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87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一百多個騎兵,此刻聚在大街上,開始吹號角衝鋒。

  躲閃不及的鬧事士兵,被騎兵衝得崩潰逃跑,範瓊怒吼道:“都抓起來!”

  這些騎兵皆籍貫開封,他們在抓人的時候,聽到東京口音便故意放跑,聽到濟南口音便一擁而上。

  如此區別對待,讓山東兵更加憤怒。

  “太欺負人了,孫二哥,咱還是反了吧!”部將張浩叫喊道。

  孫列握着槍桿:“在城內造反就是找死,讓弟兄們抄起傢伙先守營。”

  孫列這支招安部隊,一共有兩千多人,被安排在園林宅邸當中。包括王黼和梁師成的宅子,都變成他們的營房,許多亭臺樓閣被拆了劈柴燒。

  此刻全部拿起武器,依託宅院圍牆防守,跟範瓊的平亂部隊打起來。

  眼見孫列竟敢武裝反抗,範瓊頓時感覺事情大條了。

  就算能把眼前這兩千餘人滅掉,可張叔夜帶着三萬多山東兵勤王,剩下那些部隊會不會兔死狐悲跟着作亂?

  “快去請張樞密!”範瓊急得渾身冒汗。

  張叔夜已經在趕來的路上,騎馬飛奔而至,當即質問:“怎鬧得這樣地步?”

  範瓊說道:“孫列縱兵劫掠百姓在先,又與友軍械鬥在後。俺帶兵過來彈壓,東京兵乖乖受縛,孫列的兵卻負隅頑抗!”

  張叔夜不相信孫列會造反,因爲就算要造反,也是直接殺出城去,又或者半夜放火生亂。

  哪有傻到被人堵在營房裏的事情?

  張叔夜翻身下馬,讓圍攻的部隊退後,自己孤身走到大門外:“我是張叔夜,快快開門!”

  這些招安士卒,對張叔夜又敬又怕,真就打開半扇門放他進去。

  孫列也帶着軍官過來,跪地訴苦道:“張相公可要給俺們做主啊!”

  張叔夜問道:“到底怎生回事?”

  孫列詳細說道:“自從那範瓊接管東京防務,便把三萬多山東兵打散,分別安置在東西南北各處,明擺着是不信俺們這些山東人。這半個多月來,糧食越給越少,都快要餓死人了。大軍被圍在城裏,糧食不夠俺也認了。可隔壁那些東京兵,領到的糧食就比俺們多。憑啥千里迢迢來勤王,山東人就該被餓死,東京人卻有糧食喫?”

  “此事我已知道,快快放下武器!”張叔夜呵斥道。

  孫列還在繼續說話:“山東兵跟東京兵打起來,範瓊自己是東京人,就對東京兵網開一面,對俺山東兵卻窮追猛打!他是東京主將,俺現在放下兵器,回頭就要被他收拾。俺信得過張相公,卻信不過他範瓊!”

  張叔夜頓時頭大如鬥:“爾等在此等待,我先進宮去面聖。”

  張叔夜出門叮囑範瓊兩句,便馬不停蹄趕往皇宮。

  半路上,看到大量士子,一窩蜂湧去皇城南門。

  就在張叔夜抵達東華門時,已聽見南街那邊鼓聲大作。

  太學生們正在叩闕,而且是幾面登聞鼓同時敲響!

  只是學生還好說消息傳出之後,陸陸續續趕來上萬百姓,把南街給堵得水泄不通。

  百姓的憤怒,來自於沒飯喫,也沒有柴禾燒。

  開封府尹徐秉哲蒐羅女子送給金人,由於波及面不廣,且當時還勉強能買到糧食,所以東京百姓選擇含怒忍受。

  現如今,有錢也無糧可買。

  糧食先要供應給權貴,還要保證軍隊有飯喫。官吏和富商們,都在跑關係弄糧喫,能給普通百姓留下多少?

  “剷除白時中,迎回李相公(李綱)!”

  李邦彥的心腹混在人羣當中,開始高喊着口號。越來越多百姓跟着喊,剛開始還比較混亂,漸漸的越喊越響亮整齊。

  孫列的濟南兵鬧事,屬於一個突發事件。

  但太學生叩闕,以及百姓參與,卻是石元公和李邦彥暗中串聯策劃。

  石元公無法見到皇帝,外交工作難以展開,乾脆直接搞間諜活動。

  李邦彥被白時中給賣了,說他早就投靠朱銘。幸好大宋優待文官,而且證據不足,李邦彥死活不認罪,這才蹲了幾天監牢就放出來。

  李邦彥越想越氣,既然朝廷砸他飯碗,他當然要奮起反抗搞事情。

  張叔夜被領到皇帝面前時,那裏已經吵起來。

  白時中惡人先告狀,給李綱扣一頂帽子再說:“那些叩闕士子,還有作亂百姓,肯定是李綱暗中策動的。李綱罷相心懷怨恨,便策動士民作亂,動搖民心好讓朱俟コ牵 �

  何粟立即反駁:“李綱能策動幾個百姓?那麼多人叩闕,必是衣食不濟,沒飯喫自然要鬧。若不盡快妥善處置,幾十萬東京饑民,恐怕就要圍攻皇城了!”

  這話把趙桓嚇得心驚肉跳,連忙問道:“何愛卿可有甚法子?”

  何粟說道:“陛下既然聯金剿伲�派人讓太原、中山守將放棄城池。如此找猓鹑艘苍撏短覉罄睢敻鹑私簧妫屗麄兎呕胤數乃喂伲僮钄r山東、河北、河東的糧食叩綎|京。”

  “這都是後話,眼前局面還如何應對?”趙桓追問。

  何粟說道:“勒令各大糧商,不準有糧不售,更不準天價買賣。但有不從者,抄家問罪,絕不徇私。再於城中設幾處售糧站,拿出部分軍糧賣給百姓,先把那些叩闕百姓誘離再說。”

  秦檜插話道:“若有山東、河北、河東糧食邅恚鹑吮囟ń貭懠河茫臅o東京留幾粒?”

  耿南仲說:“宋金結盟,已非敵人,糧食肯定能哌M來。”

  張叔夜冷笑:“若被金人截走糧草,耿太宰該怎樣謝罪?戶部尚書也是耿太宰舉薦,此人剋扣軍糧,已把濟南兵逼得鬧糧了!範瓊此人也是耿太宰任命的,防山東兵如防伲屑Z還先給東京兵,真把勤王士卒不當人看嗎?再這樣下去,不用朱賮砉ィ髀非谕醮筌娋驮撛旆戳耍 �

  种師中說:“臣的兵雖然還能約束,但將士也已滿腹怨氣,不可再讓範瓊總領東京防務。”

  何粟左右看看,突然趁機跪地:“請罷免耿南仲、白時中,否則軍心民心難平!”

第472章 又換宰相唄

  “陛下,請罷宰相耿南仲、白時中!”

  一羣大臣跟着發難,跪在趙桓面前不肯起來。

  耿南仲很想死死握住權力,但真正做宰相之後,才發現自己控制不了局面。

  眼見輿論洶洶,強行留下難以善終,耿南仲決定以退爲進:“陛下,恕臣資質湵。y堪軍國大任,請辭去太宰之職以終老。”

  趙桓對耿南仲已失望透頂,問道:“有誰可爲太宰?”

  如今,最有資格做太宰的,無非何粟和吳敏兩人而已。

  但他們兩個互相忌憚,而且時局太過糟糕,暫時都不想接這燙手山芋。

  吳敏舉薦道:“觀文殿大學士徐處仁,文韜武略,德才兼備,可爲太宰!”

  何粟也對這個人選很滿意:“徐處仁資歷深厚,老成持重,實爲太宰之不二人選。”

  徐處仁確實極爲厲害,石元公帶徐州冶鐵匠遷徙金州,那些做過盜俚囊辫F匠,到現在還念着徐處仁的恩德。

  而且,徐處仁的資歷也足夠,因爲他是觀文殿大學士。

  大觀文雖爲榮譽職務,但非宰相而不授,徐處仁是宋代第一個以知府身份獲授大觀文的官員。

  徐處仁本來罷官在家,趙桓登基之後,下令徵辟天下賢才。離京太遠的賢才,當然是來不了,徐處仁在商丘卻很方便。前陣子,他已經升爲副宰相,如今提拔爲太宰順理成章。

  “徐愛卿,且上前說話。”趙桓連忙道。

  徐處仁捧着笏板出列,一臉憂容,看不出絲毫喜色。

  趙桓問道:“徐愛卿若爲太宰,可有什麼挽救時局的法子?”

  徐處仁實話實說:“並無。”

  趙桓本來滿懷期待,聞言頓時失望,但還是不甘心:“徐愛卿爲何如此說?”

  徐處仁解釋道:“滄海橫流,須得同舟共濟。如今的六部長貳官員,論資歷才幹皆可做執政,然部中事務他們不願處理,一切都稟奏朝廷處置。六部官員連尋常小事都不能處理,豈能輔助太宰治理國家?讓臣做太宰可以,但六部尚書、侍郎遇事不得推諉,有條例按條例決斷,無條例則酌情裁決。不能裁決者,方可申報尚書省。”

  “該當如此。”趙桓覺得此言有理,對徐處仁愈發重視。

  因爲前面幾位宰相,都不說六部有問題,只有徐處仁願意提出來。

  六部尚書、侍郎不敢做事,這是宋徽宗留下的歷史問題。

  各路權相寵臣輪番上位,六部官員必須聽話,稍微跟權臣意見相左,就會被懷疑勾結政敵。長久下來,尚書、侍郎就成了應聲蟲,連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打報告。

  最離譜的便是蔡條,他代蔡京執政的時候,身後總跟着幾十個屬吏,專門用來聽取報告並作出決策。

  而六部尚書們,連給下屬發放節日慰問品,都必須事先請示蔡條一番。

  不僅六部如此,更高層的三省亦如此!

  所以蔡攸掌權之後,才請求歸還三省大權,很多事情不用再請示皇帝和宰相。但三省勉強能做事了,六部卻一直沒有改觀。

  趙桓說道:“擬詔,讓六部長貳官,不得事事請奏!”

  於是乎宰相又換人了。

  耿南仲、白時中被降職,全都去做副宰相。

  徐處仁升任太宰,吳敏升任少宰,二人做左右相共同輔政。

  徐處仁掌握大權之後,躊躇滿志打算一展抱負,但很快就氣得想要辭職。

  六部尚書和侍郎,雖然不向太宰請示,卻事事都要通知耿南仲,獲得耿南仲許可纔敢做。也有一些人,事事通知吳敏、白時中,一切順着吳敏和白時中的意思。

  徐處仁的出發點是一心爲公,增強六部官員的主觀能動性,提升六部官員的辦事效率。

  但操作起來,卻變成主動放棄權力,沒人把他這太宰當回事兒。

  他這宰相成了光桿司令,什麼事情都辦不成!

  短短几天時間,徐處仁就感覺身心疲憊。他常年被貶爲知府、知州,在地方做事二十年,根本沒有自己的朝堂班底。如今還不準六部官員事事請示,等於自廢武功啊。

  在徐處仁的主導下,戶部尚書雖然撤換了,但糧食問題卻愈發嚴重。

  大糧商們還有一些存貨,可朝廷根本沒法處理,因爲那些糧商身後都有靠山,皆爲根基深厚的權貴大族。

  而士子和百姓,聽說撤換了宰相,都乖乖回家等着好消息。

  他們對新宰相徐處仁寄予厚望,誰知屁事兒都沒改變,依舊買不到糧食過日子。徐處仁的名聲迅速壞掉,東京百姓認爲他是無能之輩。

  反正,現在誰做宰相誰背鍋!

  倒是金人爲了表達結盟找猓巡叹浮晤U浩等俘虜官員送歸。

  二人進宮面聖,態度極爲強硬。

  蔡靖說道:“陛下,金人狼子野心,萬萬不可與其結盟!”

  呂頤浩說道:“開門揖盜,詹豢扇。颖泵裥谋M喪矣。”

  聯金剿俚氖虑椋呀浺怨男问桨l出去,開弓哪有回頭箭?

  趙桓擺手道:“此事不要多說。兩位久在金營,可知金人究竟實力如何?能否戰勝那朱伲俊�

  呂頤浩說:“只需優待士卒,賞罰分明,官兵便可不懼金人,更是不懼朱僦!�

  蔡靖說:“金人若有找猓N立即渡河,與官兵一起攻打朱佟RN退兵至相州,把東京的漕糧通道讓出來。這兩件事,金人能做到一件,便是有聯兵剿俚恼意。若一件都不做,哪還能叫宋金聯盟?分明是藉機敲詐!”

  种師中說道:“困守孤城,長久必敗。東京城內有八萬兵,每日耗費糧草,卻不與俦鲬穑繗庵粫諠u低迷。須請金人一起出兵,早早決戰爲妙。”

  “打輸了怎辦?”趙桓擔憂道。

  張叔夜反問:“如今士氣還在也打不贏,今後士氣降到谷底就能勝?”

  張叔夜現在不僅是樞密使,還重新親自掌兵,山東來的軍隊都歸他負責。

  趙桓左思右想反覆衡量,終於決定催促金人出兵,趕緊聯合起來跟朱銘打決戰。

  宋國使者剛派出去,金國使者已經來了。

  金使王濬見面就怒斥:“宋國皇帝好會騙人,說好的割讓國土,那太原守將卻拒不獻城!”

  “還有此事?”趙桓大怒。

  送走金國使者之後,趙桓立即下令:“擬旨,罷免太原知府兼安撫使張孝純,責其立即歸鄉養老。再令太原守將楊惟忠,帶兵來東京勤王,與那朱贈Q戰!”

  ……

  太原。

  西路軍主力已經去河北了,這裏只有銀術可率領的幾千悍卒。

  “將軍請放心,既然兩國已經結盟,必定遵守承諾交付太原。”張邦昌拱手說。

  銀術可已經快被折磨瘋了,不耐煩道:“快去快去只要交出太原,我就帶兵南下幫你們剿佟!�

  張邦昌被銀術可送到城下,坐着籮筐懸上城樓。

  張孝純問道:“陛下真要借金兵剿伲�要割讓太原給金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