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李遇昌現在的兩萬大軍,幾乎全是擒生軍和撞令郎,那戰力跟大宋西軍差不多。
也有少數步跋子,但都是在祁連山招募的,血統正不正宗且不說,反正裝備有夠爛的,根本不能稱爲山地重甲部隊。
只能固守待援!
……
和南軍司,東南二十里外谷地。
兩邊皆爲山巒,喀羅川從中間流過,平坦的河谷地帶約有兩裏寬。
大明軍隊來得好快,根本不給西夏設伏的時間。
一百多里路程,李彥仙帶着騎兵做先鋒,兩天時間便狂飆而至,跟西夏的偵查騎兵迎面撞上。
“殺!”
李彥仙一馬當先,不由分說便往前衝。
他麾下這些騎兵,有遊俠,有馬匪,有逃兵,也有西軍。裝備更是五花八門,有些來自四川,有些來自西軍,還有許多是民間打造。
戰馬也良莠不齊,有正經的軍馬,也有拉車的駑馬,但好在能夠一人雙騎。
四千雜牌騎兵狂飆突進,幾百西夏偵騎嚇得掉頭就跑。
一路追到和南軍司城附近,陸續斬殺數十騎,李彥仙下令停止追擊。此地距離城池約五里,東側山中有溝谷,未來的連霍高速就是順着溝谷修建。
李彥仙曾多次來這裏觀察地形,知道哪裏可以藏兵,哪裏又適合埋伏。
他分出數百騎藏入溝谷,接着給馬兒喂水喂鹽,休息片刻才繼續前進。
很快接近和南軍司城,此處的河谷平地,寬度已經達到四里。
西夏國相李遇昌,卻是親自帶兵出城,想挫一挫漢軍先鋒的銳氣。
待一萬西夏軍排開陣勢,李彥仙率領騎兵去叫陣,敵人剛開始前進,他就立即往後退。
幾千成分複雜的雜牌騎兵,用起來居然如臂使指,絲毫不擔心佯退會變成潰敗。
李遇昌也是頭鐵,或者說是自信。
他明知李彥仙在誘敵,竟然扔下大股步兵,親自率領五千騎追擊。
這廝可是西夏國相啊!
雙方一追一逃,漸漸接近藏兵溝谷。
“吹號,停止追擊!”李遇昌喊道。
一陣號角聲響起,西夏騎兵開始減速,而李彥仙也帶着騎兵停下。
雙方相隔四五百步對峙,中間東側就是藏兵的溝谷。
情況已經擺明了,溝谷中有埋伏,而且彼此都非常清楚。
李遇昌停下之後,派人回去傳令,讓一萬步兵跟過來。他自己則在此對峙,等步兵過來匯合之後,由步兵進溝谷搜山作戰。
“怎麼打?要不要直接衝殺?”閻平問道。
李彥仙說:“西夏騎兵更多,我方大軍就在後面,現在還不是拼命的時候。把藏進山溝的兄弟喊出來,儘量往後面引,党項人只要敢跟來,俺們就尋機夜裏劫營。若是不跟來,便退至河谷狹窄處,等着大軍來匯合。”
說是不拼命,李彥仙卻帶兵衝鋒,中途挽強弓直射李遇昌。
馬上騎射,七十步距離,遠超尋常馬弓射程,李彥仙這一箭卻威力十足。
李遇昌矮身躲避,箭矢射中身後另一匹戰馬。
西夏騎兵驚恐不已,差點中箭的李遇昌更是背心冒汗,連忙下令麾下騎兵對射還擊。
雙方互射之際,溝谷裏藏着的騎兵,已然陸續衝出來到平坦谷地。
“撤!”
成功接應伏兵匯合,李彥仙立即下令撤退。
李遇昌被一箭嚇得心悸,居然也不再追了,老老實實回城固守待援。
兩天之後,楊志率大軍抵達,離城五六里地紮營,正是李彥仙設伏的地方。
這破地形,前後二百里皆爲河谷,根本沒地方可選,老老實實在河邊安營紮寨便是。
當然,兩側山嶺也須立寨駐兵,防備西夏人翻山越嶺繞後殺來。
立下營寨第二天,楊志便率兵叫陣,打算跟西夏軍野外對戰。
這裏什麼戰術都不好使,谷地攏共四里寬,狹窄處甚至只有三里。中間還有一條河穿過,河岸兩側各只剩一兩裏寬。
兩裏寬能幹嘛?
部隊多了根本排不開,騎兵更是沒啥發揮空間,只能老老實實結陣作戰。
楊志帶來的四川兵,最不怕的便是陣戰,這地形太適合鴛鴦陣了!
李遇昌卻是堅守不出,他有堅城爲依託,身後還有援兵趕來,爲啥要跟漢軍野戰?
連續叫陣沒有效果,楊志喊道:“火炮都拖出來,把城牆給俺轟塌了!”
第522章 火器時代
和南軍司城牆,通體爲紅土壘築。
因此到了明清兩代,這裏被呼爲“紅城堡”,後世又叫做“紅城鎮”。
它是河西走廊的東部門戶,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,素有“金城咽喉,絲路重鎮”之譽。
而且長達兩百里的河谷,皆可用於耕種,農業自給自足,不必從後方調太多軍糧維持。
軍事,商業,農業,地位條件都拉滿了!
城市面積並不大,幾萬軍隊是裝不下的。因此東側山腳下還有子城堡,一部分守軍分去子城駐守,與和南軍司母城互爲掎角之勢。
此城沒有修建護城河,但東側流經的喀羅川,城南流過的喀羅川支流,便是兩條天然的護城河。
西側全是山巒。
兩面臨水,一面靠山,子母城堡相應,正常情況下很難強攻。
所以在大宋奪取蘭州之後,蘭州城距離此城只有百餘里,京玉關(蘭州西固區河口古鎮)距此更是隻有六十里,但無論怎樣派遣大軍都一直無法攻取。
楊志分出六千步兵,列陣於喀羅川及其支流交匯處,隔着支流與城內守軍對峙。
其餘部隊,全部列陣於喀羅川東岸,火炮也拖出去瞄準子城堡。
李遇昌站在母城的城樓上,遠遠觀察明軍的動向。
他讓數千步兵和全部騎兵,往北退出數里過河,這樣就把兵力一分爲三。
狹窄地形,明軍很難有多餘戰術操作,部隊再多也難以進行展開。
而作爲守城方佔據地利,分兵三處不但不會攤薄兵力,反而可以在明軍攻城時,突然對明軍發動三面圍攻。
李遇昌在尋找時機,如果明軍敢蟻附城牆,便是最好的夾攻機會!
十二門生鐵鑄炮,對着子城堡錯落排開。
八門熟鐵野戰炮,對準母城和喀羅川方向,隨時可以攻擊渡河而來的母城敵軍。
四十門虎蹲炮,對準北方的平坦谷地,那是分出去已經渡河的敵軍方向。
一輛又一輛呒Z車,推出去構築防禦屏障,明軍士兵就站在呒Z車後。一旦敵軍攻來,火炮儘可能多發射幾次,然後炮兵退回來由步兵保護。
李遇昌一直觀察注視着,見明軍擺好防禦陣型,卻始終不去攻打子城堡。
正在他疑惑之間,忽聽“轟”的幾聲巨響。
那是明軍在試炮!
突如其來的巨響,讓西夏士兵驚疑不定。守在側面和背面方向的西夏兵,由於看不清楚情況,還以爲大白天打雷了。
“轟轟轟轟……”
一連串炮聲響起,不但十二門生鐵鑄炮對着子城開火,八門熟鐵野戰炮也隔河朝着母城轟擊。
其中兩發炮彈,擊中李遇昌腳下的紅土城牆,他彷彿感覺似乎在地震。
“這是什麼砲?怎不用人拉繩?”李遇昌驚恐道。
西夏也有投石車,還組建了特殊兵種——潑喜軍。
潑喜軍爲駱駝咻d的小型投石車部隊,滿編爲三百架投石車。可遠距離沙漠行軍,還能在山區快速移動。
特別是在橫山那邊,爬上半山組裝投石車,對着山下宋軍投拳頭大的石彈,着實讓宋軍感到非常的腦殼疼。
物理意義上的腦殼疼。
“這當是漢人的新武器無疑,”翰懷忠說道,“便如宋國的牀子弩一般,漢人總是擅於製作器械。”
李遇昌問道:“該如何應對?”
翰懷忠搖頭:“不知。”
翰氏家族是跟隨李元昊起兵的党項望族,世代掌修西夏國史,還擁有對党項史詩的解釋權。
最有名之人,當屬南宋初年的翰道衝,將《論語》、《易經》及其註解翻譯爲西夏文字。
翰氏家族的其中一支,後來投降了蒙古,改名朵姓在雲南開枝散葉,直至晚清民國還是雲南大族。
西夏國相都能在此統兵,掌修國史的翰家人自然也能打仗!
李遇昌沒有遇到過這種武器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因爲明軍用呒Z車擺好車陣,步兵又藏在呒Z車後列陣,現在就三面發兵夾攻不是時候。
可明軍一直用那種炮轟擊咋辦?
萬一把城牆轟塌了呢!
“射死那些砲手!”李遇昌只能調兵用弓箭射擊。
喀羅川並不是什麼大河,河面只有四五十米寬,弓箭距離綽綽有餘。
數千攜帶弓箭的擒生軍,直接就站在城頭攢射。從母城的城牆,到河對岸的炮兵陣地,約有六七十米距離。
一輪箭雨飛來,並無什麼效果。
藤牌手和長牌手,一直在保護炮兵,炮兵自身也穿着輕甲。
明軍最初構建炮兵陣地和車陣時,西夏軍就已射了好幾輪,至今不過讓二三十個倒黴蛋受傷而已。
母城在射箭,子城同樣在射。
花榮領着千餘神機營,越過車陣頂着箭雨向前,瞄準子城上的弓箭手自由射擊。
“砰砰砰砰!”
此起彼伏的槍聲響起,一千多發子彈,只命中區區幾個敵人。
子城守將叫做張綽,西夏有兩個張氏望族,他是西夏開國軍師兼國相張元的後代。
嗯,祖籍華陰。
又一輪炮彈轟來,張綽伏在女牆後挪動,把一箇中彈士兵的屍體拖到面前。
子彈擊中臉頰,深深透入腦中,中彈之處已擴張爲血窟窿。
張綽驚駭不已,這玩意兒比弓箭威力更大啊!
又是幾輪炮擊,子城城牆出現裂口,張綽連忙讓士兵舉旗求救。
翰懷忠看清旗幟動作,憂慮道:“對面城牆快撐不住了,現在若不發兵,子城必然陷落,母城這邊將獨木難支。”
李遇昌搖頭說:“敵軍有車陣防護,步軍大陣又森嚴,此時強行發兵哪討得好處?可以再等等,子城城牆塌陷,漢兵爲了爭功,定然爭相殺進城去。到那個時候,漢軍陣型大亂,我軍再兩面出兵夾擊,子城士兵亦可巷戰禦敵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翰懷忠點頭道。
這種事情時常發生,宋兵跟西夏打仗時,由於謹慎而列陣森嚴。偏偏是獲勝之後,將士爲了搶奪軍功,自己把軍陣搞得大亂。
二人確定計劃,便那樣坐視火炮轟城。
一直炮擊到下午時分,子城突然有一截城牆垮塌。
“萬勝,萬勝!”
明軍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,子城內的西夏軍則面色驚恐,張綽慌忙調兵去守住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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