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“宋人懦弱,赤倉鎮那邊,必是勤王西軍,見到我大金天兵嚇得一退再退,”郭藥師建議道,“只要將這支宋軍擊敗,城內宋軍就不敢再戰了。”
完顏宗望也是這樣想的,肯定先打城外部隊啊,難道還直接派兵攻城?
在沒搞清敵人是誰的情況下,金兵開始移師進攻。
完顏宗峻率領數千輕騎,包括郭藥師也跟去,在東京城和赤倉鎮之間渡河。蔡河並不寬,還有大量金兵持弓掩護,這數千輕騎迅速過河站穩腳跟。
緊接着完顏宗弼帶着三千合扎猛安,在輕騎兵的接應下順利過河。
合扎猛安又稱護駕軍,乃精銳中的精銳,金國全盛時期也不到一萬人。不過後來變得有些拉跨,越來越惜命,畢竟名義上都是貴族親衛。
現在卻是最猛的時候!
“繼續後撤!”
張廣道手裏就兩萬兵,哪會跟好幾萬金兵硬拼?更何況還得完成朱銘的任務。
金兵還沒接近蔡河,張廣道就再次全軍撤退。他有大量船隻和馬匹、驢騾,帶着輜重撤得飛快,做出一副驚慌逃命的架勢。
郭藥師渡過蔡河之後,便做先鋒去挑戰,結果看到敵營是空的,立即大喜:“宋兵果然懦弱不堪,竟然不戰而逃,兒郎們且隨我殺敵!”
真就一點警惕性都沒有,因爲從燕京殺到黃河,沿途宋兵要麼死守,要麼直接獻城投降,也就定州守將敢出城誘敵。
郭藥師內心燃燒着一團火,只要擊敗眼前的宋軍,他就能立功獲得二太子信任!
郭藥師現在有三千騎兵,其中一半是自己的嫡系,另一半是別部常勝軍輕騎。至於剩下的遼東精銳,依舊讓他兒子郭安國統領,完顏宗望根本不敢交給郭藥師。
三千常勝軍騎兵追出好幾裏,鄧春忽地率領三千輕騎迎上。
“哪來的矮騾子?”郭藥師不屑一顧。
因爲鄧春的三千輕騎,戰馬實在太矮了,雖然優中選優,但畢竟是西南馬。
在郭藥師眼裏,那根本不是戰馬,而是像馬的騾子。
這種騾子騎兵能打仗?
常勝軍騎兵分爲幾隊往前衝,中途射了一箭,便開始不斷加速衝鋒,想仗着高頭大馬直接近戰。
鄧春手下的漢羌混編騎兵,卻是邊射邊走。
雖然他們的戰馬更矮但戰術動作更加標準,各隊之間整齊劃一,而且號令傳達下去,基層軍官反應極爲迅速。
這裏距離東京城,已經超過二十里地,樹林沒有被完全砍光。
鄧春帶着輕騎兵,交替射擊後撤,將郭藥師引向一片小樹林。
如此危險的信號,作爲宿將的郭藥師,應該心生警惕停止追擊纔對。但一來宋兵懦弱給他留下深刻印象,二來急於立功獲取完顏宗望賞識,竟然就這樣帶兵瘋狂追過去。
樹林裏,扈從已經幫忙披掛好重甲。
陳子翼麾下的具裝騎兵,目前已經增加到二百八十多騎。除了從西北買來的戰馬,還有從民間蒐羅的戰馬,民間駿馬皆富戶所獻。
只要獻出可以承載具裝的駿馬,就能把族中子弟送去朱國祥那裏做學生!
除了具裝騎兵外,陳子翼還有千餘河北騎兵。
鄧春帶着輕騎接近小樹林,突然讓號手吹響號角,三千輕騎乾脆利落的折向,一分爲二在小樹林外掠過。
“殺伲 �
“嗚嗚嗚嗚~~~~”
樹林中響起的號角,讓郭藥師心驚膽戰,下意識的拉住繮繩放緩馬速。
但高速追擊中的騎兵,哪有恁容易停住?
只見二百八十多個騎兵,從小樹林中殺出,人馬俱披重甲。
兩側還有千餘河北騎兵護着,幫助具裝騎兵儘量射亂敵人陣型。
郭藥師看得瞳孔一縮,大喊道:“快撤!”
根本不用他提醒,麾下騎兵全在減速,打算原地掉轉方向撤退。
他們沒法掠向兩側撤走,因爲鄧春的輕騎兵也漸漸停下來,正在轉身配合具裝騎兵三面夾擊。
“轟隆隆!”
二百八十多個具裝騎兵,速度越來越快,已經奔跑衝鋒起來。
三千西南輕騎兵,在兩側回頭射箭。
郭藥師的本部還能保持士氣,別部騎兵卻嚇得魂飛魄散。
眼見這些敵騎要跑,鄧春大喊:“吹號,攔住!”
三千西南輕騎,竟然不再射箭了,朝斜前方衝鋒近戰,試圖把郭藥師的部隊給留下。
鄧春手下這些輕騎兵,是鎖子甲外加布甲,防箭能力直接拉滿,近戰防禦力也還不錯。
鄧春本人的戰馬,卻是聚寶盆的原配,一匹高大神駿的甘青馬——張廣道臨時借給他用的。
這廝甩出麾下好幾個馬頭,幾乎是單槍匹馬衝進去。他力氣大得有些嚇人,一鐧揮出便砸翻敵騎。第二個敵騎挺槍刺來,鄧春揮舞左鐧擊開,夾馬加速右鐧砸出,直接將敵人的手臂砸斷。
羌族青年將領楊雲,騎着一匹西南駿馬,也已挺槍刺落一人。他這匹馬雖然來自川西南,但肩高達到一米三,放在四川已經很牛逼了。
這種埋伏、突襲外加三面夾擊,正面還是具裝騎兵衝鋒,恐怕鐵浮屠遇到了也得喝一壺。
郭藥師手下的別部騎兵,已經完全失去抵抗之心,能逃多快是多快,根本不敢停下來戰鬥——他們已經不聽郭藥師指揮。
本部騎兵倒還算聽話,郭藥師無數次死裏逃生,迅速找到突破口,率領騎兵朝俞典那部衝去。
俞典是黎州廂軍將領出身,武藝和指揮能力不算弱,但遇到郭藥師和親兵還是不夠看。只一個照面,俞典就差點被郭藥師乾死,身邊的騎兵也死傷十幾個。
就在此時,陳子翼的具裝騎兵終於衝入戰場。
常勝軍騎兵被西南輕騎攔住,馬速已經降下來很多,後排遭到具裝騎兵全速一擊。
面對這些人馬俱着重甲的傢伙,常勝軍騎兵沒有任何反抗之力,活着的人只能加速催馬逃命。
伏擊戰很快打成追擊戰,郭藥師帶着五六百騎,跟俞典的騎兵交錯衝過。俞典死傷二百多人,郭藥師也死傷百餘人,然後郭藥師就馬不停蹄的逃了。
陳子翼和鄧春配合着分割、包圍、絞殺,將不肯投降的敵騎全部殺死。重騎扈從也騎着劣馬,從小樹林裏衝出,去接收投降的俘虜,以及打掃戰場看守繳獲的戰馬。
繼而,陳、鄧二人率軍銜尾追殺,追出幾里地才率軍返回——再追就遇到金兵精銳了。
郭藥師狼狽逃回去,他帶着三千騎兵出戰,如今還剩下不足八百。
完顏宗望看着眼前的殘兵,總感覺哪裏不對勁。
第450章 誰輸誰贏?
“傷了六百多人。輕傷五百多,都是箭傷和槍傷,休息兩三天就沒事了。重傷近百,除了落馬被踩踏的,就是被鈍器給砸的。”
“那幾十個重傷兵,多是斷了骨頭,就看恢復得如何。”
“戰死……八十多人。”
張廣道聽完戰報,不由皺起了眉頭:“兩倍之兵,三面夾擊,還是誘敵設伏,居然傷亡這麼大?”
已經審問過俘虜,知道被打的是郭藥師。
郭藥師的部隊都如此厲害,金兵精銳那還得了?
如果換成是官兵,被義軍這樣埋伏,估計當場就崩潰了。那種情況下,義軍的傷亡頂多兩位數,而且還大部分屬於輕傷。
張廣道只跟官兵打過仗,現在突然跟金人對上,心裏已經開始犯怵了。
主要是搞不清楚敵軍什麼情況!
脖子包紮着紗布的俞典,心有餘悸道:“郭藥師着實是猛將,他力氣大得很,出槍速度又快,我差點就被扎死了。他手下那些騎兵,也一個個悍不畏死,還馬術了得很難對付。”
這話說出來,在場的將領都表情凝重,接下來的仗很難打啊。
鄧春向來沉默寡言,此刻出聲安撫:“郭藥師麾下的騎兵,也非全都不怕死。一大半當場就潰了,只知道騎馬逃跑。真正厲害的,是郭藥師身邊那幾百上千兵,估計真正的金兵也就這樣了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陳子翼嘀咕道。
張廣道微笑着鼓舞士氣:“金兵再厲害,難道還能有三頭六臂?既然都是一個腦袋、兩隻胳膊,那還怕他個卵子?敵人拼命,俺們也能拼命!”
……
義軍對金兵的戰鬥力感到迷惑,金兵那邊同樣在琢磨這個問題。
“宋兵還能有如此精銳?”完顏宗望問道,“打的什麼旗幟?”
郭藥師說道:“軍旗爲‘騰驤’,將旗是個‘鄧’字,這些是引誘我的騎兵。至於從樹林裏殺出的騎兵,軍旗爲‘武驤’將旗是個‘陳’字。”
完顏宗望問道:“宋軍之中,可有騰驤、武驤兩軍?又有哪些姓鄧、姓陳的猛將?”
“似是沒有,”郭藥師迷惑搖頭,又補充一句,“或許有的,只是我沒聽過。”
“立刻去抓人來問!”
完顏宗望終於重視起來,且不說要對敵人瞭解多少,至少得搞明白對面的主將是誰吧。
在東京守軍的眼皮底下,兩三千金國騎兵,衝到城外居民區開始抓人。
許多百姓已經舉家逃跑了,有些甚至跑去投靠張廣道。
朱銘在南郊開過煤炭鋪,附近居民都跟他見過。那一大片區域的居民,紛紛南下投靠義軍,自稱是朱探花的故人,祈求張廣道給口飯喫,讓他們幫着搬呶镔Y也行。
但大部分城外百姓,是沒法離開的,他們每天得工作,否則就要餓肚子。
金兵衝到居民區,不找底層民新闊蛔サ曛骱驼茩櫋�
因爲做生意的最有見識,升斗小民多半問不出消息。
接連逼問數十人,都說那是朱探花的兵。
“朱探花……”
完顏宗望當然聽說過朱銘,是給宋徽宗賀壽的使者,把消息帶回金國那邊的。
但他只知道朱銘佔了四川,而且是進士出身其他東西完全不清楚。
時立愛建言道:“可派使者聯絡朱伲瑔柮靼姿泻我鈭D。或可許以高官厚祿,收買他一起圍攻開封。”完顏宗望卻搖頭:“喫了一場敗仗,卻去收買此人,他必猖狂難治。須得把朱俅蛲戳耍屗来蠼鸬膮柡Γ拍苷嬲辗懠河谩.斎唬拐哌�是要派的,去摸一摸此人虛實。誰願出使打探消息?”
時立愛說道:“在下願往。”
完顏宗望說道:“先生不可犯險,這種小事換別的人去。”
一個年輕人站出:“俺替父親去!”
“很好,你去吧。”完顏宗望微笑讚許。
這人叫時漸,是時立愛的長子。
……
皇宮。
一個太監跑進來,趙桓忙問:“誰輸誰贏?”
太監回答:“啓稟陛下,不知道誰贏了。只曉得朱偻铣罚鹳很快追過去。剛纔又有金兵,到城外抓捕百姓,也不曉得抓來作甚。”
李綱出列道:“陛下,金國目前只來了東路軍,朱僖仓慌沙鰞扇f前鋒。現在無論誰勝誰負,都看不出來結果,待旬月之後,雙方必定聚兵二三十萬對峙。朝廷應該趁機練兵,無論最後贏的是誰,官兵都可固守京城。”
“此乃謬裕 焙嗡谝呀洀耐獾刳s回來了,在金兵渡河之前抵達東京,他現在是御史們的老大。
李邦彥卻有些着急:“總得知道這一仗誰贏了,才曉得哪邊的贏面更大,後續和談也能分出一個主次來。”
其實大家都想知道結果,吳敏提議說:“不如各派一位使者,前往金營和朱營打探虛實。”
“對,”白時中立即附和,“順便問問,如果和談的話,他們到底想要什麼。嗯……臣說此話,並非畏敵欲降,而是爲了知己知彼今後和談才能不落下風。”
“誰願往之?”趙桓問道。
大臣們瞬間不說話了。
去朱俚拇鬆I當然沒問題,但金兵攔在中間,萬一半路上被金人逮到咋辦?
李綱、吳敏、聶山等人,更不可能出城,他們有守衛東京的重任。
何粟舉着笏板正待毛遂自薦,趙桓卻已經開始點名了:“張副相去金營,黃侍制去朱營。”
張邦昌和黃潛善如喪考妣,猶如抽中他們去送死。
張邦昌哭喪着臉說:“陛下,臣是副相。此等小事,另派一員外郎便可。”
趙桓大怒,猛拍座椅說:“倏芏急R城下了還是小事?汝是何居心!”
張邦昌欲言又止,最後有氣無力道:“臣遵旨。”
上一篇: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
下一篇:诡异命纹:开局铭刻十大阎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