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61章

作者:王梓钧

第569章 連夜繡明旗

  識時務者爲俊傑,但只有廣慧和尚是半個俊傑。

  東禪寺本就不靠種地過日子,兼併土地那只是順帶的,主要靠做生意和放高利貸賺錢。

  拿出十分之九的土地分掉,還把糧食全部捐給李寶,這並沒有動搖東禪寺的根基。因爲他們一文錢也沒給,工場和店鋪也死拽在手裏。

  而北禪寺和南禪寺,則連半個俊傑都不算,錢財不給,土地不分,店鋪不交,僅各自拿出一半存糧獻給李寶。

  福州城內外寺廟,都是這個樣子。

  李寶把西禪寺殺得血流成河,他們依舊抱着僥倖心理,只是給出許多糧食而已。

  更遠的寺廟,則裝作啥都不知道。

  李寶沒那工夫去處理和尚,他還要乘坐海船趕去泉州,在泉州城等待辛興宗自投羅網。

  至於福建的幾千家廟觀,如實彙報朝廷即可。

  以皇帝和太子對佛道的態度,李寶相信這些傢伙會很慘,他只須弄到軍糧就不用管了。

  李寶和辛興宗即將兵臨泉州,而泉州太守陳元老在幹嘛呢?

  他在跟朋友一起遊玩!

  前方有儀仗隊開道,後面跟着大量差役,還有廂軍臨時充任的雜役。

  這位老兄出城一趟,隨行之人便有三百多。

  來到城郊一處宅邸,陳元老掀開車簾,朝友人招手喊道:“漢老,且上車來同坐。”

  “太守着實有雅興!”李邴邁步上前,身後也跟着一羣奴僕。

  宋代官員雖然也迴避籍貫,但執行得並不嚴格,通常是不同路即可,經常有同路不同州的。

  泉州知州陳元老,老家便在隔壁福州。

  而李邴的祖籍在山東濟州,從小就隨父遷居泉州。此人早已官至翰林學士,外放時遇到兵災,又聽聞東京沒了,乾脆回到泉州悠遊山林。

  李邴坐上馬車,隨口說道:“聽聞前幾日,有不少海商從福州逃來。”

  陳元老帶着怒氣說:“童貫那奸俚剐心媸恢獜哪恼襾韨�宗室擁立僞帝,還把福州做生意的海商給洗劫一遭。我已經問過那些海商了,童貫只是逼着士紳與寺廟給糧,還不敢像對待海商一樣兵刀相向。”

  李邴嘆息:“去年時局不明,我才棄官回泉州。而今卻是明朗了,舊宋必將覆滅,新明不可阻擋。大年兄可有打算?”

  “還能有什麼打算?”陳元老說道,“泉州廂軍廢弛已久,若是童貫帶兵過來,便如上次拒糧那般,召集各寺僧兵拼死抵擋。若是大明朝廷的兵,那就立即開城迎接。不管是守城還是獻城,皆是爲了保泉州百姓平安。”

  李邴立即恭維道:“大年兄心繫百姓,愚弟佩服之至。”

  陳元老笑道:“大明新朝的天兵一至,難免需要人才治理地方,到時吾必薦舉賢弟做事。”

  “那便謝過大年兄了,”李邴捋鬍子道,“似我等前朝舊臣,本該不事二主。可那昏君哪似人主?桀紂一般殘暴,理應身死國滅!如今我大明有聖天子在朝,天下仁人志士,怎能不去輔佐明君?”

  “此言有理。”陳元老點頭說。

  陳元老平生就三大愛好,喜佛道,喜作詩,喜辦學,他還化用管仲名言寫出“十年樹木,百年樹人”。

  從此之後,這八個字就專用於教育領域。

  二人一路閒聊,很快到了延福寺。

  這座寺廟怎麼說呢,已經集團化了!

  它始建於西晉初年,到了北宋末年,已將近九百年曆史。其本身就有54處院落,又兼併周邊50多家禪院,形成一個集團化經營的禪林。

  延福寺的總佔地面積,比李寶查抄的福州西禪寺還大!

  陳元老、李邴來到寺外,立即有知客僧相迎,進寺不久又與住持慧邃禪師相見。

  三人結伴至方丈室,慧邃禪師親自煮茶待客。

  一番談古論今之後,慧邃禪師說:“今冬祈風,卻還是要殺牲,實在是有違慈悲之意。貧僧欲以佛戒,改昭惠廟之道家祀儀,今後祈風一律不殺生,只用各類素食以祭之。”

  “這……”

  陳元老有些爲難,說道:“鄙人沒有任何異議,就怕那些海商舶主頗有微詞。”

  慧邃禪師說道:“那就明年辦水陸道場時,把諸位大舶主都請來商議。”

  昭惠廟,即通遠王祠。

  此時媽祖信仰還不是主流,官方認定的海神是通遠王。

  泉州這邊,每年夏冬兩季,都會祭祀通遠王以祈求季風安穩。

  通遠王祠本來屬於道教廟觀,如今卻已被延福寺給兼併。

  佛寺不但順利兼併道觀,而且還想把道家祭祀儀式,按照佛家戒律進行修改……可見福建佛教之強勢!

  陳元老立即轉變話題:“童貫那廝,前幾日劫掠福州海商,很可能還要派兵來泉州徵糧。舊宋朝廷大勢已去,萬萬不可再助紂爲虐。吾已派遣士卒,於海陸兩方放哨,一旦遇到童貫大軍,還請延福寺出動僧兵相助。”

  慧邃禪師說:“阿彌陀佛,童貫盤剝無度,福建生靈塗炭。我佛雖然慈悲,亦有金剛怒目,童貫若再派兵來,延福寺僧卸ㄈ蝗ο嘀 �

  “那就拜託禪師了!”陳元老頓時放心。

  二人在寺內喫了齋飯,便態度恭敬告辭而去。

  回城的一路上,所遇者近半是和尚。

  有些人並非和尚,卻故意搞成和尚打扮。又或者買到了度牒,連頭髮也不剃,出門以頭陀模樣示人。

  還有許多投身寺廟的工匠、夥計、佃戶,也都扮成和尚的樣子。

  陳元老和李邴對此習以爲常,他們一個從小生活在福州,一個從小生活在泉州,早就已經司空見慣了。

  回到州衙,陳元老處理了少許公務,便踱步去後宅躺下休息。

  他已派了心腹前往浙江,想搞清楚那邊局勢如何,如果大明天兵進入福建,他就在第一時間改旗易幟。

  陳元老是一個官迷,他作的登科詩很有名:引領羣仙上紫微,雲間相逐步相隨。桃花直透三層浪,桂子高攀第一枝。閬苑更無前驟馬,杏園都是後題詩。男兒顯達當如此,滿袖馨香天下知。

  不管是大宋還是大明,只要不影響他做官即可。

  “相公,相公……”僕人領着一個廂兵飛跑進來。

  陳元老迷糊間睜眼問道:“何事?”

  那廂兵說道:“有七八條海船,忽然駛到晉江口,齊刷刷掛上古怪的旗幟,又從船上下來好些兵!”

  “是什麼旗幟?”陳元老問道。

  那廂兵說:“似是畫的太陽與月亮。”

  “日月之旗?定是大明天兵來了!”陳元老猛地站起,“快快召集城內官吏,隨我一起出城迎接天兵!”

  泉州城內各個衙門,很快就鬧得雞飛狗跳,諸多官員帶着屬吏集合。

  他們在陳元老的率領下,歡天喜地出城而去。

  李寶本以爲自己攻城要費些力氣,卻見泉州官吏敲鑼打鼓出迎,甚至連本地富商也跟着來湊熱鬧。

  “福建風氣,歎爲觀止!”李寶感慨道。

  陳元老此時卻在犯迷糊,不知大明軍隊咋來泉州了,簡直就像神兵天降一樣。

  卻是李寶的出兵速度太快,除了追擊童貫之外,只在查抄西禪寺時耽擱一天。

  泉州這邊的官員,甚至不知道他已拿下福州!

  “泉州知州陳元老,率本州官吏拜見將軍!”陳元老還是要面子的,只是作揖,沒有下跪。

  李寶問道:“辛興宗可有帶兵過來?”

  陳元老一愣,隨即搖頭:“辛興宗在福州。”

  李寶說道:“俺剛從福州殺來,童貫已死,辛興宗帶兵逃跑,很可能會逃到泉州。”

  陳元老大驚,連忙說:“還請將軍出手,保護泉州百姓平安。”

  “這個你不用擔心。”李寶說道。

  陳元老說:“敢問將軍貴姓。”

  李寶昂首挺胸道:“大明曹侯、雲麾將軍李寶!”

  大明現在只封了五個侯爵,都以各自的家鄉爲封號。

  但石元公、張鏜、楊志三人,封號都來自於縣名。只有張廣道和李寶,封號來自於州名。

  李寶的家鄉古屬曹州,因此被封爲曹侯。

  至於雲麾將軍,在北宋屬於武散稱號,到了朱銘這裏卻是軍銜(從三品上)。

  此次滅國回京,李寶的軍銜估計要連升三級,變成從二品的“鎮國大將軍”。(楊志因爲重創西夏軍隊,已升爲正三品上的冠軍大將軍。)

  當然,肯定不會賞無可賞,除了軍銜還有爵位,還有各種加官和榮譽稱號。所有賞賜都升到頭了,還能再創一套榮譽職務來封賞!

  泉州官員雖然不清楚北邊啥情況,卻也從過往海商口中,得知了不少關於大明的消息。

  眼前竟是大明五侯之一的李寶?

  陳元老的身體瞬間矮了三分,態度變得更加恭敬殷勤,滿臉堆笑說:“將軍快請入城,下官已準備好明字旗。卻是不知新朝有日月旗,只讓人在旗幟上繡了個明字。”

  李寶感覺很有意思,問道:“你是最近才繡旗,還是早就把旗繡好了?”

  陳元老一臉正氣道:“舊宋朝廷無道,新明順天應人,下官已經繡好明字旗一年了。”

  李寶呵斥道:“放屁,新朝國號爲大明,此事大告天下都還沒一年!”

  “呃……”陳元老頓時詞窮。

第570章 辛興宗要海外建國?

  當李寶問及泉州寺廟時,一向崇尚佛道的陳元老,瞬間就失去了宗教信仰,甚至還給李寶提出許多建議。

  “延福寺屬於十方叢林,近幾十年來迅速壯大,”陳元老說道:“其信袠O多,敵視者也多。那些走海路的舶主,最關注的是信風,認爲信風乃神靈所出。通遠王就是泉州海神,爲諸多舶主共祀之神,但通遠王廟卻被延福寺所並。”

  李寶笑道:“那些舶主不高興?”

  陳元老點頭道:“一些信佛的舶主,支持延福寺吞併通遠王廟。但更多舶主卻憤怒不已,而且每次出了海難,就認爲是僧人褻瀆通遠王所致。延福寺的住持,還多次表示要以佛戒祭祀通遠王,那些舶主就更加怨聲載道。但他們又不敢得罪延福寺,因爲許多舶主需要依靠延福寺供貨。”

  李寶點頭:“喫飯的行當不能丟。”

  陳元老說:“隔壁的莆田有林氏巫女,傳其死後顯靈,常在海難中救人性命。一些舶主不滿延福寺,就頻繁陰祀林氏女,漸漸形成私祭之風,而通遠王則屬於官祭。”

  這種爭奪香火的事情,李寶半點興趣也無。

  陳元老又說:“護安功德院最好別動,這座寺院的僧袀�個習武,其俗家弟子遍佈泉南。並非擔憂將軍的天兵,打不過護安院的僧兵,而是沒有那個必要。此寺佔地不過四百畝,寺田也只有幾千畝,主要是靠香火錢來維持。”

  護安功德院,又稱東禪招提寺,其實就是傳說中的南少林!

  在後世的各種野史當中,這座寺廟可謂“忠義兩全”、“武德充沛”。

  朱溫篡唐的時候,由於閩王依附朱溫,南少林公然起兵反對,結果被閩王把南少林給毀了。

  南宋末年,蒲氏背叛大宋,南少林又是千僧舉義,結果被蒙古兵給屠僧毀寺。

  最後一次是在清朝,南少林參與反清復明而被毀。

  當然,這些野史得帶着腦子去閱讀。

  第一次焚燬南少林的閩王,乃是貧苦出身的起義軍將領。史書評價皆溢美之詞,選賢任能、輕徭薄賦什麼的,被譽爲“開閩聖王”,他對寺廟的態度恐怕不怎麼恭敬。

  第二次蒙古人毀寺的記載,可以當成清代武俠看,金鐘罩、鐵布衫都給整出來了。(南少林抗元並非全是假的,許多人物和事件符合史實,應該是根據民間傳說進行藝術加工。)

  不過從南少林的“護安”寺名,以及宋代文人的詩歌筆記來看,這座寺廟估計真養着很多武僧,而且對外招收俗家弟子進行武術培訓。

  而且寺內供奉的神佛也很有意思,分別是達摩祖師、十三棍僧、十八羅漢和九天玄女……突出一個兼容幷包。

  福建多山,也多山佟�

  海貿興盛,亦多海寇。

  練武是很有必要的,而且已經有鏢師的雛形,這些“鏢師”很多就出自南少林。

  陳元老說:“上次童貫派兵來徵糧,泉州僧兵將其擊退,護安功德院(南少林)的武僧就出了大力氣!”

  “明白。”李寶點頭說。

  南少林的規模不大,田產也只有幾千畝,平均下來每個僧人僅幾畝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