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72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黃潛善看看皇帝,又看看張邦昌,也跟着作揖領命。

  誰都知道,皇帝在報私仇!

  李綱很想勸諫,都這種時候了,爲君者不該意氣用事。

  卻說張邦昌騎馬出城,直奔金營而去。

  黃潛善卻是騎馬往西,繞一個大圈子,足足繞了半個縣,才南下尋找張廣道,生怕半路被金兵給抓了。

  張邦昌道明來意,很快被帶去見完顏宗望。

  “幽雲之地,盡歸金國所有,每年再添歲幣二十萬貫,請問二太子能否撤兵?”張邦昌隨便拋出個條件,其實是沒話找話說,他知道這不可能成功的。

  完顏宗望冷笑:“閣下莫不是來戲耍我?”

  張邦昌連忙解釋:“不敢,此乃我國君臣之意,並非我一個人所說。”

  有一個朱倥軄頂嚲郑觐佔谕F在不怎麼想打了,竟真的開出條件:“割讓太原、中山、河間三鎮,還有一百萬貫錢、五十萬石糧!拿出這些,某自然退兵。”

  張邦昌說道:“此三鎮非同小可,在下不敢妄言,須得回去稟報朝廷。朝中君臣,皆欲降南邊的朱伲峙虏粫娨飧畹亟o金國。”

  “朱偎愕檬颤N?”完顏宗望虛張聲勢,“昨日我遣一千鐵騎,便殺得朱偕先f人潰逃。”

  張邦昌信以爲真,頓時驚駭不已。

  回到城裏,張邦昌如實稟報,還誇大金兵戰果說:“金人只出一千騎,就殺得朱贁等f人潰逃。”

  李邦彥說:“此必金人恐嚇妄語。”

  趙野卻說:“指不定是真的,金人能敗遼兵,遼兵能敗官兵,朱僖材軘」俦V熨的軍隊,可能與遼兵戰力相當,萬萬不是金人的對手。”

  這話講得好有道理,邏輯清晰而嚴密,就連李綱都有些認同,畢竟朱僦桓俦蜻^仗。

  如果是宋徽宗在做皇帝,趙野絕對不敢說這種話,因爲直接承認官兵就是垃圾!

  但趙桓這位新君,沒有絲毫威望可言,大臣們想說啥就說啥。

  李邦彥也忍不住犯嘀咕,如果朱銘的部隊真不經打,他該如何進行抉擇呢?

  聶山說道:“黃侍制還沒回來,且等他回來再下結論也不遲。”

  李綱說道:“不論金兵是否大敗朱伲^對不能割讓太原、中山、河間三鎮。這三鎮若失,北方屏障全無,金人以後想來便來,大宋社稷將永無寧日!”

  趙桓看向耿南仲,又看向李邦彥。

  李邦彥可是悄悄建議,把潼關以西全割給朱銘,那割得比金人可狠多了。

  趙桓跟耿南仲討論的時候,耿南仲也不置可否,只說需要靜觀局勢變化,而且割地求和的事情不能講出來。

  吳敏跟着反對割地:“祖宗基業,萬不可喪於我等之手!”

  趙桓連忙安撫:“朕非那等昏君。”

  東京城裏,君臣們苦等黃潛善回來,想要知道究竟是誰打贏了。

  可黃潛善繞了半縣之地南下,哪是恁快能夠回來的?

  就在這時,朱銘終於帶着大軍來了,在鹹平縣(通許)以北跟張廣道匯合。

  而第一支勤王大軍,在張叔夜的帶領下,也漸漸接近開封。

  金兵南下之初張叔夜曾經上疏,請求帶兵截斷金兵退路,讓西軍去勤王保衛開封。如此,西軍把金兵拖得斷糧,張叔夜又帶兵斷絕歸途,可將孤軍深入的金兵打得全軍覆沒。

  宋徽宗不聽,任命張叔夜爲東道都總管,趕緊帶兵來開封勤王。

  張叔夜的兵力還真不少,總計三萬多人,其中一半是鄉兵,另一半是招安的反佟o論反龠�是鄉兵,都至少有一年以上作戰經驗。

  完顏宗望爲了對付朱銘大軍,帶着全軍向南壓,開封以東只派零散騎兵遊弋,順便去搶百姓新收的麥子。

  張叔夜與兩個兒子且戰且進,順利來到東京城外。

  趙桓聞之大喜,親自出朝陽門接見。

  朝陽門可是外城門!

  戰局變得越來越複雜。

  現在東京城內,共計五萬大軍,統帥爲李綱、張叔夜、梁方平等人,連特麼宋江也重新被張叔夜招安了。

  南邊朱銘親至,歷史有名有姓的武將就來了王稟、王淵、韓世忠、何薊、王荀、種彥崇等人。

  金兵則被夾在中間,完顏宗望、完顏宗弼(金兀朮)、完顏宗峻、完顏撻懶、完顏闍母、郭藥師、劉彥宗……

第451章 討金檄文

  時漸還未走進川峽義軍大營,就仔細觀察營寨設置情況。

  進去之後,又偷瞧士卒的兵甲,觀察裏頭的各種佈置。

  他被帶到一處大帳,見裏面坐着個年輕男子,英武非凡,如嶽臨淵。

  “金國使臣時漸,拜見朱元帥閣下。”時漸上前作揖。

  朱銘既不回禮,也不賜座,而是問道:“時姓倒是少見,蠻夷還是漢人?”

  時漸回答說:“先祖爲漢末時諱苗公。”

  朱銘譏笑道:“時苗留犢,這也是留下成語典故的先賢啊。我依稀記得《三國志》裏所寫,時苗乃是曹操手下四大清官之一。時苗要是知道,自己的後人給異族做狗,還帶着異族南下寇掠華夏,會不會掀開棺材板出來痛罵不肖子孫?”

  這話說得太不留情面了,時漸咬牙切齒道:“閣下若對我不滿,要殺要剮悉聽尊便,何必出言辱及先人?”

  “我有哪裏辱及先人了?”朱銘表情冰冷,呵斥道,“我稱讚時苗是先賢,承認他是清廉不阿之人。是你們這些不肖子孫辱及先人!”

  時漸說道:“時家歷代子孫,皆牢記祖宗教誨,樂善好施,友愛鄉里。涿州這幾年大災,不知有多少百姓因我時家而得活命。家祖父與家父,都是遠近聞名的鄉賢善人。”

  “善人給蠻夷當狗?此番南下,害得多少漢民家破人亡,你好意思說自己全家是善人。”朱銘冷笑。

  時漸辯解道:“兩國交戰,難免有死傷。各爲其主而已,何來當狗之說?”

  朱銘問道:“你可讀過聖賢書?”

  時漸自豪道:“耕讀傳家。”

  “那伱不曉得華夷之辯?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!”朱銘怒斥。

  時漸引用《春秋》裏的原話:“諸侯用夷禮則夷之,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。金國皇帝、宰相與太子,皆慕中國禮儀,此所謂‘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’。”

  朱銘引用孟子的話反駁:“我只聞用夏變夷,未聞變於夷者也。”

  這是一個主體問題,即中國主動吸納教化蠻夷,而不是讓蠻夷來主導中國。

  時漸頓時語塞,這才終於想起來,眼前之人不僅是反兕I袖,還是宋國科舉考出的探花郎。

  引經據典,他是辯不過的。

  時漸作揖道:“在下是來出使的,元帥郎君儘可百般侮辱,但還請談一些正經事情。”

  “什麼叫出使?我父子還未建國,更與金國沒有邦交。”朱銘說道。

  時漸也不來虛的,直接問道:“閣下帶兵北上,意欲何爲?若是爲了滅宋我大金國可以幫忙,閣下只需俯首稱臣,二太子殿下就願助你破城。”

  朱銘笑道:“吾此番前來,並非爲滅宋,實爲華夏百姓抗擊蠻夷!”

  時漸表情古怪道:“反俨粶绯ⅲy道還要幫朝廷禦敵不成?”

  “有何不可?”朱銘大義凜然道,“兄弟鬩牆而外禦其侮,趙佶雖爲民伲珡娜A夏中國來看,他也是我華夏兄弟。只不過,這個兄長不稱職,喫喝嫖賭樣樣精通,不但變賣家產以供享樂,還敲詐勒索兄弟姊妹的錢糧。但外面來了強盜,我該幫着強盜凌辱洗劫家人嗎?”

  時漸仔細看着朱銘,想知道這到底是真心話,還是純粹說出來搞笑的。

  還沒等他再開口,就聽朱銘說:“來人,將這狗俑钊ルp耳,再給他一份《討金檄文》!”

  時漸大驚失色,呼喊道:“兩國交戰,不斬來使!”

  “我又沒斬你,只是代你的先祖時苗,教訓一下不肖子孫而已。”朱銘微笑道。

  任憑這廝如何叫喊,兩個親衛充耳不聞,拖到帳外把雙耳割下,塞給他一份檄文讓其滾蛋。

  時漸既恐懼又憤怒,捂着流血的耳朵,由金兵護着上馬,生怕跑慢了連命也丟掉。

  騎馬奔騰之時,兩耳愈發疼痛,幾欲昏死過去。

  跑了一陣,方又停下,撕衣包耳,腦袋裹得像印度阿三。

  他回到金兵大營,直奔帥帳而去。

  完顏宗望見了,不由大怒道:“這朱賹嵲诳蓯耗挠腥绱苏廴枋钩嫉模俊�

  時漸說道:“二太子殿下,朱俳o了一篇《討金檄文》。”

  完顏宗望是認識漢字的,但僅限於認識,稍微艱深的文章,他需要漢臣輔助着讀。

  時立愛雖然心疼兒子,卻還記得正事,連忙接過檄文閱讀起來。

  “嘗聞上古之時,人與禽獸無異,飢即求食,飽即棄餘,茹毛飲血,而衣皮葦。稷作百穀而實倉廩,嫘事蠶桑而美衣裳。倉頡造字,始爲書契;大禹治水,方定江河……嗚呼,吾中國先祖,創業何艱也?篳路藍縷,以啓山林;三代勠力,得造華夏。”

  “華夏之謂何也?中國有禮儀之大,故稱夏;有服章之美,謂之華……”

  “歷代天子者,度於天地而順於時動,和於民神而儀於物則故高朗令終,顯融昭明,受天命而統華夏。暴君趙佶,不帥天地之度,不順四時之序,不度民神之義,不儀生物之則,必殄滅無胤,宗廟不可祀。此海內沸騰未息,而外寇又立至也……”

  “今有女真,挹婁之餘孽,契丹之漁奴。僥倖得勢,凌亡舊主,不思德政,復寇中國……宋室無道,難保神州黎民;朝廷黯弱,怎倡華夏服儀?恐衣冠變爲犬羊,江山淪於夷狄……”

  “有亡國,有亡天下。亡國與亡天下奚辨?曰:易姓改號,謂之亡國。仁義充塞,而至於率獸食人,人將相食,謂之亡天下……知保天下然後知保國。保國者,其君其臣,肉食者种槐L煜拢シ蛑v與有責焉耳矣。”

  “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!吾乃漢中一匹夫也昔憐百姓而揭杆,今保中國以興兵……一身禍福,介在毫芒;千古勳名,爭之頃刻。華夏豪傑義士,凡有血氣者,何不併而往之?”

  “佈告遐邇,鹹使聞知。”

  這篇檄文,發得爲時過早,等靖康之恥以後再發,才能顯得震耳發聵聲聲泣血。

  可惜,朱銘不願意等。

  時立愛看完檄文,心裏嘀咕道:金兵只是來劫掠的,也沒想過要亡漢人天下啊。

  “都寫的什麼東西?”完顏宗望問道。

  時立愛簡單複述一遍,說道:“還有很多漢人忠於趙宋,朱傩枰粋�改朝換代的由頭。抗金御夷,再造華夏,便是他的由頭,這廝卻打得好主意。”

  “是個聰明人。”完顏宗望點評道。

  時立愛說道:“這篇檄文發出去,朱俅筌娝^州縣,官員投降獻城也有了由頭。”

  完顏宗望的面相很和善,被人呼爲“菩薩太子”,他咧嘴露出溫煦笑容:“想要得天下,可不是靠寫文章,還要看他的兵有幾斤幾兩!”

  時立愛說道:“宋國的勤王軍隊已來了一路,我軍在朱倥c宋軍之間,須得防備兩面夾擊,還是先轉移營寨爲宜。”

  “那就移營吧。”完顏宗望說道。

  他現在心裏沒底,既不清楚朱銘軍隊的戰鬥力,也沒搞明白朱銘有多少兵。

  不論如何,肯定比宋軍戰鬥力更強,畢竟聽說朱銘擊敗了幾路官兵圍剿。一個郭藥師,八千精銳就差點讓他翻車,兵力更多的朱銘須得小心提防。

  若是換成完顏宗翰,纔不會考慮恁多,此時已經直接殺過去了!

  完顏宗望如今有點騎虎難下,但又無法下令撤軍。好不容易來一趟開封,啥都沒搶到就回去,他沒法向麾下那些貴族將領交代。

  而且,完顏宗望還帶着吳乞買交代的任務,他此次攻宋的戰功必須大於完顏宗翰。至少也得持平,否則完顏宗翰更囂張了,須得想辦法把朱俳o擊敗!

  完顏宗望轉移營寨的同時,仗着自己騎兵卸啵龀鋈フ诒螒饒觯胍街煦懘筌姷奶搶崱�

  黃潛善總算抵達朱軍大營,見到朱銘立即長揖:“小臣黃潛善,拜見大元帥郎君閣下!”

  朱銘莞爾一笑:“你可是宋臣,爲何如此謙卑?”

  “小臣爲報大元帥當初救命之恩,是特地來給大元帥獻計的!”黃潛善知道趙桓想弄死他,如果不換一個皇帝,大宋肯定沒有他的立足之地。

  “你有什麼計策?”朱銘問道。

  黃潛善說:“如今的宋國朝廷,人心不齊,皇帝昏庸。太上皇留下白時中、李邦彥等舊臣,新皇提拔耿南仲、吳敏、李綱等新臣。新舊大臣之間,矛盾日深,便說李綱爲了練兵,搬空府庫錢財,便讓舊臣大爲不滿。吳敏、李綱二人,又叫囂着革除弊政,矛頭直指那些舊臣。可離而間之,促使幾位丞相倒戈,獻城投降與大元帥,甚至是三請宋皇禪位!”

  “果然好計策,若能成功,定然厚報,”朱銘說道,“你把這篇檄文拿回去,說不定做事能更順利。”

  黃潛善讀完檄文,大喜道:“有此一文,禪讓便順理成章!”

  朱銘派出一股騎兵,繞開戰場護送黃潛善回去。

  與此同時,各路細作齊出,到處張貼朱銘的《討金檄文》。

第452章 操作如鬼

  趙桓拿到《討金檄文》,頓時又憂又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