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88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“千真萬確,這是詔書。”張邦昌捧着詔書遞出。

  張孝純把詔書看完,沉默片刻,又遞給楊惟忠。

  楊惟忠讀罷聖旨,一言不發。

  張邦昌催促道:“請閣下速開城門讓出太原給金兵!”

  張孝純猶豫不定,轉身看向楊惟忠。

  楊惟忠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搖頭。

  張孝純得到回應,立即下定決心,怒斥道:“你這廝竟然勾結金人,發矯詔誆騙城池!來人,把這金人細作抓起來!”

  “非是矯詔啊,閣下莫要自誤!”張邦昌焦急大喊。

  楊惟忠的親兵已經動手,將張邦昌的嘴巴堵住,然後拖下城樓押付府衙大牢看管。

  城樓上清淨了,兩位文武官員卻憂心忡忡。

  張孝純嘆息:“這是欺君抗旨的大罪啊。”

  “不得不如此,太原若被割讓,河東路就永無寧日。”楊惟忠說道。

  張孝純說道:“此事由我一人擔着,今後若被朝廷問罪,皆與楊將軍無關,楊將軍是受我逼迫做事的。”

  楊惟忠大爲感動,朝着張孝純長揖拜倒。

  局勢不按東京君臣的劇本走,官員抗旨不願獻出太原。而太原不給,金兵就不肯過河剿伲�得繼續跟朱賹χ拧�

  同樣的,西夏也不聽金人的話,死活不肯從陝西撤兵。想讓西夏撤兵也行,金國須把許諾割讓的地盤交出來!

  宋金結盟已經成了笑話,一個無法命令地方官員,一個無法指揮屬國軍隊。

  張孝純茫然走回府衙後宅,比他年輕二十多歲的小嬌妻吉三娘,立即過來安慰:“夫君莫要擔憂,就算兵敗城破,俺也與夫君一起赴死。更何況,太原百姓兄境沙牵鹑丝隙üゲ贿M來。”

  “我不怕金人,就怕東京那個皇帝啊。”張孝純感慨道。

  張孝純年輕時很窮,受當地富豪吉氏資助。

  考上進士之後,拒絕京城權貴榜下捉婿,堅持回鄉迎娶體弱多病的吉家長女。

  僅結婚幾年時間,吉大娘就病死了。

  張孝純又求娶雙目失明,同樣體弱多病的吉二孃。

  連岳父吉員外也反對,因爲張孝純前程遠大,怎能續絃娶一盲女?

  張孝純卻堅持把吉二孃娶回家,夫妻恩愛,還誕下子嗣。可幾年之後,吉二孃也病死了。

  吉員外又把三女兒嫁給他,這次輪到張孝純拒絕。因爲他已經四十出頭,而吉三娘年輕貌美、花樣年華,論年齡完全可以做他女兒。

  吉三娘仰慕姐夫才華,又敬重姐夫品德,公開發誓非君不嫁,張孝純這才答應婚事。

  見丈夫憂心忡忡,吉三娘問道:“皇帝怎麼了?”

  張孝純絕望閉眼:“皇帝讓我獻城割地,把太原拱手送給金人。”

  “這怎麼可以?皇帝是不是被奸臣矇蔽了?”吉三娘不可置信道。

  張孝純感慨:“不愧是太上皇的種啊,青出於藍而勝於藍!”

第473章 賣糧亂敵

  東京城南,護城河外。

  一隊隊步卒徐徐向前,又有許多民夫,從船上搬來糧草。

  川峽義軍騎兵,朝着城東和城西撒出,隨時監視河對岸的金兵。

  “俦コ橇耍 �

  城內守軍驚恐呼喊,個別部隊甚至想着打不贏就投降。

  張叔夜、种師中等將領,快馬奔來親自守城,又讓督戰隊去監視可疑部隊。

  吳敏、何粟二人,攛掇着趙桓親自登城,說這樣才能鼓舞士氣。

  趙桓戰戰兢兢出宮,被吳何二人架上城牆。

  這皇帝左等右等,忍不住問:“俦踹�沒動靜?”

  “陛下快看!”聶山喊道。

  卻見兩支俦_始調動,士卒不斷調整位置,竟然在城外用身體組成兩個大字:賣米!

  民夫把大白米叩疥嚽埃惯M一個個籮筐裏,似乎真打算把糧食賣給城內軍民。

  幾個士卒划船過護城河,又抬着倒扣的小船防箭,來到城下大喊:“大元帥仁義,兩軍交戰,不傷百姓。近聞城內缺糧,百姓淪爲餓殍,元帥願意平價賣糧給小民。還請宋國君臣不要自誤,允許百姓出城購米,莫讓百姓活活餓死!”

  此言一出,附近城牆的文官、武將和士兵,全都傻乎乎看着護城河外的售米點。

  趙桓驚訝問道:“倏芸墒窍腧_開城門攻進來?”

  种師中說道:“陛下,倏懿皇枪ラT,而是在攻心啊。朱僭跂|京的民間聲譽極好,如今又說願意賣糧給百姓。俺們禁止百姓出去,必然搞得怨聲載道。若同意百姓出去,就算倏懿怀脵C攻城,百姓買到糧食也會念倏艿亩鞯隆iL此以往,民心盡失,百姓恐怕都不願守城了,只盼着朱僭琰c打進來好敞開了賣糧。”

  “這……這如何是好?”趙桓慌張道。

  張叔夜說:“此乃陽郑瑹o法化解。”

  趙野喊道:“尋常弓箭無用,快用神臂弓射穿小舟!”

  幾個士卒頂着小船防箭沿城牆一路奔跑呼喊,讓各處守軍都能聽到。

  神臂弓手接到命令,瞄準那些喊話士卒,卻抬手故意射偏。

  守軍也是人,雖然東京兵的待遇稍好,但依舊每天要餓肚子,已經兩三個月沒喫頓飽飯,更何況他們還有家人在捱餓。

  城下那些喊話的俦瑏K非來勸降的,而是來賣糧的。

  神臂弓手只想讓更多人聽見,逼得朝廷允許百姓出城買糧,這樣他的家人就能少餓兩頓。

  護城河外,全體俦家炎拢瑪凳T虎蹲炮排在陣前。

  另有幾門熟鐵野戰炮,還有幾門生鐵鑄炮,分別在汴河河岸、以及汴河的船隻上。

  開封府尹徐秉哲,由於城內缺糧的事情,被隔三差五鬧事的百姓搞得頭大如鬥。他此刻腦瓜子一轉,出主意道:“陛下,可讓軍士扮做百姓出城買糧,從那甕城出去,就不怕佘姵脵C攻進來。若能買到糧食,正好可以緩解糧荒。若不能買到糧食,正好戳穿倏艿闹e話!”

  “大善!”趙桓覺得可行。

  种師中說道:“陛下,萬萬不可,一旦向倏苜I糧,後果難以收拾。”

  徐秉哲說:“哪有什麼後果?”

  种師中問道:“消息傳出去,百姓會怎樣想?朱倜髡f了,糧食是賣給百姓的,朝廷卻只讓官兵扮做百姓購糧。只需一兩天,此事必然傳遍東京,百姓只會覺得朝廷搶了他們的糧食!”

  徐秉哲說:“拿出一部分,再轉賣給百姓即可。朱僬f了平價賣糧不平價售賣便是騙人,朝廷正好可以藉機宣揚。他若平價賣糧,朝廷買來賣給百姓,還正好可以賺一筆,用來給官員士卒發放俸祿軍餉。”

  張叔夜大怒:“都這個時候了,竟還想着賺錢!”

  趙桓說道:“就依徐愛卿之計。”

  种師中跪地說:“陛下,臣願帶兵殺出去,驅散護城河外的俦 �

  徐秉哲質問道:“朝廷若是派兵驅散賣糧者,百姓會怎樣想?當務之急,是要多弄點糧食進城,管他是誰賣進來的。”

  “照辦吧。”趙桓說完就離開城樓。

  數百脫去甲冑的禁軍士卒,戰戰兢兢從甕城出來,用籮筐抬着一堆堆銅錢,隨時準備轉身開溜。

  護城河的橋樑,已經被耿南仲下令拆毀,幸好俦峁┝嗽S多小船。

  他們划船過河雙腳剛踩上岸,坐在地上的俦蝗积R刷刷站起來,嚇得這些傢伙連忙跳回船裏,就連抬上岸的銅錢都顧不上了。

  負責賣糧的軍官大喊:“快回來,莫要害怕!”

  禁軍早就嚇破了膽,只顧划船逃跑。

  賣糧軍官只得下令:“快過來二十人,把掉進河裏的救上岸。”

  剛纔逃跑的時候,上百禁軍互相推搡,有十多人不慎掉進河裏。

  義軍長槍手跑過來,把長槍伸過去,不會游泳的禁軍連忙抓住,上岸之後點頭哈腰感謝。

  賣糧軍官說:“說好平價賣米,便不收多的,八百文一石大白米。”

  “恁便宜?”禁軍士兵們難以置信,東京米價去年就漲到一千五了,米價最高的時候甚至兩三千文一石。

  賣糧軍官說:“元帥是害怕城內百姓餓死,售價若太高,小民哪裏買得起?爲避免哄搶多買,元帥還說,每人限買一斗。”

  “一斗也好,省着點喫,一家幾口能喫三四天。”禁軍士兵說道。

  量米的時候,賣糧軍官趁機說:“朱元帥起兵,是爲了讓天下百姓過好日子。聽說金兵南下,害怕東京百姓被屠殺,朱元帥才帶兵來救援。哪成想,昏君勾結異族,割地賠款也要借兵剿咱們。金人就是養不熟的狼,哪恁容易打發?義軍一走,金兵必然進城劫掠!”

  “那是。”禁軍士兵纔不管說什麼,現在只想買糧回去。

  米量好之後,又派小船送這些禁軍過河,賣糧軍官還指着河邊的銅錢說:“這裏落下許多錢,義軍一文也不取,讓他們都過來買糧食。”

  這些禁軍帶着糧食回去,逃到城下的禁軍見了,頓時放下戒心又回來。

  張叔夜看到這一幕,嘀咕道:“完了,軍心徹底沒了。”

  城外。

  王稟端着望遠鏡,看得哈哈大笑:“從古至今,還沒有過如此計策,攻城方竟然賣糧給守城者,此必青史留名傳爲佳話。”

  王淵轉身朝朱銘作揖,由衷說道:“元帥郎君智計百出,更兼心繫百姓,這才能想到賣糧之策。”

  “就怕湧出成千上萬人買糧,咱們的軍糧也不夠啊。”白崇武憂心忡忡道。

  朱銘說道:“若有成千上萬人出來買糧,前日把米售出,次日便可攻城!”

  卻說那一百多個禁軍,把糧食買了回城,立即被範瓊派人堵住,讓他們老老實實交米充公。

  緊接着,又派數百禁軍,喬裝成百姓出城購糧。

  被收了糧食的禁軍,一個個都心懷不滿,回營的時候私下嘀咕言論。

  “俺們冒險出去買米,一人買回來一斗,就算要上交,怎也該留兩斤。”

  “就是,俺父母妻兒,這幾天都快餓昏了。”

  “朱元帥真個仁義,怕百姓餓着了,說賣糧就賣糧,賣得還比城裏便宜。”

  “要俺說,就該讓朱元帥做皇帝,大夥都有好日子過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這些禁軍回去,逢人便傾訴怨氣,袍澤和街坊很快就知道實情。

  事實上,就算他們不說,石元公和李邦彥的人,也會在城裏配合着宣傳。

  當天共有兩千多禁軍,扮做百姓出城買糧,每人限購一斗,便是買了兩百多石進城。

  次日,繼續賣糧。

  但售糧地點,換成惠民河與護城河的交匯處。

  朱銘不用派太多士兵保護,遇到危險立即上船離開,糧食也能放在船上,出售多少便搬下來多少。

  由於義軍沒有大規模出動,守軍也完全放下戒心,都不再從甕城出來了,而是從最近的宣化門出城買糧。

  半上午,宣化門內的百姓越聚越多。

  他們聽說朱元帥害怕百姓捱餓,願意低價賣米的消息,本來是將信將疑的,抱着寧可信其有的心態過來。卻真見到官兵打扮成百姓,出城之後很快回來,而且一個個都帶着糧食。

  “憑啥不讓俺們出城?”

  “就是,朱元帥賣米是給百姓的,全都被你們當兵的買走了!”

  “快給米!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一個開封府的文吏,帶着一羣衙前吏出現:“不要鬧昨日出城只買了一百石,今日便賣六十石給你們,統統到府衙門口買糧去!”

  百姓們這才湧向府衙,而且互相推搡謾罵,因爲只賣六十石,去晚了肯定已經售罄。

  及至府衙,瞬間譁然。

  因爲開封府的米價是兩千文一石,是朱元帥賣米的兩倍有餘。

  而且,朱元帥賣的是大白米,開封府出售的,卻是黃中帶黑的陳米!

  混在人羣當中的細作,沒有立即發難,直至那六十石陳米賣完,百姓怒火到達頂點時才喊道:“昨日朱元帥賣了一千多石米,都被這些貪官污吏私吞了!幾百文一石的米,高價賣兩千文不說,還換成這種狗都不喫的陳米!街坊父老們,衝進府衙搶米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