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406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被迫接受債券的四川富戶,非但沒有怨言,反而比以前更順從。因爲朱銘佔領了開封,抓到了宋國皇帝,他們確信朱氏父子即將改朝換代。

  去年在全川推廣玉米紅薯,今年玉米大豐收,如今叩綎|京的糧食,有一半都是新收的玉米。

  依舊繼續實行限購政策,須得等到明年夏收之後,開封的糧食管控纔會放開。

  東京城內的酒樓,已經全部改爲賣茶,因爲朱銘不發釀酒牌照,就算發了也沒有足夠的糧食。

  “終於回來了。”高景山站在船頭,遙望東京城牆。

  張根問道:“你已有幾年沒回京?”

  高景山想了想說:“六七年吧。上一次回京,還是卸任利州路吲校o蔡京的黨羽送了些錢。”

  張根笑道:“我卻從不給奸黨送錢。”

  “閣下站着說話不腰疼,”高景山調侃道,“張家聯姻卸啵胁蝗比苏f話。俺卻只是山東小族,哪敢得罪蔡京的人?”

  二人都心情愉快,如果朱國祥稱帝,他們肯定是左右宰相。

  此時已是冬季,開封附近的河道即將結冰。

  隨着城牆越來越近,高景山低聲問:“還是沒能說服朱相公嗎?”

  張根搖頭:“朱相公只願稱王,說天下未定不便稱帝。”

  高景山說道:“只是稱王,便不足以服校瑫鲈S多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
  張根說道:“這得元帥去勸。倒是國號,早已有強漢,若再稱漢似乎不美。”

  高景山問:“朱相公似是祖籍廣南?”

  “是有這般說法,我看着卻不像,”張根猜測道,“恐爲避禍之託詞。”

  高景山說:“若以朱元帥的任職地,國號也可稱衛、齊、梁、蜀。”

  趙匡胤定國號爲宋,便是因爲做過宋州節度使。

  朱銘做過幾任知州,自然也可以用那些地名,反正選擇是非常多的。

  張根琢磨道:“蜀國偏安味道太重,衛國、梁國也不美,齊國倒是可以考慮。”

  二人都沒把宋徽宗放在眼裏,趙佶雖然“虎踞東南”,卻只是一隻紙老虎,發兵幾萬就能迅速拿下。

  反而是鐘相,得好生打一打。

  轉眼間,開封已至。

  朱銘率領大量官員和士卒,正站在惠民河邊等待亦有無數百姓前來看熱鬧。

  一隊軍士開道,朱國祥帶着妻妾下船,嚴大婆和幾個小孩隨後。朱銘的妻妾兒女,也在隊伍當中。

  四川官員,則以張根和高景山爲首。

  就連總領四川兵馬,跟朱銘對峙打仗的趙遹,此刻都在隊伍當中。這位大宋宗室,被關押了半年多,也不知朱國祥怎就把他收服了。

  “拜見經略相公!”

  朱銘領着官民士卒齊呼,甚至有不少人主動跪下。

  那種宏大的場面,讓朱國祥生出萬丈豪情,一種天下盡在我手的感覺撲面而來。

  難怪都喜歡做皇帝啊!

  朱國祥心想,我這還沒做皇帝呢,就已經有點享受了,權力果然是男人的春藥。

  朱銘上前再次見禮,還朝自己的妻妾眨眨眼睛。

  朱國祥笑道:“瘦了許多還變黑了。”

  “能不瘦嗎?金人可不好對付,雖然沒怎麼打仗,卻整天都得提防着,”朱銘吐槽叫苦,“拿下開封,比進城前更累。這裏的官我信不過,就等你帶着四川班底過來。”

  朱國祥點頭道:“先進城再說。”

第496章 新朝問題

  父子倆走進垂拱殿,朱銘指着北邊說:“我連東宮都沒去過,後宮更是沒踏入一步,有很多太監和宮女不肯走,你住進去之後自行處理吧。”

  朱國祥沒接這話,而是問:“艮嶽毀了?”

  “毀了,但壘出的山峯還在,”朱銘說道,“外延福宮也被拆了許多,只剩殿宇樓閣保留着,圍城時給勤王大軍做營房。”

  朱國祥頗爲惋惜:“趙佶勞民傷財建好的,就這樣毀了有點浪費。”

  朱銘笑道:“你也可以重建啊。”

  “滾蛋!”朱國祥沒好氣道。

  朱銘拖了把金交椅坐下,翹起二郎腿,指着垂拱殿的御座:“那位子是你的。”

  朱國祥踏上臺階,端端正正坐好,屁股左右挪了挪,嘀咕道:“總感覺瘮得慌,好像被什麼托起來,飄在半空使不上力。”

  “孤家寡人的感覺?”朱銘好奇問。

  “有點。”朱國祥點頭。

  朱銘說道:“剛進城的時候,張根那些人提了一嘴,讓我勸伱在開封登基稱帝。”

  朱國祥問:“現在稱帝好嗎?”

  朱銘說道:“一旦稱帝,就名正言順了,很多舊宋官員都會改旗易幟,統一天下的速度會快很多。但說實話,各地官員投靠得太快,我心裏總覺得沒底,不過是換一塊皮而已,沒有三五年根本別想消化。我先把各地軍隊收編,利用打仗做出調整,逐漸納入統一軍制。地方官則安排了一些縣令,剩下更高級的知府、知州需要你來操作。”

  “這幾年,也發現了一些人才,”朱國祥說,“還有你帶來的那些太學生,有幾個已經足以勝任知府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開封城裏,還有一大堆降官。臭名昭著的,我都已經抄家了。又騰換召回幾十個縣令,跟開封降官加起來,總數有三四百個。這些人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處理,任用吧又信不過,不用吧又寒天下士子之心。”

  朱國祥笑道:“選幾十上百個通經史、文采好的,讓他們進翰林院編書,這不就處理四分之一了?”

  “也對。”朱銘點頭。

  朱國祥又說:“再把四川的佐貳官大量外調出來做一把手,安排一批舊宋官員去四川做佐貳官。如此既能讓四川官員升遷,又能加速消化新佔地盤,還能安置東京的舊宋官員。舊宋官員去了四川做二三把手,上頭有一把手壓着,他們也掀不起什麼風浪。”

  朱銘讚歎道:“還是朱院長有法子。”

  朱國祥說:“稱帝的事不用着急,得先選定好都城再說。”

  “現在無非三個選擇,長安、洛陽、開封。”朱銘說道。

  朱國祥卻有些個人情懷:“北京不行嗎?”

  “你是說幽州的燕京?”朱銘問道。

  “就是那個北京。”朱國祥道。

  朱銘搖頭說:“幽州又是戰亂,又是天災,還有饑荒瘟疫。有些州城,死得只剩下十多戶人家。我問過郭藥師,即便人口最稠密的燕京,城內百姓也僅剩不到十萬人。而且多爲平民男子和老弱,金國在賣地盤給宋國時,把貴族、富戶、工匠、年輕女子都遷走了。”

  首都不是說建就建的,還得有許多前提條件。

  如果定都燕京,並非把一堆百姓,遷徙到燕京城去就行。城外鄉村也必須有充足人口。周邊州縣,同樣必須有充足人口。

  如此,方能提供維持首都的各種物資供應。

  朱棣能夠順利定都北京,除了金元兩朝的經營,還依託朱元璋連續二十年的移民政策。因爲元帝北逃帶走大量人口,北方顯得極爲空虛,遼東、河北全是朱元璋的重點移民區域。

  沒有朱元璋的二十年移民,朱棣根本別想把朝廷搬到北京去。

  維持一國首都咿D,每年幾百萬石的漕米,只能說是杯水車薪。它需要周邊地區發力,給予大量的民間物資供應,形成一種特殊的首都經濟圈。

  “那就洛陽吧。”朱國祥說。

  朱銘說道:“洛陽土地兼併極爲嚴重,還有大量名門望族,跟舊宋官場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。若是想要定都洛陽,須得處理那些大族。”

  “你打算怎麼處理?”朱國祥問。

  朱銘說道:“強制遷徙。河南、河北和山東,因爲戰亂、天災和重稅,都大規模出現無主之地。把洛陽的大族進行拆分,計算他們的土地,打散了強制遷徙出去,用無主之地置換他們在洛陽的田產。空出來的洛陽土地,一部分賞給功臣,一部分賞給將士,一部分配給佃農。”

  “這些大族不會反抗吧?而且似乎影響不好。”朱國祥擔憂道。

  朱銘笑道:“他們若是反抗,正好藉機抄家。罪名都是現成的,思念舊朝,陰钟⑴f宋皇室!”

  強行將大族拆分遷徙,這事兒大宋自己就幹過。

  義門陳氏三百多年不分家,在朝做官的就有400多人,嚴重威脅到地方統治。

  在文彥博、包拯的建議下,宋仁宗決心對義門陳氏下手,並且由包拯親自主持相關工作。陳氏族人被拆分成290多份,若按後世的行政區劃,就是分散遷往全國16個省市。

  義門陳氏也沒幹啥傷天害理的事情,還有好幾百人正在做官,面對朝廷還不是說拆就拆?

  “國號呢?”朱國祥問。

  朱銘笑道:“當然是大明啊。地名都用得差不多了,再換花樣也搞不出新意,其實‘元’就挺不錯的。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時乘六龍以御天。只不過國號大元,我總覺得有些膈應,還是大明聽起來更舒服。”

  朱國祥莞爾:“這屬於制度性破壞,那幫官員聽了會跳腳的。”

  “先做漢王吧,”朱銘說道,“把朝堂班子進一步完善,省部框架充實起來,再尋個合適的時機稱帝定都。爲了安撫人心和穩定南北,我覺得可以繼續採用四京制。洛陽爲首都和西京,開封爲陪都和東京。燕京暫定爲北京,金陵暫定爲南京。”

  朱國祥說:“遷都洛陽工程量很大,需要時局安定了再說。洛陽的城牆必須擴建,現在錢糧都不夠,至少還要等三五年才能開工。”

  “這三五年間,正好用來處理洛陽大族。”朱銘也不着急。

  朱國祥道:“今後實行閣部制,還是實行省部制?”

  “集權是大趨勢。”朱銘說道。

  唐代實行的是三省六部制,中書省擬旨,門下省審覈,尚書省執行。看似制度嚴謹,實則效率低下,且中書省和門下省依託皇權,很快就將尚書省邊緣化。

  到了宋代,整體趨勢是三省合一。

  宋代雖然保留三省,但權力已經虛化,六部也權力減弱,大權掌握在宰相和中書門下省的中書五房手中。

  熙寧末年,宋神宗沒有徵詢王安石意見,就自己下令進行官職改革。把大宋的中書門下制,改回唐朝的三省六部制,行政效率變得更低,但裁撤了一些冗官和衙門,每年能夠節省兩萬貫開支。

  這個改革,在元豐年間制度化,因此又叫“元豐改制”。

  宰相權力就此被削弱,中央集權得到加強。

  如果沒有元豐改制,宋徽宗還真不能肆意妄爲。因爲身爲宰相的蔡京可以不用那麼討好皇帝,就能依託中書門下制掌控大權,而宰相大權又被其他機構給制約。

  以上這些只是大致情況,實際更加複雜。

  比如六部就一度侵奪三省大權,是皇帝出手給按下去的。樞密院也曾經能壓制宰相,在不斷的權力交鋒中逐漸衰落。

  究其根本,無非吏權、財權、事權的爭奪而已,更深層次則是皇權與相權的對抗。

  宋代的冗官根源在於分權制衡,設參知政事分走宰相的行政權,設樞密院分走宰相的軍事權,設三司使分走宰相的財政權。

  分來分去改來改去,結果在元豐改制之後,形成一個畸形的四不像怪物,集唐宋兩代的各種弊政於一體。

  好的沒有,壞的全要!

  朱銘說:“內閣制在明代是反覆磨合出來的,屬於一種妥協式集權制度,太監掌控的司禮監具有關鍵作用。你也不想重用太監吧?”

  “當然不想。”朱國祥說。

  朱銘笑道:“但發展到一定階段,今後的皇帝肯定重用太監。宋代的皇帝,最初是提拔翰林學士,用文官來壓制宰相和六部。並且牢牢掌控御史臺,御史只能由皇帝親自任命。但最後發現,翰林學士和御史靠不住,他們會跟宰相、尚書眉來眼去。於是,太監不斷被啓用,到宋徽宗時出現這麼多大太監。”

  朱國祥無奈道:“沒有什麼一勞永逸的完美製度,政治這種事情,一抓就死,一放就亂。別說偌大一個國家,就算以前我做副院長,學校裏還不是烏煙瘴氣的。百年之後的事情,別想那麼多,後人自會去調整。實在調不過來,那就等着亡國唄。我們現在設計的制度,儘量靠譜就行。在大方向上,要有利於促進科學和生產力發展。”

  “是這麼個說法。”朱銘表示同意。

第497章 洛陽有現成的大皇宮

  朱銘的三千重甲侍衛,其中一千被王淵帶去淮南,清查整編兩淮那些新募部隊。

  剩下兩千侍衛,跟火槍手一起,暫時作爲皇城禁衛。

  白勝算是皇宮侍衛統領,古三掌控重甲兵,花榮掌控火槍手。

  朱國祥也有數百侍衛,但戰鬥力不夠看,皇城兵權等於在朱銘手中。

  當日,朱國祥搬去後宮,朱銘搬到東宮。

  太監和宮女,沿用舊宋留下的。全是無家可歸之人,破城時逃無可逃,如今反而又有了工作。

  至於趙宋皇室和宗室,則轉移到延福宮看押,開春之後會安排他們的耕種。

  父子倆聊了很久都意識到以前想得過於簡單。

  十年之內,不管他們誰做皇帝,都有可能對功臣舉起屠刀。

  因爲派系出現得太快,又跟舊宋官場牽涉太深,長此以往下去,不以個人意志爲轉移,必然形成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