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然而,明軍卻沒什麼大動作。
謹慎到可以用慫來形容的楊志,下達軍令說:“繼續炮擊,把那一片城牆全部轟爛!”
子城距離太遠看不清,李遇昌聽到明軍的喊聲,隱約見到遠處城牆似乎真塌了,驚訝道:“這些漢兵怎還不攻城?”
“他們一直在攻城。”翰懷忠說。
李遇昌道:“我是說派兵殺進城去!”
翰懷忠道:“漢人懦弱,既有攻城利器,自要轟塌更多城牆再進攻。”
又是幾輪炮擊,城牆再次垮塌。
面對火炮方向的子城城牆,西夏兵已經不敢站在城頭,他們既要面對炮彈轟擊,還要面對一千多把火槍。
可軍令如山,他們又不敢離開,於是一個個趴伏在女牆後,在火炮轟擊的間隙站起來射箭。都不敢仔細瞄準,害怕挨冷槍,隨便射出去便完成任務。
連續轟塌三處城牆,楊志終於舉起令旗。
李進義得到軍令,分出三千步兵,分別朝三處缺口前進。
花榮麾下的神機營,也分出一半配合進攻。他們分散躲進鴛鴦小隊當中,跟在刀盾手和長槍手後面,在關鍵時候近距離放冷槍。
在接近之時,小隊長射箭,火槍手開槍,儘量壓制城頭敵人的火力。
還有一些士兵抬着木板,因爲倒塌的城牆不規則,高矮崎嶇不平,需要搭木板衝上去。
另外三千步兵待命,隨時準備接應攻城友軍。
又有一千步兵,抬着飛梯繞向子城另一側。一來可以牽制分散敵軍,二來發現良機還能順勢攻城。
“漢軍攻城了,軍陣沒亂!”翰懷忠大驚失色。
李遇昌駭然道:“這必是漢軍精銳中的精銳,便是宋國西軍也不可能如此軍紀嚴明!”
翰懷忠說:“快快發兵吧,否則子城就沒了!”
“舉旗,擂鼓,吹號!”
鼓聲和號角聲響起,退回去渡河的西夏步騎,接到命令立即結陣向南殺來。
母城這邊,留兩千兵交給翰懷忠防守,李遇昌親自帶着其餘部隊出城。
子城那邊,張綽聽到號角聲也大喊:“援軍就快到了,死守缺口和城牆!”
李遇昌帶着主力試圖渡河,支流南岸的鞏休跟着行動,明擺着要從南面攻擊母城城牆。
鞏休這個洋州非法採金頭子,帶着幾個兒子和數百礦工起兵投靠,如今軍銜僅次於張廣道、李寶、楊志和李進義,算是明軍當中的第五號人物。
翰懷忠見狀,連忙派人去傳消息。
李遇昌得知情況,不得不分兵應付。
卻說北邊,西夏將領野利福祿領步騎而來,大量漢人撞令郎做炮灰衝鋒,擒生軍步騎跟在後面壓陣。
這是西夏和北宋的慣用套路,西夏使用漢人撞令郎做炮灰,北宋使用西軍番兵做炮灰。
兩種炮灰都極有戰鬥力,一點也不比本國正規軍遜色,甚至有的時候還更勇猛!
炮兵指揮鄧夏握住腰刀:“放近了再開炮!”
四十門虎蹲炮全部填裝霰彈,直至西夏軍抵近到四五十米外,鄧夏猛地揮動腰刀下令開炮。
鴿子蛋大小的無數霰彈,鋪天蓋地朝着西夏軍噴出。
前方的撞令郎部隊直接懵了,死了的倒還好,受傷不死的滿地打滾慘叫,其餘愣在原地不知該進還是該退。
狹窄的河谷平地,被河水一分爲二,只剩那麼點地形,雙方士兵都排得非常密集。
四十門虎蹲炮的霰彈,幾乎覆蓋了西夏軍所有的前方部隊。
“殺!”
明軍步兵領到旗令,只出動了三千人,害怕出兵過多會擠在一起混亂不堪。
母城城頭上的翰懷忠,看得是膽戰心驚,都打到這個時候了,明軍大陣依舊森嚴。
而且,那種是什麼鬼東西?
咋一打就是一片?
隨着明軍步兵越過車陣衝鋒,那些懵逼狀態的撞令郎,終於回過神來轉身逃跑。不是他們不勇敢,而是傷亡過重,並且對未知事物太過恐懼。
“末將請戰!”李彥仙騎馬奔到楊志面前。
楊志拱手:“有勞將軍了。”
明軍大陣留有調兵通道,只能容兩三騎並行,李彥仙帶着四千雜牌騎兵,順着通道呼嘯而過,朝前軍完全崩潰的西夏兵衝去。
第523章 河西大門即將敞開
前排的撞令郎逃得飛快,他們身爲被擄走的漢人,最害怕的便是面對漢人軍隊。
因爲西軍太渴望人頭了,連己方番兵的人頭都割,搞得大宋朝廷下令番兵必須臉上刺字。
而他們又是党項髮型,抓到了必然被割頭!
以前遇到漢軍,撞令郎們都英勇作戰,目的無非就是保命而已。
現在卻不敢打了,前幾排的死狀太慘,至今還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弄的。
胡亂潰逃的撞令郎部隊,把軍陣之間預留的通道完全擾亂。後方的擒生軍步騎無法再前進,甚至被潰兵給衝得搖搖欲墜。
追殺出去的大明步軍,奔跑之間顧不得大陣,只結成一個個小隊衝鋒。
他們攆着潰兵奔跑,前方的西夏兵自行擁堵,速度轉眼就慢下來被追上。明軍小隊專殺妄圖反抗的敵軍,西夏督戰隊好不容易解決局部混亂,很快就又被殺得爭相潰逃。
後方那些西夏軍,完全不知發生了啥事兒,只聽到前面一陣炮響,友軍就莫名其妙潰敗了。
少數精銳結陣抵擋潰兵衝擊,更多的擒生軍卻穩不住,當李彥仙帶着騎兵殺來時,當面兩支擒生軍嚇得調頭就逃。
李彥仙率領雜牌騎兵,一路砍殺擋道的潰兵。
他沒有一追到底,而是讓傳令兵打出旗令,將四千騎兵一分爲二。
李彥仙自領一半騎兵,朝着左前方斜向穿插。部將閻平率領另一半,朝着右前方斜向穿插。二人共同配合明軍步兵,對還沒潰敗的敵軍進行切割,宛如手術刀般把敵軍切成好幾塊。
西夏將領野利福祿在後方騎兵陣中,他現在只能指揮騎兵部隊,因爲步兵已經完全失控了。
就連他的騎兵,也遭到潰兵衝擊,攔在前方擋住了道路。
一個成熟的將領,知道現在該咋辦。
撤!
能撤多少是多少,否則全得交代在這裏。
數千西夏騎兵全部撤退,跟潰敗的步兵一起逃,很快就把步兵遠遠甩在身後。
李彥仙、閻平二人率領騎兵來回衝殺,在大明步兵的配合下,還成建制的西夏步兵,陸陸續續陣型散亂,繼而成羣結隊開始潰逃。
直至此時,他們才騎馬往北追去,沿途把大股潰兵切割成更散的小股,方便後續步兵過來俘虜或殺死敵人。
至於跑掉的西夏騎兵,那是肯定追不上了。
前方太多潰兵擋路,地形太窄繞不過去,只能眼睜睜看着敵騎逃走。
李遇昌一邊分兵阻攔鞏休從南面渡河,一邊試圖自己從東邊渡河過去夾攻。
他還沒完成兵力部署,甚至帶兵出城還沒整隊,瞄準母城的熟鐵野戰炮便開火了。隨即,沒有隨軍攻城的另一半神機營,騎着劣馬趕來西側戰場,站在河邊朝李遇昌的出城部隊射擊。
而對岸的西夏野戰主力,此刻已經潰敗!
不足一百米的距離隔河射擊,剛剛出城的西夏兵,完全成了火槍、火炮的活靶子。
甚至連北側戰場的四十門虎蹲炮,都正在往河邊搬來。快速拆卸之後,兩人一組抬着就跑,虎蹲炮轉移速度飛快。
這都打的是什麼仗?
李遇昌茫然望着四周,他的本事,還有西夏軍的本事,十成都沒發揮出一成,戰局莫名其妙就糜爛至斯。
“轟轟轟轟!”一發炮彈平飛過來,落入西夏軍中,瞬間打死打傷一串,炮彈所過之處血肉橫飛。
這地形太爽了,狹窄擁塞,隊列密集。
如果換成宋軍來攻城,那必是無限劣勢,兵力再多,裝備再好,也沒有發揮空間。
可現在是火槍火炮,西夏軍躲都沒地方躲!
“鳴金收兵!”
城頭上的翰懷忠連忙下令,他已經發現李遇昌在夢遊。
“噹噹噹當……”
銅鑼聲把李遇昌驚醒,他剛想說什麼,身邊親兵突然倒下,卻是不曉得哪裏飛來一顆子彈。
“國相快走!”另外一個親兵驚恐大喊。
剛剛出城的西夏主力,被火槍火炮一陣射擊,啥都沒幹又慌忙回城。
翰懷忠也是知兵宿將,只開啓北面城門,讓鞏休的渡河部隊無法追着進城。
鞏休正待乘勝攻城,卻也接到撤軍命令,楊志讓他渡河回來。
“這鳥人打的什麼仗?跟個娘兒們似的!”
鞏休對楊志非常不滿,認爲楊志太膽小懦弱了。
鞏休現在手裏有六千兵渡河,敵軍慌亂潰逃進城,而城頭留守的敵人並不多。只須死傷一兩千,邭夂盟纻麕装伲湍茼樌麏Z城,如此大好時機,主將居然讓收兵?
他甚至懷疑楊志故意打壓自己,不讓他撈取先登之功!
但軍令如山,鞏休只得老老實實撤退。
子城那邊,守將張綽還想死守,甚至試圖打巷戰。
但一個個鴛鴦小隊,頂着弓箭衝至缺口,在地形複雜的城牆倒塌處,鴛鴦陣的優點發揮到及至。特別是火槍手的加入,火槍手配合小隊長射箭,西夏守軍完全招架不住。
在殘缺城牆上投石的西夏士兵,看到援軍大潰敗,紛紛驚慌大喊,膽小者直接棄城逃跑。
於是,守將張綽也跑了!
他不敢往北跑,那裏有李彥仙的騎兵,而南面和西面也是明軍。那就只剩下東面山區,山勢並不是太陡峭,只不過連綿起伏無邊無際。
張綽騎馬出城,又棄馬爬山,身邊只帶着兒子和幾個親兵。
子城輕鬆拿下,陣亡不多,大部分是穿過缺口時,倒黴透頂被兩側殘缺城牆投石砸死的。至於傷者,則多被弓箭所射。
近在咫尺的和南軍司子城,大宋覬覦幾十年都不能拿下,明軍只用了大半天時間,傷亡僅僅數百人,陣亡者更是不足百。
大獲全勝之下,鞏休卻是怒氣衝衝騎馬而來,質問道:“爲何下令撤兵?”
楊志說道:“煮熟的鴨子,何必徒增傷亡?”
鞏休問道:“敵軍援軍明日便至怎辦?”
楊志笑道:“在大平原或者深山密林當中,俺不敢保證勝過西夏兵。但眼前這個地形,來多少俺喫多少,就怕西夏援兵不來!若非顧惜糧草,太子下令速戰速決,俺非要圍他幾個月慢慢打援不可。”
鞏休無話可說,只瞪了楊志一眼,便氣呼呼離開。
他的先登之功啊,而且還是攻下和南軍司!
楊志一聲嘆息,把幾個老兄弟叫來,訴說了具體情況:“接下來攻打母城,便讓鞏休那廝先登,否則他心裏不痛快。”
“俺沒意見。”李進義無所謂,他剛纔率兵攻下了子城。
其餘將領心有不忿,但礙於楊志的面子,實在不好說什麼,只愈發看鞏休不順眼。
楊志又派親兵去傳話,鞏休聽說自己可以先登,瞬間又高興起來,認爲這姓楊的還算有良心。
這一方主將當得,着實讓人頭疼,楊志心裏也不得勁。
但鞏休屬於帶資進組啊,拉着將近一千礦工入夥,而且還很早就跟朱銘認識。
鄭胖子的妻兄雖因貪污而流放,但只是本人和妻兒問罪,李氏家族並未受到太大牽連。這鞏休私採金礦,長期跟李家合作,與鄭胖子的關係也不錯。
朱銘的小舅子的大舅子的交情,楊志不願跟鞏休起衝突。
卻說李彥仙帶着騎兵回來,撫摸着已經冷卻的炮管,哈哈大笑道:“此仗打得痛快,多虧了這些寶貝。”
炮兵指揮鄧夏笑道:“李將軍若是喜歡,今晚借你一炮抱着睡覺。”
“那就算了,俺家裏有婆娘。”李彥仙越笑越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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