辛興宗對麾下將士說:“現在有船了,可以坐船去泉州。到了泉州又有海船,可直往廣州而去。廣州富庶,女子財貨無數,允你們在廣州大掠三日!”

  大掠三日的承諾,已經無法提振士氣,很多人都想回北方老家。

  而且大明軍隊席捲東南,廣州遲早也被攻佔,到時候他們還能往哪裏逃?

  辛興宗見士氣依舊低靡,又說道:“去了廣州,就以兩廣之地附鐘相,諸位都能在大楚國封妻廕子!”

  腦子稍微聰明些的,就知道這話純屬扯淡。

  廣西的大宋官兵,可是在士紳的支持下,跟鐘相的楚軍硬剛兩三年。他們會配合辛興宗降楚?

  恐怕就連廣東的地方官,都不會再把辛興宗當回事兒。

  勝捷軍現在已成喪家之犬,跑到哪裏都被嫌棄,只能靠武力來懾服州縣。

  將士們坐船前往清溪縣城,私底下都在暗中交流。

  “從陝西到開封,又從開封到杭州,如今又在福建被人追着跑。俺是不想再跑了,聽說嶺南瘴氣多,去了廣州就是送死。”

  “俺想回隴西,俺可是隴西良家子,不曉得家裏人怎樣了!”

  “(大宋)朝廷說朱皇帝殘暴,在陝西殺人如麻。俺覺得恐怕不可信,以前聽西軍的兄弟說,朱太子仁義得很,抓了俘虜也會放回家,走之前還給發糧食,讓他們不要在路上劫掠百姓。”

  “乾脆殺了姓辛的,弄一面明字旗投靠新朝。”

  “對啊,俺們是太師(童貫)的兵。太師都已死了,憑啥給辛興宗賣命?”

  “這裏不好動手,去了清溪再說。到時候殺死辛興宗,咱們就據縣城而守,等着朝廷派人過來就獻城投降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一個借童貫權勢上位的將領,帶着一羣童貫招募的北方兵,在福建連綿山區流竄逃亡。

  想想都覺得離譜。

  宋徽宗和童貫再爛,只要他們還在,依舊可以穩定軍心!但是皇帝失蹤,童貫也已死了,軍心士氣能變成啥樣子?

  這不是什麼大掠三日可以解決的。

  如果是必死的局面,他們也許還會抱團,還會跟着辛興宗搏命。但投降新朝不一定會死啊,就算是被髮配到熙河墾荒,至少也比留在福建離家更近!

  算上堂兄弟,辛家一共五人,如今只剩辛興宗和辛彥宗。

  “兄長,這些士卒面色不善,”辛彥宗低聲說道,“在山溝裏還好說,如今就快鑽出去了,恐怕極有可能發生兵變。”

  辛興宗道:“又有甚法子?便是你我的親兵,此刻也已離心離德。”

  辛彥宗嘀咕道:“不如降了吧。”

  辛興宗搖頭:“童太師是六僦唬阄揖迷谄澉庀聽憣ⅲ侄啻卧趦烧恪⒏=ǹv兵劫掠。大明新朝那邊,不知有多少文武官員,恨不得把咱們給弄死!”

  辛彥宗仔細想想,又說:“我聽福建官員講,海對面不遠有大島。其中一些島嶼名叫澎湖,漳泉困苦之民多有遷居其地,不如我們帶兵坐船去那澎湖島,或許還能成爲一方豪強。”

  “澎湖島太近,聽說旦夕可至,朱皇帝派兵來剿是擋不住的。”辛興宗說道。

  “那就去大島上,”辛彥宗說道,“就跟將士們講,大島皆爲土著邦國,與漢民相貌並無二致。只要去了那裏,可輕鬆掃滅番人建國。兄長來做國王,俺卻來做宰相,諸將官皆可裂土封侯,士卒可分得土地做士紳。若嫌番人女子長得醜,可在經過泉州時,搶掠女子過去爲妻。”

  辛興宗覺得此計可行,但又害怕無法讓將士滿意:“生番之地,他們真願去嗎?”

  辛彥宗說:“再講朱皇帝仁政愛民,朱太子鐵面無私,將士們劫掠百姓殺人如麻,就算投降大明新朝也必被處死。一邊是死罪,一邊是生路,讓他們自己選擇。這比去廣州更能接受,去了廣南必將面對朱皇帝征討。”

  不論如何,辛興宗只能嘗試。

  他尋一個相對平坦開闊處,讓士卒們靠岸登陸,隨即開始訓話:“朱皇帝是何等人?他自詡仁愛百姓……”

  先進行死亡恐嚇,再說臺灣遍地沃土,還真有些勝捷軍將士被唬住。

  也有人提出質疑:“那琉求島(臺灣)恁的好去處,爲何朝廷不派人去佔下來?”

  辛興宗解釋說:“以往荒蕪得很,番人不懂耕織。可大宋開國以來,有許多福建災民駕船過去,還帶去了漢家耕種之法。官員昏庸,不知納其地,卻正好便宜了俺們。只要去了琉求,憑爾等兵甲之精良,還怕打不過那些生番蠻邦?再從泉州搶些女子財貨過去,俺來做國王,將軍們裂土封侯,普通士卒皆賞賜土地與奴隸!”

  又有人問:“若是新朝當官的不昏庸,今後要納琉求土地怎辦?朱皇帝不還是要派兵征討?”

  “那個時候卻不同,”辛興宗說道,“在朱皇帝眼裏,如今伱我皆大宋餘孽,抓到了自然要治罪。可今後在琉求建國,吾等便是番邦貴人,朱皇帝派兵來討就立即投降。不但沒有罪過,還有獻土稱臣之功。到時候,想回家鄉的兄弟,亦能趁機回去跟親人團聚。”

  這話說得好有道理,勝捷軍將士居然真就信了。

  就如溺水之人,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他們決定暫時不搞兵變。

  穩定了軍心,辛興宗繼續趕路,很快就能遙遙望見清溪縣城。

  由於船隻不足,一些士卒隨船在岸邊步行。他們急於進縣城,也懶得去江邊村落劫掠,村民看到他們更是早早逃跑。

  李寶的兵,就在這裏,而且藏於附郭民居當中。

第571章 治民與馭兵

  清溪縣城。

  李寶正坐在城樓與知縣對飲,而且態度頗爲客氣:“君既與太子同年,爲何還在做這知縣?”

  吳播微笑:“省科役,抑豪強。”

  “那確實是升不上去。”李寶恍然。

  福建屬於宋代科舉大省,僅以進士人數而論,莆田第一,甌寧第二,仙遊第三,南平第四。

  在朱銘參加科舉那年,南平縣就出了五個進士,其中要數吳播的名次最優。

  但是,這位老兄一直到死,從北宋熬到南宋,從選人熬成京官,卻始終在各地做知縣,即便升上去也很快貶下來。

  徵稅半點不積極,卻喜歡打擊豪強,他能做大官纔怪了。

  雖然其官職不高,但致仕後名氣極大,被福建士子尊稱爲“子”。

  吳播飲下一杯黃酒,指着遠處山川說:“福建多山,極適合種植玉米紅薯,我一到清溪縣便推種二物,如今山中百姓多賴其活命。”

  李寶讚道:“陛下與太子若知,定然高興得很。”

  “沒用!”

  吳播表情嚴肅的搖頭道:“福建的上田極少,便是中田也不多,且被士紳與寺院所佔。窮苦百姓只能擁有下田,十畝收成還不足江南一畝地。大明新朝若想福建大治,就必須抑豪強、毀廟觀,否則再好的糧食也難福澤百姓。”

  李寶咂咂嘴,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。

  把這個吳播舉薦給太子,定然討得太子歡心。

  吳播在城樓站起,負手而立道:“我若做了泉州太守,再有便宜行事之權,只需給我三年時間,就能讓泉州寺廟十不存一!”

  “君且等着便是。”李寶對此很有信心,他跟着朱銘做事多年,太瞭解朱銘的想法了。

  一個跟太子同年科舉,且治政理念相近的進士,李寶感覺此人今後能夠入閣拜相!

  或許這次跨海奔襲福建,最大收穫並非滅了童貫,而是在這山中縣城遇到吳播。

  當然,還得朱銘扛着壓力一直支持纔行。否則以吳播的激進手段,只能跟歷史上一樣,升上去之後就很快貶官,最終成爲縣誌裏記載的“吳子”。

  一條小船自北而來,快速抵達城下水門,朝着城頭瘋狂揮舞旗幟。

  李寶說道:“來了。”

  吳播對軍事一知半解,問道:“城外沒有百姓,敵人是否會警覺?”

  李寶說道:“辛興宗多次縱兵劫掠,恐怕早就習慣了城外無人,以爲那些百姓都是被他給嚇跑的。”

  “確實。”吳播覺得有道理。

  辛興宗帶兵來到護城河外,見碼頭空無一人,附郭街道也沒百姓,頗爲遺憾道:“多半是青陽鐵場有人逃回,把清溪縣百姓都嚇得躲進城了,恐怕還得攻打一番縣城纔行。”

  辛彥宗建議說:“乾脆繞城而過,徑直去打泉州,一個山中小縣有甚可搶的?”

  “也可,須儘快去泉州搶海船,否則就沒法出海了。”辛興宗點頭道。

  三言兩語之間,他們就決定不理會此城,而且更加堅定出海的決心。

  連福建的小縣城都不接納勝捷軍,去了廣東能有什麼好局面?恐怕得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下來,還不如直接出海打生番呢。

  至於島上有瘴氣,多擄走一些醫生隨行即可。

  澎湖列島已經有大量漢人開墾,可以先去那裏立足,再慢慢轉到琉求島發展。

  此時天色已晚,辛興宗沒再行軍,而是退後兩裏地紮營,順便派人去附郭居民區拆些民房做柴禾。

  李寶看着敵人撤退,顯得有些無奈:“設伏不起作用,須得殺過去纔行。”

  吳播詫異道:“不等天黑了夜襲嗎?”

  李寶笑道:“一羣驚弓之鳥,哪裏用得着夜襲?”

  吳播目送李寶離開城牆,覺得這位老兄太過狂妄自負,今後說不定會因爲大意而栽跟頭。

  勝捷軍在青陽鐵場擄了一些礦工,紮營劈柴這種事情,自然是讓礦工來做。

  而且辛興宗懶得構築堅固營壘,一來地形狹窄不好弄,二來他不怕城內守軍殺來。

  甚至是故意吸引縣城出兵,說不定還能反殺攻入城中。

  勝捷軍確實已經成爲廢物,而且一路士氣低靡,但面對地方廂軍卻不怕,仗着兵甲精良可以所向披靡。

  二十多個礦工,在士卒的帶領下,划着小船到城外居民區拆房。

  他們還沒登岸,就聽一陣鼓聲響起,大量士兵從民房走出,漸漸匯聚於街道上列陣。

  “有……有明軍!”

  勝捷軍士卒一怔,隨即嚇得驚恐逃跑。

  辛興宗在兩裏外聽到動靜,立即對堂弟道:“你帶麾下士卒上船策應,我親自領兵在岸邊結陣。如此狹窄地形,我軍據有水陸之險,便是金兵來了也不怕!”

  勝捷軍正懶洋洋躺在地上,互相吹牛聊天打發時間。

  急促的軍號聲響起,他們還以爲是城內廂兵殺來了,慢條斯理站起來跟着軍官去結陣。

  遇到廂軍,他們是真不怕!

  拆房取柴的士兵飛快划船返回,驚恐道:“不是廂軍,前面是明軍。個個着甲,兵器也不同,絕對不會看錯!”

  辛興宗大驚:“明軍怎會在前頭?”

  他覺得李寶殺了童貫,福州還有一堆爛攤子,不可能這麼快就出動。

  本來從容不迫的勝捷軍士卒,談笑着結陣想跟廂軍廝殺。此時靠近辛興宗站立的部隊,一聽前方敵人是明軍,瞬間就變得表情驚恐。

  他們跟張廣道麾下的金州兵打過仗!

  雖然主要打的是水戰,可金州兵的火炮,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。

  隨着大明軍隊席捲北方,聽說還把金軍給打退了,這些勝捷軍就更加恐懼,認爲自己肯定打不過明軍。

  他們面對廂軍如狼似虎,面對明軍卻未戰先怯。

  看着明軍沿河岸踏步而來,勝捷軍士卒都看向左右,試圖從袍澤那裏尋找自信。

  兩軍越來越近,李寶開始分兵爬山,想要先佔領山頭。

  辛興宗也在分兵佔領山頭,只不過……

  他分出去的士兵,爬到半山腰之後,竟然舉起白旗不斷揮動,也不知這白旗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。

  同時,山上的勝捷軍還折斷箭頭,朝着大明士兵射出去。

  亮出白旗叫做“舉白幡”,折掉箭頭叫“無金箭”,這兩種行爲都代表着投降。

  辛興宗看到白旗瘋狂揮舞,頓時氣得想吐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