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70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他久在地方做官,調到京城的時間很短,根本無法理解這羣人的行爲模式。

  副宰相趙野帶着狐疑的眼神,看向白時中和李邦彥,他始終感覺情況不對勁,似乎有什麼是自己不知道的。

  同爲副宰相的張邦昌,暗暗琢磨眼前形勢,一發狠也跟着說:“朱經略與朱元帥久負天下人望,陛下潛邸之時亦爲天下讚頌,明君賢王共治天下,必可再造華夏盛世!”

  此言一出,趙桓、白時中、李邦彥都跟喫了蒼蠅一般噁心。

  張邦昌先投蔡京,再投王黼,再投蔡京,再投蔡攸,雖然沒怎麼作惡,但搖擺速度太快,就連朝中奸臣都看他不順眼。

  趙桓若是騰出手來,第一個要幹掉的是童貫,第二個要幹掉的便是張邦昌。

  “咳咳!”

  李綱咳嗽幾聲,看向一直沉默的耿南仲。

  耿南仲乃是東宮舊臣,他現在說話分量最重,權勢其實已經超過幾位宰相。

  可惜,耿南仲跟趙桓一樣,被宋徽宗打壓近十年,上司(太子家令)還被宋徽宗弄死,已經養成一種懦弱多疑、遇事逃避的性格。

  這個時候趙桓表現太拉跨,就該耿南仲出來收拾局面,偏偏耿南仲害怕說錯話而背鍋!

  接到李綱的反覆咳嗽提醒,耿南仲似乎如夢初醒,他舉杯笑道:“諸君且飲酒,正事改日再談。”

  “對,今日是給貴使接風洗塵的,”吳敏連忙岔開話題,連敬稱都用上了,“軍國大事,有的是時間慢慢談。在下先敬貴使一杯,遙祝經略相公與元帥郎君安康!”

  石元公捧杯道:“俺代相公與郎君感謝閣下好意。”

  果然不再談正事,一番宴飲之後,石元公被帶去休息。

  谐缄懤m散去,只剩趙桓與耿南仲。

  之前唯唯諾諾不表態的耿南仲,此時卻來埋怨皇帝:“陛下不該說封王之事一來有損君王威嚴,二來太早暴露我方底細。”

  趙桓現在也冷靜下來,後悔自責道:“剛纔是朕糊塗了,不知怎的就說了胡話。”

  耿南仲安慰道:“好在沒有敲定此事,還能有所補救。且朱銘派來的使者,頗爲通情達理,並非金國使者那般無禮。”

  趙桓點頭道:“是啊,這位石先生着實不錯,見了朕雖然沒有下跪,但也長揖重禮恭言問候。那金國使者目中無人,莫說行禮,連問候之語也不說。”

  “終歸是我大宋士子出身,”耿南仲說道,“臣聽人言,石先生是朱銘做濮州太守時收的隨從,早年間也曾考取過大宋舉人。對於朱銘而言,石先生是元從老人,便如臣在陛下潛邸服侍。這樣的元從,如今卻只能來做使者,朱國祥似乎更重用張根等人。陛下可曾想過,朱氏父子也有嫌隙。”

  “他父子有甚嫌隙?”趙桓問道。

  耿南仲分析說:“川峽之地,是朱銘帶兵打下來的,卻是朱國祥在治理。朱國祥可以任用官員,掌握着賦稅錢財,而朱銘卻只能帶兵打仗。說句妄言,像不像李淵與李世民?”

  趙桓下意識點頭:“有道理。”

  耿南仲繼續說:“而那石元公,像不像天策府的质總儯俊�

  “然也!”趙桓拍手大喜。

  耿南仲說道:“公然賜予高官厚祿,恐怕石元公不會接受。但可以私下接觸,許以金銀財寶,再隱晦說些離間之言。”

  “如何離間?”趙桓問道。

  耿南仲說道:“可與石元公說及天策府舊事,如果強行攻破東京驟然建立新朝,恐怕會鳥盡弓藏!只有留住東京不攻,朱銘和石元公才得安穩。”

  趙桓覺得此計甚妙握着耿南仲的手說:“離間之事,就交給愛卿了。”

  “臣必全力以赴!”耿南仲作揖領命。

  讓耿南仲去跟金人交涉,他是萬萬不敢的,頂多跟金國使者聊幾句。

  但朱家父子不同,大家以前都在東京做官,可以算作是昔日同僚。

  與老同事打交道有什麼好怕的?

  更何況,朱家父子名聲極好,說話從不出爾反爾。

  當初與朝廷和談,一直都很守規矩,說撤軍就撤軍,且從不派兵騷擾“邊境”,還願意接納大宋境內流民。

  若非金人突然殺來,朱家父子害怕東京被蠻夷搶佔,估計現在還窩在南邊治理流民呢。

  多講道理的反侔。胺Q反佼斨械木樱�

  莫說跟朱銘的使者私下接觸,就算讓耿南仲出使漢中他都敢。

  耿南仲打算贈送石元公五千兩白銀,結果發現國庫已經空了,錢財要麼被宋徽宗帶走,要麼被李綱拿去募兵守城。

  無奈之下,耿南仲只能搜刮城內百姓,勒令富商攤派一些銀子。

  耿南仲離開不久,趙桓的潛邸太監,又送來一封奏疏:“陛下,是吳相代爲呈上的。”

  趙桓打開一看,卻是秦檜所奏。

  秦檜現在混得很不好,由於政局太過反覆,他娶了前宰相的孫女,並沒有獲得仕途上什麼好處。如今的官職,才正七品殿中侍御史。

  國家危難當頭正是他表現的好時機!

  秦檜在奏疏中說,現在情況極爲複雜,朝廷萬萬不能過早和談,須得固守城池等待勤王之師。

  到時候,大宋、金國、朱偃杰婈牐煸陂_封府不辨敵我。可趁機因勢利導,分別與兩方談判,慫恿朱倥c金兵打仗,或許大宋可以鷸蚌相爭、漁翁得利。

  就算其中一方大勝,官兵無法力敵,到時再談也能有的放矢。

  “此真老成謬砸玻 �

  趙桓深以爲然,吩咐道:“把吳敏叫來。”

  吳敏就守在外面,很快就奉旨進入:“拜見陛下!”

  “免禮,愛卿快過來坐。”趙桓語氣親熱道。

  吳敏端正坐下,等待問對。

  趙桓詢問道:“這秦檜是什麼來頭?”

  吳敏說道:“前宰相王珪之孫婿,曾考中茂科(宏詞科),當年茂科只錄了他一人。”

  “獨中茂科?真乃大才也!”趙桓愈發欣賞秦檜。

  就在此時,太監稟報李綱求見。

  趙桓把李綱也叫進來,將秦檜的奏疏遞過去。

  李綱仔細讀完,說出自己的想法:“這些只是權宜之計,金人如狼,朱偃缁ⅲ袂坝欣轻嵊谢ⅲ尷峭袒⒃跏悄前闳菀椎模拷鸨鴥陕纺舷拢S河北邊的只是東路軍,還有西路軍正在猛攻太原。洗劫天駟監的俦膊贿^是朱俚南蠕h,恐怕俦�要從漢中進陝西。各路勤王大軍,以西軍最強,若是被漢中俦鵂恐圃陉勎鳎峙潞茈y抵達京師。”

  “是啊,金國和朱俣加泻枚啾�沒來。”趙桓剛剛還高興,現在又心情低落起來。

  李綱說道:“秦檜的計策可以用,但只能緩解症狀,不能真的治療惡疾。當務之急是錢糧不足,須勒令各路都監趕緊送來錢糧,有了錢糧才能募兵守住東京。勤王大軍,也須催促他們快來。朝廷有了軍隊,談判時才能強硬!”

  “愛卿所言極是。”趙桓連連點頭。

  這位年輕皇帝,確實虛懷納諫,但他經歷得太少。誰的建議他都覺得正確,根本沒有自己的主見可言。

  李綱又說:“還是要摸清金人與朱俚牡准殹H羰撬麄兊囊筇^分,可用漢中使者恐嚇金國使者,再用金國使者恐嚇漢中使者。還有,不能讓這兩個使者,私底下單獨會面!”

  “便該如此!”趙桓贊同道。

  李綱提醒說:“陛下,今後切莫再說封王之言。”

  趙桓瞬間表情尷尬:“是朕失言了。”

  李綱、吳敏離開皇宮不久,白時中、李邦彥又來求見。

  李邦彥開口就嚇唬:“陛下可知川峽荊襄有多少兵?”

  趙桓問道:“多少?”

  李邦彥道:“二十萬甲士!”

  趙桓倒吸一口涼氣:“怎會有恁多?朱佟焓橡B得起嗎?”

  白時中道:“養得起。朝廷養不起兵,是因蔡京、王黼、蔡攸等奸臣侵吞國家財賦,太上皇又大興土木耗盡民力,各地武將也剋扣軍隊錢糧。如此種種,致使國無足兵,而兵無戰心。”

  李邦彥又說:“臣前番與朱俸驼勚幔闩扇税蛋堤讲榇◢{底細。漢中有俦f,蜀中有俦f,川東有俦迦f,襄陽、南陽各有俦f,總計兵力二十餘萬。且個個皆爲甲士,那些盔甲除了朱僮栽欤漯N都是從西軍手裏繳獲的!”

  白時中說道:“二十多萬俦资勘M出,莫說勤王大軍無法抵擋,便連金人恐怕都難與之敵。”

  “朱氏……朱倬褂腥绱吮Γ 壁w桓嚇得身體輕微顫抖。

  李邦彥繼續說:“荊湖鍾伲灿醒f。鍾偃藬惦m多,卻不敵朱賯�個披甲。去年朱倥c鍾伲诮甏蛄艘粓觥fR倥d兵十萬,而朱僦怀霰f,陛下可知爲何?”

  “爲何?”趙桓問道。

  李邦彥說:“朱俑静话焰R俜旁谘垩Y,三萬精銳對上十萬妖兵,竟一戰而勝,自身還損傷無幾。鍾贇⒌们G湖路官兵難以抵擋,已佔領荊湖路全境,可他遇到朱賲s嚇得要死,割讓江陵等八座城池給朱伲 �

  趙桓開始在腦子裏進行邏輯換算,官兵打不過鍾伲R俅虿贿^朱伲侵熨豈非難逢敵手?

  李邦彥說道:“朱倥墒拐咔皝恚厝幌胱尡菹露U位。他父子跟別的反俨煌亲x聖賢書出身的,做什麼事情都講究禮節。因此,就算朱俟テ茤|京,也不會趕盡殺絕,而是逼着陛下退位禪讓!”

  “講禮便好。”趙桓鬆了口氣,覺得就算再糟糕,自己至少還能活命。

  白時中說道:“能守住東京,自然是最好的。但朱儇M會善罷甘休?今年守住了,可明年怎辦?”

  “封王可乎?”趙桓自己就搖頭,“看那姓石的使者,恐怕不同意封王。”

  李邦彥說道:“那是因爲陛下沒給足好處。陛下給他們封王,可朱氏父子其實能夠自立爲王,甚至是建國自立爲皇帝。陛下給他們京西南路和荊湖路,可京西南路本就被朱氏佔據,荊湖路又是鍾俚牡乇P。等於什麼好處都沒給出啊!”

  趙桓嘀咕道:“確實如此。”又問,“朕還能給什麼好處?”

  白時中說:“不如以潼關爲界,潼關以西賞賜給朱氏,潼關以東歸大宋所有。兩家從此世代和平,共結秦晉之好。”

  趙桓再傻也覺得不對勁:“豈非把陝西都割出去了?”

  李邦彥說道:“東京城以南,恐怕此時皆被朱賮讚┪鞅甭泛烷_封府早就不在朝廷手中。若是兩家修好,須得讓朱贇w還京西北路和開封府土地。”

  如此換一個角度,趙桓又感覺還行,畢竟有來有回,並非一味割地。

  “容朕再想想。”趙桓還沒糊塗到底,這麼大的事情,他打算先跟耿南仲商量一下。

  (有書友質疑開封府尹,這個官職比較複雜,自從宋真宗之後就沒人做了,但宋徽宗在崇寧三年又恢復,不是皇子也能擔任此職。)

第449章 郭藥師敗陣

  又過兩日,張廣道帶着大軍來了,算上鄧春、陳子翼的騎兵,以及文職和後勤人員,兵力已經超過了兩萬人(民夫不算)。

  張廣道上午來的,金兵那邊下午也到了。

  暫時由完顏撻懶領兵,率主力來與完顏宗望匯合。

  而副帥完顏闍母,則帶着一些金兵,到處抓捕百姓割麥子,沿途搶劫河北新麥以補充軍糧。

  “怎還不過河?”完顏撻懶問道。

  完顏宗望沒好氣道:“我手裏只有騎兵,宋人早有防備,還拆毀了橋樑,如何敢輕易過去?就等你帶着部隊過來!”

  這二人,是堂叔侄關係。

  完顏撻懶手裏的部隊,一共有四猛安。但另有五猛安創立時,由完顏撻懶推薦人選擔任都帥,其中甚至有契丹人和奚人。他還舉薦契丹人和漢人做官,從此金國州府皆爲契丹、漢人官員治理。

  完顏撻懶對漢人頗爲倚重,並非有多仰慕漢家文化,而是他的政治基本盤,便是北方漢人和漢化契丹人!

  在對待大宋的態度上,完顏撻懶始終屬於主和派,即讓大宋割地賠款就算了,沒必要將其一棍子敲死。

  完顏撻懶身爲東路監軍,與主帥完顏宗望關係緊張。

  但放在整體而言,兩人又屬於盟友,他們都是被吳乞買扶植起來,用以對抗那強大的完顏宗翰。

  完顏宗翰牛逼到什麼程度?

  許多時候,金國皇帝吳乞買也得聽他的!

  完顏宗望說:“渡口已經選好了,船隻也已備齊,今晚便在下游渡河。”

  劉彥宗遂帶着漢人士兵,悄悄轉移至下游渡口。他們需要先行渡河,萬一遭到半渡而擊,也是這些漢兵受損。如果漢兵順利過河,則在對岸結陣接應,金兵這才毫無危險的過去。

  劉彥宗的祖先,是唐朝盧龍節度使劉怦,連續六代擔任過遼國宰相,劉彥宗自己還做過遼國籤書樞密院事。

  現在,劉彥宗是金國漢兵的最高統帥,甚至管理着一部分契丹兵。

  鄧春的輕騎都撒出去遊弋了,第二天上午發現大部金兵已在下游渡河,立即回去向張廣道報告消息。

  “繼續南撤!”張廣道下令。

  雖然會害苦甚至害死很多郊外百姓,讓他們暴露在金人的鐵蹄之下,但朱銘下達的命令就是這樣。

  必須讓東京城內外的官民,好生領教一下金人有多可怕!

  張廣道的大軍,一直退到赤倉鎮附近,在惠民河與蔡河之間紮營。

  直到現在,完顏宗望等人,都還以爲他們是宋兵。

  完顏宗望撒出騎兵遮蔽戰場,不讓敵人來探知自己虛實,很快這些騎兵就打探到張廣道的營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