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60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就在此時,山頭放哨的士兵鳴鑼示警,李寶連忙過去詢問是啥情況。

  哨兵也瘋狂奔下山來,氣喘吁吁說:“前面來了幾條船,船上還站着不少兵!”

  “結陣禦敵!”

  李寶帶來的七百多夔州兵,迅速在岸邊結陣防禦。

  還沒完成收編的俘虜兵,也被勒令上船,諸多船隻堵住閩江,防備敵人駕船衝過去。

  卻見上游來了幾條船,提前登陸傻站着,一員將領獨自跑來跪下:“明州防禦使沈諤,叩見大明將軍閣下!”

  “明州?你們是浙東兵?”李寶皺起眉頭。

  這個叫沈諤的將領說:“年初的時候,我們隨童貫到福建剿佟R驙戶[着要回家鄉,童貫不再信任我們。還有許多兄弟,被童貫留在汀州和建寧。前些天,我們隨辛興宗去建州剿伲肼繁荒蟿χ莩墙o擋住,辛興宗就下令撤軍回福州。”

  李寶問道:“辛興宗呢?”

  沈諤回答說:“昨晚他帶兵在白沙鎮登陸駐紮,還縱兵把白沙鎮給洗劫了。有兩條船被將軍殺得逃過去,在白沙鎮跟辛興宗遇上,辛興宗就帶着勝捷軍跑了,我們這些江浙兵全被他丟下。”

  沈諤其實非常心虛,因爲洗劫閩清縣和白沙鎮,他們這些浙江兵也全程參與。

  有一個算一個,雙手都沾滿血腥。

  只不過大家都盼着回浙江,而且被建州和南劍州擋住去路,他們只能冒險過來向李寶投铡�

  李寶又仔細詢問情況,謝如意出聲道:“如果南劍州有人阻攔,辛興宗只能往尤溪逃竄。然後翻山越嶺過去,在青陽鐵場蒐集船隻,沿西溪而下直奔泉州,到了泉州就能坐海船逃往廣州。”

  “沿途有哪些州縣,具體地形又如何?”李寶問道。

  謝如意說:“皆爲連綿羣山,沿途會經過閩清、尤溪、清溪(安溪)三縣。將軍最好別去追,辛興宗隨便找個地方下船,鑽進山裏就得派大軍搜山纔行。在下建議不要把他逼得進山,將軍可提前坐海船去泉州,等着辛興宗帶兵自投羅網。”

  李寶問道:“他只能逃去泉州嗎?”

  謝如意說:“福建遍地是山,好走的就那幾條道。辛興宗也可不去泉州,但行軍難度極大,很可能搞得勝捷軍發生兵變。爲了安撫士卒,爲了早日逃走,辛興宗多半會往泉州跑。”

  李寶覺得謝如意是個人才,問道:“你叫什麼來着?”

  謝如意回答:“在下謝如意,原爲建州通判,因剿儆泄ι隣懜=ㄌ嵝淌埂!�

  “你還帶兵打過仗?”李寶笑道。

  謝如意說:“只是剿滅建州一夥匪寇而已,萬萬不敢在將軍面前班門弄斧。”

  李寶說道:“福州暫時交給你負責,你來管民政,楊應展芙当茸懦⑴扇诉^來接收。”

  趙岍也想表現一番:“建州有範僮鱽y,南劍州太守也擁兵自治,將軍可給這兩州寫信過去,令他們立即歸順我大明,防止亂子繼續擴大。汀州和建寧的兩浙兵,可讓這位沈諤將軍去勸降,承諾歸順大明就能回家鄉。”

  “很好,你也是個人才,還有什麼計策都獻上來。”李寶對福建的情況不怎麼了解,迫切希望藉助本地官員做事。

  曹仔趁機說道:“漳州太守是在下的同年,在下可寫信將其勸降。”

  毛奎也說:“上杭有鍾寮金場,須得防備兩浙兵洗劫金庫,也要防備那裏的官員中飽私囊,將軍可派幾百精銳過去接收。”

  曹仔被打開思路,跟着說道:“南劍州有龍門銀場、梅營銀場、龍泉銀場、石城銀場、大演銀場、石牌銀場,須得讓南劍州知州盯緊了,這種時候很容易被私吞大量白銀!”

  “那麼多銀場?”李寶驚訝道。

  這些官員爲了討好新朝,絞盡腦汁給李寶出主意,他們給大宋朝廷當官都沒這麼積極。

第568章 血染禪寺

  帶着一堆降兵回福州,雖然也繳獲不少輜重,但李寶卻感覺更加頭疼。

  害怕鬧出亂子被太子處罰,李寶根本不敢輕易遣散降兵,但養這些兵又得耗費糧食。

  思來想去,李寶決定先把童貫招募的新兵遣散,接着再淘汰福建兵裏的老弱。但那些浙江兵暫時不能動,得把他們送回老家再說,否則必然一路搶掠回浙江。

  到了福州,李寶把文武官員叫來:“福州最大的寺廟有哪些?”

  毛奎回答說:“東南西北四禪院。”

  李寶又問:“哪家的名氣最大?”

  毛奎說道:“東禪院名氣最大。元豐三年,東禪寺聚集四方名僧,籌備編修雕刻《大藏經》,用了三十年時間才完成。因刻成於崇寧年間,此經又名《崇寧藏》,還由轉呤钩雒娅I給……嗯,獻給昏君。福州東禪寺,被舊宋朝廷冊封了兩個寺號。一爲‘東禪淨土’,此號源自唐代;一爲‘崇寧萬歲’,此號來自昏君。”

  謝如意說:“東禪寺內,還有昏君的御賜手書。前段時間童貫勒令各寺交糧,東禪寺把昏君御書拿出來,童貫就不敢再逼迫過甚。童貫擁立僞帝時,還把住持廣慧達杲禪師請來,這使得僞帝的身份更讓人信服。”

  “也就是說,東禪寺的糧食最多?”李寶嘀咕道。

  謝如意道:“東禪寺只是錢財最多、名氣最大,其錢財主要靠信徒捐贈與生意經營。但糧食最多的卻是西禪寺,福州西郊良田富集,十之六七屬於西禪寺之寺田。”

  李寶又問:“這西禪寺的住持威望如何?”

  曹仔說道:“西禪寺的住持是廣濟照杲禪師,也曾受邀參加僞帝登基大典,乃福建僅次於廣慧達杲禪師的高僧。

  李寶猛拍桌子:“竟也是個抗拒新朝的妖僧,吾當提兵讓他知道改邪歸正!”

  謝如意低頭微笑,他早看這些和尚不慣了。

  毛奎也幸災樂禍,因爲他是道教信徒,懶得去管禿驢們的死活。

  福建吲胁茏袇s是大驚:“廣慧、廣濟兩位禪師,皆在福州德高望重。他們參與擁立僞帝登基,那也是受到了童貫逼迫,萬萬不可輕易處置,否則必定引起民變。”

  “兵變俺都不怕,俺會害怕民變,”李寶掃視腥耍澳銈円矃⑴c了擁立僞帝吧,難道跟那些和尚有勾結,妄圖暗中叛亂顛覆新朝?”

  “絕無此事!”

  曹仔嚇得立即改口:“我等是受逼迫的,那些和尚卻是自願的,將軍應當立即帶兵抓捕!”

  李寶從小生活的環境,耳濡目染皆爲儒家經典,他對佛道都沒有任何興趣。

  如今缺糧,寺廟又囤積糧食,自然要對和尚們下手。

  而且,朱國祥、朱銘父子在四川的政策,李寶屯兵夔州時也親身參與了,他對這一套毀廟流程非常熟悉。

  福州那幾百座寺廟,掌握着70%以上的地方經濟,工業、農業、商業全都插手其中,就差派和尚駕船出海搞海貿了(他們也向海商供貨,並收購海商邅淼纳唐罚�

  那什麼背叛南宋的泉州蒲家,在北宋末年不可能發達,因爲泉州的貿易也被寺廟掌控。

  直至南宋理學開始興旺,福建又是理學的根據地,這才藉着官府力量進行反撲,在南宋中後期不斷削弱佛教影響力。

  文官主動去抑佛,就是從程朱理學開始的,此前主要傾向於搗毀淫祀。

  明朝那些地方官,不論理學還是心學出身,只要是性情剛烈之輩,或多或少都有“毀寺”的事蹟,而且喜歡拆了寺廟去擴建學校。

  ……

  福州西禪寺,又名長慶寺,建於唐鹹通八年,距今已有數百年曆史。

  寺廟建築面積,將近……十頃!

  整個福州城西郊,大部分良田都屬於寺產,還在城內外擁有無數店鋪。

  僅寺內僧芯徒咏迩耍�養着許多僧兵(無甲冑,有弓弩)。

  對於改朝換代,廣濟照杲禪師並不擔憂,也不怕自己參與擁立僞帝觸怒新朝。

  因爲他是被迫的,其他幾座寺廟的住持,全都被童貫給喊去,難不成朱皇帝還能把幾大住持全殺了?

  寺院的工農商產業,廣濟照杲禪師並不親自過問,自有下面的和尚去負責打理。各種髒事醜事也與他無關,因爲他是大德高僧,他負責鑽研佛法、結交名流、廣施恩德、主持法會即可。

  僅從他個人來講,絕對的德高望重,找不出一絲一毫污點。

  下面的僧凶鰤氖拢@跟住持有什麼關係?

  “住持,不好了,那個李寶帶兵殺來了!”

  廣濟照杲禪師顯然佛法高深,表情平靜似水,內心古井不波,語氣淡然道:“舊宋殘暴無道,新朝順應民意,改朝換代暗合佛理。這位李寶將軍,或許對本寺有何誤會,你們萬萬不要反抗,且由貧僧去跟他講講佛法。”

  西禪寺的僧兵不敢出動,萬一惹怒新朝皇帝,這幾百年的古剎恐怕也沒了。

  廣濟照杲禪師率領僧谐鰻I,在怡山腳下與李寶相見,發現轉呤姑苍冢敿春鲜f:“阿彌陀佛,貧僧廣濟,請兩位入寺一敘。”

  李寶說道:“聽聞你幫童貫擁立僞帝?”

  廣濟照杲禪師解釋道:“此童貫強逼,貧僧萬不敢對抗新朝。”

  李寶又說:“我軍糧不夠,城內百姓也無糧可喫。”

  廣濟照杲禪師立即承諾:“本寺雖然也存糧不多,但願意獻出五百石糧給將軍暫用。”

  “五百石糧是不是太少?”李寶的想法很簡單,這些和尚如果識時務,那他就懶得大開殺戒,一切交給朝廷官員處理。

  廣濟照杲禪師想了想:“八百石也勉強湊得出。”

  李寶問道:“不能再多點?”

  廣濟照杲禪師說:“寺內還有諸多僧幸獑孙垺!�

  李寶伸手握刀:“真不能再多點?”

  廣濟照杲禪師道:“一千石,再多是真沒有了。”

  “那就沒必要再講了!”李寶臉上的微笑變得猙獰,他可是聽那幾個官員說,西禪寺修建了好幾處糧倉。

  廣濟和尚忽覺小腹一痛,被李寶踹得倒飛回去。

  “鏘!”

  沒等這位大德高僧反應過來,李寶已經拔刀出鞘,順手砍翻旁邊一個和尚。

  身後的一千夔州兵,也結陣向前衝鋒,瞬間就有幾十個和尚慘死。

  “何至於此,何至於此啊!”毛奎大驚失色。

  其餘和尚嚇得紛紛逃跑,驚恐之餘竟然組織僧兵抵抗。

  這些僧兵多數手持棍棒,少數拿着刀槍和弓弩。

  夔州兵結着鴛鴦陣前行,很快就攻破寺門,卻也有十餘人被弓弩所傷。

  李寶揪起廣濟和尚:“好啊,西禪寺竟然暗藏弓弩、蓄養私兵,定然是思慕舊宋想要顛覆新朝!”

  “血口噴人!”廣濟和尚又驚又怒。

  如狼似虎的夔州兵,哪裏是僧兵能擋的?很快就陸續攻佔寺內各處殿宇。

  西禪寺內,遍地屍體,至少有上千和尚被殺。

  其餘和尚嚇得肝膽俱裂,沒死的僧兵也全都放下武器。

  李寶一不做二不休,下令道:“除了這個住持押付東京,其餘和尚頭子全部處死,普通和尚可以活命。糧食全部搬出來,工場、店鋪的賬冊契書,以及各類財貨封存。田契搜出來,把田產分給普通和尚與佃戶。所有借據,一把火全燒了!”

  李寶轉身看着毛奎:“分配寺田之事,伱來親自主持。若出了什麼亂子,也別來見我了,自己跳進閩江去!”

  “是……是……遵命!”毛奎嚇得雙腿發軟,已連站都站不穩。

  李寶又對幾個親兵說:“你們帶人通知寺內僧人,以及周邊的僧俗,就說西禪寺的寺田會全部分給他們!”

  分田消息很快傳播出去,不說外面的僧人與佃戶,就連寺內的僧卸即笙策^望。

  因爲現在還活着的,除了各處產業負責人,就只剩下住持廣濟和尚,寺內大大小小和尚頭目全被殺了。

  “叩見青天大老爺!”

  這還沒拿到田產呢,只是宣佈了政策,就有無數僧泻偷柁r前來跪拜謝恩。

  毛奎和曹仔擔心的激起民變,根本沒有發生!

  ……

  東禪寺。

  這裏的寺田沒有西禪寺多,但生意卻做得更紅火,而且社會知名度也更高。

  東禪寺召開法會,動輒上萬信袇⒓樱疃嗟臅r候好幾萬人湧來。

  寺內用來做菜的案板,被稱爲“千人面牀”,當零部件全部拼湊起來時,可同時容納幾百個廚子切菜和麪。

  而且還有宋徽宗賞賜的御書,以宋徽宗年號爲官方寺號“崇寧萬歲”,這導致福建官員都不敢得罪東禪寺。其住持廣慧達杲禪師,更是被譽爲“南天第一大德高僧”。

  “禪師,西禪寺被屠了!”

  正在鑽研佛法的廣慧和尚,聞言渾身一顫,隨即醒悟自己動了念,連忙口宣佛號讓自己清醒。

  這位高僧還留下過著名佛偈:佛爲無心悟,心因有佛迷。佛心清淨處,雲外野猿啼。

  廣慧和尚問道:“西禪寺如何就被屠了?”

  僧人回答:“那李寶聲稱西禪寺蓄養私兵、藏匿弓弩,妄圖恢復大宋顛覆新朝。也不知殺了多少僧人,聽說寺內血流成河,還把西禪寺的糧食搶光了,又宣稱要把寺田分給僧泻偷钁簟!�

  “阿彌陀佛……”

  廣慧和尚開始認真思索,很快做出決定:“將舊朝的御書交給那李寶,再將‘崇寧萬歲’的牌匾拆掉。遣散無度牒之僧校粝虏糠旨Z食,其餘糧食捐贈給新朝。寺田也只留十分之一,其餘全分給還俗僧泻偷钁簟!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