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07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一旦有了利益集團,政治傾軋也會隨之而來,並且開始威脅現有制度,影響皇帝的政策傳達及施行。

  政治是一種妥協的藝術,而妥協又是在鬥爭中產生。直到皇帝和羣臣長期摩擦,達到某種微妙的平衡,朝堂纔會真正安穩下來。

  會不會大殺功臣,得看磨合得如何。

  守成君主都是通過常規手段磨合,而開國皇帝就沒那麼多顧忌,實在受不了便一通砍瓜切菜。

  現如今,僅四川班底就有四派。

  一爲漢中派,以漢中和洋州的士紳豪強爲主體。這裏面,很多人都是朱家父子的親戚朋友,而且在軍中也有極大的影響力。

  二爲學生派,以太學生、金州學生爲主體,也摻雜黎州、桂州的學生,以及金州的士紳豪強。也在軍中有影響力,主要是從徐州遷徙到金州的那批冶鐵匠,許多人在起兵之初都做了軍官。

  三爲蜀中派,以成都平原的士紳豪族爲主體,四川其他地方的士紳作爲依附。他們跟軍隊沒啥牽扯,但大量擔任中低級官僚,這些人跟高景山走得很近。

  四爲降官派,以獻城投靠朱氏的舊宋地方官爲主體,這些人跟張根走得很近。

  當然,各派之間沒有嚴格界限,許多人也非故意拉幫結派。純粹是根據關係的遠近親疏,自然而然產生更多交流,目前來看是完全沒問題的,因爲蛋糕正在不斷做大。

  但隨着時間日積月累,蛋糕無法再做大,那個時候就不好說了。

  朱銘坐馬車回到東宮,這地方他還是第一次來。

  東宮也有辦公場所,白勝、古三、白崇武、葉夢得等人,都在熟悉自己的辦公環境。

  富弼的孫子富直柔,被朱敦儒舉薦過來,暫時在朱銘手下打雜,做些文書起草謄抄工作。

  徽宗朝官位競爭激烈,就連富直柔這種大族子弟,有蔭官身份卻也一直無法補缺。直至趙桓登基之後,才以賢名徵辟進京,扔在中書省做祕書員。

  富直柔也聽到些風聲,他的家族在洛陽,自然想着遷都到洛陽去。

  見朱銘回來,富直柔立即去彙報工作,東拉西扯一堆之後,試探道:“元帥,東京皇宮閉塞,不如西京皇宮輝煌壯闊。”

  “洛陽皇宮還更大?”朱銘驚訝道。

  富直柔說:“昏君趙佶不但在開封大興土木,洛陽皇宮也重修擴建,佔地規模是東京的三倍有餘,直至元帥起兵的前一年才竣工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重修洛陽宮,這個事情我知道,但也不至於是東京的三倍吧。趙佶自己又不搬去住,他修那麼大來幹什麼?”“不知道昏君怎想的,”富直柔說,“但洛陽皇宮的佔地,確實是東京皇宮的三倍有餘。當然,東京的內外景福宮、艮嶽這些沒有包含在內。”

  宋代的洛陽皇宮,最初是趙匡胤下令修建的,整體建築佈局基本與唐代洛陽宮重合,佔地面積本來就比開封皇宮更大。

  明擺着,趙匡胤想要遷都,只是被趙光義給作廢了。

  宋真宗之後北宋皇帝不再定期前往洛陽溜達,洛陽皇宮就那樣日漸荒廢傾圮。

  十多年前,宋徽宗突然抽風,下令重修洛陽宮。

  蔡攸的大舅哥宋昇,被人彈劾殺耕牛燒骨灰抹牆,甚至是盜掘人骨取灰抹牆,就是在修建洛陽宮時乾的事兒。

  洛陽皇宮的面積再次擴大,達到開封皇宮的三倍有餘。

  其中,宮城面積約100萬平米(紫禁城爲72萬平米),皇城面積約6.03平方公里(明清皇城約6.87平方公里)。

  一個皇城面積比明清兩朝略小,宮城面積遠大於紫禁城的建築羣,就這樣在洛陽拔地而起。幾乎等同於重建,因爲洛陽宮早就荒廢傾倒了。

  然而,宋徽宗一天都沒去住過,這比修建艮嶽還扯淡!

  朱銘當然知道重修洛陽宮之事,但他一直以爲只是修繕居然還特麼在搞擴建?

  如果自己定都洛陽,豈不是可以直接拎包入住?

  宋徽宗這人不孬啊,啥事都考慮到了,各種資源免費贈送。

  “定都之事再議,你不用關心這些。”朱銘告誡道。

  “是。”

  富直柔立即閉嘴,他知道朱銘動心了。

  開封這破地方,就不適合做都城。軍事方面就不提了,還隔三差五有水患,經常需要加固黃河堤壩。

  洛陽那麼大的皇宮,而且還是現成的,腦子正常都知道該往哪裏搬。

  富直柔卻萬萬料不到,富家也在強制遷徙的行列。而且至少要一分爲八,打散了扔到河北、山東各縣,洛陽那邊頂多允許保留一個殘支。

  朱銘熟悉了一下東宮的辦公區,便溜達回自己的內宅。

  妻妾們已經分配好宅院,張迤霖撠煱才牛B帶着宮女、太監也分好了。

  宮女、太監的數量很少,多數是各自帶來的僕人在做事。

  “夫君萬福!”妻妾們屈身行禮。

  幾個兒女也跑過來,跟小大人似的,規規矩矩行禮問好。

  朱銘順手抱起一個,笑問:“這裏頭還習慣吧?”

  “都還好,”張迤恋吐曊f,“就是那些中人(太監),看起來有點彆扭。”

  “習慣了就好。”朱銘說道。

  太監製度朱家父子都沒想過去改變。古代但凡疆域極大的國家,好像都在用這玩意兒,反倒是小國不怎麼講究。

  朱銘帶着妻妾們進去,聊了一陣家常近況,卻見趙家兄妹倆欲言又止。

  “可是想見見親人?”朱銘問道。

  趙福金屈身道:“請夫君通融一二。”

  “去吧,他們在內延福宮。”朱銘並不在意。

  “多謝夫君。”姐妹倆大喜。

  當即太監引路,襄陽來的侍女陪同,由一隊侍衛護送着出發。

  那些皇室和宗親,中午被驅逐出皇宮,全都押付內延福宮居住。而且男女不再分開,允許夫妻父子團聚,此刻一個個正在敘舊。

  聽說趙福金、趙富金來了,瞬間全體出動,都想來攀攀關係。

  趙桓身爲舊宋皇帝,自然走在最前面,當即長揖道:“桓,拜見兩位娘娘!”

  “不敢當,兄長莫要如此。”趙福金嚇得連忙後退。

  在宋代的皇宮裏,只有皇帝見到太后,或者皇子皇女見到皇后,纔會用“娘娘”這種稱呼。

  有時也用大小來區分,太后叫大娘,太妃叫小娘。

  趙桓這是見面就把妹妹當親媽喊!

  “好久不見五姐、十四姐(十四妹),俺着實想念得緊。”同胞兄弟趙棫,此刻就輕鬆得多,他認爲自己穩了,多半會受到優待。

  趙福金、趙富金回禮道:“八哥安好。”

  趙楷迫不及待問:“朱元帥允你們過來探望,是否已經鬆了口風?”

  趙福金搖頭:“並無。”

  皇長女趙玉盤問:“朱元帥真要讓咱們去種地?”

  趙福金說:“我只能儘量接濟,但錢財能否送到,還須獲得夫君同意。”

  皇次女趙金奴感慨道:“還是五姐跟十四姐有福氣,不似我們淪爲階下囚,今後還要多多仰仗兩位妹子。”

  “儘量幫忙。”趙福金也不敢說得太死。

  趙桓卻是急得很:“朱相公何時登基?我可立即寫禪位詔書!”

  趙福金搖頭:“不知。”

  “禪位用得着你同意?”趙楷毫不留情的懟回去,又問道,“五姐,元帥是否有納側室之意?俺那幾個妹子,仰慕元帥威名已久,只求能夠服侍於榻側。”

  “也不知,”趙福金說道,“這些事情,我都不敢問。”

  趙楷說道:“那就煩請五姐去問問。”

  除了這些人,延福宮還看押着許多宋徽宗的女人。

  宋徽宗一路逃去東南,帶走大約四十個嬪妃,封號皆在充媛以上。而他留在東京皇宮裏的女人,有封號的便足足一百多個,更別提那些無封號的采女了。

  朱銘着實有些頭疼,怎麼處理都覺得不好。

  最終還是決定放她們婚配,四川過來的官員和將領,如果願意娶這些女人,且自己還是單身未婚,可以優先由朱國祥賜婚。

  接着是立功的軍官和士卒,也是單身者優先賜婚。

  文官們就沒願意報名的,讓他們娶來做妾,一個個肯定積極,但娶正妻他們更希望門當戶對。

  如今看押的,甚至還有宋徽宗的長輩,最年輕的太妃才四十二歲(趙佶的嫂嫂)……

  這些女人,反正朱銘懶得再管,扔給沈有容和張迤羺f商處理。

  趙福金、趙富金姐妹倆,本來是想探望親人,但這裏的氣氛讓她們很難受。不論兄弟、姐妹、嫂嫂、弟妹、姐夫,一個個都太過客氣,幾乎把她們當菩薩供着。

  說話的時候,也是矮着身子,生怕衝撞了她們。

  “諸位兄弟、姊妹,時間不早了,改日再來探望。”趙福金找藉口開溜。

  “俺送五姐、十四姐!”

  腥思娂娚锨埃負碜沤忝脗z離開。

  那些未出嫁的公主,目送二人遠去,無不透露出羨慕的眼神。

  有不止一位書友,提到英國大憲章,還說王在法下。那玩意兒想實現,得郡縣制倒退回封建制,一堆封建領主帶兵,把天子打得被迫接受憲章。還得有一個國教,教主擁有給皇帝加冕的權力,否則沒法攔住領主弒君篡位。接下來,還得有好幾個皇帝,想要違反憲章被領主打得滿頭包,甚至是被領主殺死。最後,皇帝被領主徹底奪取軍權和財權,只能保留皇家軍隊,大憲章才最終保留下來。英國就經歷了這樣的過程,試想一下能否在中國發生?

第498章 第一次朝會

  如今的開封,馬車和驢車極少,轎子變得多了起來。

  這是因爲在圍城期間,全城的牲畜都被喫光了,就連戰馬都缺草料而死了一些。

  朱銘還鼓勵坐轎,可以增加就業,讓失業平民熬過困難時期再說。

  蔡靖和呂頤浩都是窮逼,他們常年擔任地方官,在京城沒有置辦產業。到燕京做官的時候,全家被郭藥師一鍋端,他們自己雖然被金人放歸,家屬卻被完顏宗望帶回金國。

  現在是待職狀態,連基本工資都領不到,全靠找老朋友借錢爲生,僕人遠在燕京不知死活。

  “相公,坐轎不?”

  呂頤浩剛走出巷子就聽一個轎伕高聲攬客。

  那是兩人抬的小轎,轎廂挺寒酸的。也不知從哪兒弄來木料,讓木匠隨便打了一副,披上些布料做裝飾就敢出門做生意。

  “到東華門多少錢?”呂頤浩問。

  轎伕回答:“二十文。”

  “恁貴?”呂頤浩感覺自己正在被敲竹槓,他以前不在乎這點錢,最近卻是囊中羞澀得很。

  轎伕說道:“除了糧價被官府壓着沒漲,別的東西都大漲價。油鹽醬醋布炭啥都貴,抬轎一天也沒幾個客,要是不跟着漲價,日子可怎過得下去?”

  呂頤浩想想也對,於是坐進轎中。

  閉塞的空間,讓他極爲彆扭,像被關在恢械暮镒印�

  行不多久,天空忽地下起小雪。兩個轎伕開始聊天氣,盼望今年冬天不要太冷,否則付不起買炭的取暖費。

  “噠噠噠噠!”

  一個官差騎馬慢跑而過,沿街大喊:“有三十二條炭船進京,朱相公勒令炭行平價銷售。從明日起,不需擔憂無炭可燒,排隊買炭時莫要哄搶!”

  大街上迅速嘈雜起來,呂頤浩掀開轎簾,卻見好多百姓在歡呼。

  兩個轎伕也心情愉悅,似乎抬轎子都更有力氣了。

  “這石炭總算來了,上回吣菐讞l船哪夠?”

  “來了便好,不然連炭都燒不起,又得把門板劈了煮飯。”

  “熬過今年就順了,昏君已逃到東南,明年換朱相公做皇帝,日子肯定比以前更好過。”

  “先前說你那姐夫報名出城種地,他祖輩都住在城裏,曉得鋤頭怎麼拿嗎?”

  “你沒看告示?朱相公會安排勸農官,還能跟着流民學,反正肯定餓不死。我都想去種地了,只要肯搬到鄉下,去了就分幾畝地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呂頤浩聽着兩個轎伕的談話,他知道那些土地是怎麼來的。

  西城所括田搞出的皇莊,大太監們佔有的私莊,皇親國戚積攢的莊園,佛寺和道觀的廟田……大量抄沒充公重新分配。

  耕種那些土地的佃戶,優先獲得分田資格。

  但由於戰亂和饑荒,很多佃戶都逃走了,因此需要安排流民去耕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