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53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可惜,朝堂爭鬥夾雜着軍中派系之爭,導致李彥仙在陝州孤立無援。

  即便李彥仙獨自作戰,沒有任何援軍來救,依然殺得金將烏魯撒拔丟盔卸甲。接着又伏擊完顏婁室,差點把完顏婁室給生擒。

  金國那邊徹底怒了,完顏婁室與降金的折可求,合兵十萬來攻打陝州。

  李彥仙派遣死士出城,焚燬金兵攻城器械,嚇得金兵後退數里紮營。

  當時城中糧食斷絕,只剩一些豆子。李彥仙讓士兵喫豆,他自己喝煮豆的湯汁。

  完顏婁室派人勸降,承諾讓李彥仙做河南兵馬元帥,李彥仙直接把勸降使者給斬了。

  從冬天守到春天,陝州糧食斷絕,士兵餓着肚子作戰。城池被攻破,李彥仙又率兵巷戰,左臂幾乎被砍斷,全身被射得如同刺蝟。

  在他的感召下,老弱婦孺都爬上屋頂,掀起瓦片砸街上的金兵。

  李彥仙帶着殘兵突圍成功,聽說完顏婁室下令屠城,認爲是自己害了全城百姓,於是也投河自盡追隨陝州百姓而去。

  他在堅守陝州的時候,爲了表示自己的決心,專門把家人從隴西接來。全家也因此被金兵屠殺,只剩一個弟弟和兒子倖免於難,麾下部將皆戰死而沒有逃跑之人。

  李彥仙效忠的是大宋朝廷嗎?

  恐怕不是。

  大宋跟西夏、遼國作戰,李彥仙始終不願從軍,因爲他知道西軍有多爛。

  直至金兵南下,他才募兵勤王。

  也因爲這種出身和履歷,李彥仙混不進宋軍的圈子,沒有一個將領願意救援他。對於大宋軍隊來說,他始終是個圈外人,跟文官武將都尿不到一個壺裏。

  只有張浚賞識他!

  張浚後來殺曲端,可能跟李彥仙有很大關係。因爲曲端的軍隊,當時離陝州最近,卻坐視李彥仙困守孤城見死不救。

  此時此刻,自從李彥仙來到漢中,他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減過。

  漢中太好了,到處都是豐收的良田,便是鄉下也看不到逃荒的百姓。

  李彥仙、閻平兩人,被領去拜見朱國祥,他見面就問:“朱相公何時發兵陝西?只要在下回到隴西,立即便可募兵數千響應,皆勇壯效死之猛士!”

  可惜朱國祥不熟悉歷史,完全沒聽說過李彥仙的大名,答覆道:“吾不知兵事,你可前去襄陽,在吾兒賬下聽令。”

第425章 真能得罪人

  襄陽。

  大元帥朱銘,知府李含章,正圍在一張地圖前。

  趙逢吉指着地圖勾畫出的線段和圓圈說:“江陵北邊的湖沼區,是最容易治理的,且鄉下百姓也較多,明年即可動工建設。那些鄉村法壇的壇主,要麼被我們殺了,要麼被鐘相帶走,應當重新組建保甲。讓保長帶領村民開挖引水渠,一些湖泊留着蓄水,一些湖泊建成圩田。如此,即可排掉沼澤中的積水,又留有湖泊泄洪抗旱,沿途引水渠還可用於灌溉。”

  那些湖沼區是人爲形成的,整治起來不算破壞溼地。

  李含章說道:“近日來,陸續有一些富戶前來鳴冤,都是江陵周邊逃來的地主。他們的土地被奪了,如今鐘相已不在,這些地主就想拿回土地。還有一些是江陵的坐商,希望拿回自己的店鋪。”

  “農民既然得到土地,再橫加干涉容易生亂,”朱銘說得很委婉,“四下到處都是荒地,讓士紳們繼續墾荒便可,頂多前三年多減免一點賦稅。至於那些商賈,江陵城內正好缺人,讓他們拿回店鋪就是。”

  鐘相撤軍的時候,雖然承諾不帶走百姓,但有幾千兵是從城內招募的,連帶着家屬一起遷走了,而且還悄悄帶走許多工匠。

  至於店鋪,小店主、小商販其實沒有被鐘相打擊,他們依舊在楚國的治下做生意。

  跑的全是大商賈,這些人回到江陵也艱難,因爲缺少資金和貨物就算拿到店鋪也多半隻能租出去。而且,大型商鋪和酒樓,還不不一定能找到租客。

  李含章沒想過打擊大地主,但他不願再生亂,也同意朱銘的做法:“今年先編制保甲,安撫江陵民心,防止有摩尼教餘孽作亂。等明年秋雨季過了,俺就組織百姓治理湖沼。”

  “具體如何做,你們去安排,我不過多幹涉地方。都去忙吧。”朱銘還記得跟老爸的約定。

  李含章和趙逢吉作揖離開,朱銘拿出譯好的那封密信。

  朱銘也有派遣細作去東京,但只能獲取普通信息。

  李邦彥發來的則是高層一手資料,比如馬擴報告說金人正在邊境練兵,能獲得這個消息的不超過二十人。

  更扯淡的是,那裏的遼國遺民,幾個月前還捱餓逃荒,農業生產幾乎完全荒廢。大宋把河北山東的錢糧調去賑濟,補種的麥子就快收割了,金人突然又把州縣奪回去,並且編練大宋救活的百姓當兵。

  大宋如果啥都不做,放任遼國遺民餓死,金人反而無法快速爆兵。

  歷史上,金人是後年南下的,也不知現在會不會提前。

  “元帥,種家和折家的兩位夫人到了,”白勝進來稟報,“第一批西北戰馬也已送到,還來了兩位隴西義士。據買馬官說,這兩位在蘭州和隴西極有名頭,那個叫李孝忠的還改名李彥仙,已經被買馬官派人探知真名。”

  “李什麼?”朱銘猛地抬頭。

  白勝說道:“李孝忠。”

  朱銘起身道:“我是說他的假名。”

  “李彥仙。”白勝重複道。

  “中流砥柱啊。”朱銘嘀咕着往外走。

  黃河裏那根中流砥柱,就在陝州境內,而李彥仙又是死守陝州並且最後跳進黃河自殺。他那“中流砥柱”的名號,可謂是實至名歸。

  這位先生,雖然獲得士卒和百姓的擁戴,卻不願跟文臣武將虛與委蛇。他太過剛直耿介了,得罪文武官員且不說,還拒絕接受鎮撫使職務而得罪趙構。如此做法,怎麼可能有友軍會去救援他?

  卑下而傲上,跟正常人完全反着來。

  相比而言,岳飛就能屈能伸,受得住各種窩囊氣。

  朱銘先去看邅淼膽瘃R,買馬官叫曲守信,作揖拜道:“大元帥,卑職幸不辱命,共買回一百六十五匹好馬。中途病死了一匹,還有幾匹生病,但應該沒有大礙。”

  “好,閣下立下大功了!”朱銘不吝褒獎,決定給此人升一級,參與買馬者也個個有賞。

  眼前這一百多匹戰馬,大部分都屬於甘青馬,來自青海、甘肅一帶,也即唐宋兩代所稱的吐蕃馬。

  西夏騎兵也大量採用甘青馬,並選育繁衍出自己獨有的戰馬(西馬)。

  西馬是甘青馬、蒙古馬和大宛馬雜交的後代,既可平原作戰,又能翻山越嶺,甚至耐得飢渴,能穿越小片沙漠。

  朱銘越看越是喜歡,叫人把聚寶盆牽來。

  聚寶盆看到小夥伴非常高興,鑽進馬羣當中蹭來蹭去。

  曲守信又介紹道:“這兩位都是西北豪俠,個子更高的叫李彥仙,個子稍矮的叫閻平。”

  “拜見大元帥!”二人上前見禮。

  “好壯士!”朱銘大讚。

  李彥仙身高一米八幾,閻平也有一米七五左右,常年在邊疆觀察山川和搶劫,自然而然造就出一種桀驁氣質。

  他們是不服強權管制的,若在朱銘手下幹得不開心,即便身居高位也會掛印辭官。

  朱銘拉着兩人進去交談,根本顧不上種家和折家的女兒。

  “兩位對宋夏邊境有何看法?”朱銘寒暄幾句,便開始詢問軍事。

  這正好符合李彥仙的性格,他不喜歡來虛的,當即回答說:“大宋朝廷佔據河湟之後,西夏能徵用的戰馬和人口銳減。且西夏國內政局不穩,又連續多年糧食歉收,軍隊戰力早已大不如前。這種時候,漢人只需步步爲營,每佔領一片新地,就構築寨堡移民屯墾。不出十年,西夏邊境則盡爲漢地。大宋君臣急功近利不說,就算新佔下一片疆土,屯墾也搞得極爲糟糕,逼得邊關士卒紛紛逃跑。”

  “你們可有做過西軍?”朱銘問道。

  閻平說道:“非但做過西軍,還做過西軍的逃兵。兄長性情耿介,容易得罪上官,受不得那鳥氣,不到半年就逃跑了。”

  李彥仙說道:“大宋別的地方俺不知,只說陝西各路軍隊。不管是禁軍還是廂軍,又或者是鄉兵弓箭手,最大的問題是賞罰不明、剋扣糧餉。爲將之人,當與士卒同甘共苦。即便做不到這個,也應該賞罰分明。如今的西軍,立功者難獲封賞,犯錯者不遭懲罰。長久下來,軍紀不存,從上到下都違抗軍令,作戰時只知保住自家性命。”

  “還有那河湟之地,不顧士卒的軍田還未開墾,便大肆徵收苛捐雜稅。士卒能領到的軍餉,都不夠給邊境州縣交稅的,那幾年的邊關士卒已逃得一個不剩。後來老種經略相公,被貶去做西安州太守,接着又經略河湟,大力整頓軍紀,減少苛捐雜稅,這才讓逃跑的士卒變得少些。”

  李彥仙慷慨激昂道:“如今陝西各路,百姓皆苦於兵役和雜稅,西軍早已不堪一擊。大元帥應當早日起兵,把陝西各路收入囊中,稍微寬待民校湍苡袛凳f西北健兒願意效命。大元帥出兵之時,在下可回隴西響應,招募三五千壯士不在話下。拿下隴西,只在旦夕之間,便是蘭州俺也可以取來!”

  如果不是熟知歷史,朱銘會認爲此人在吹牛,但實際上人家在說真話。

  朱銘笑問:“你就不知忠君報國嗎?”

  李彥仙說道:“吾生在寧州,長在隴西,也曾想過忠君報國,所以才加入西軍效力。可西軍上下將官,多爲酒囊飯袋,剋扣軍餉、役使士卒極爲拿手,讓他們領軍作戰卻如兒戲。便有那幾個知兵宿將,也被閹人和文官掣肘,被他們逼着帶兵去送死。一場敗仗,喪師數萬都稀鬆平常。而一旦前線戰敗,西夏人趁機越境劫掠,多少邊境百姓家破人亡?這朝廷已經沒救,大元帥不正因此而起兵嗎?”

  朱銘說道:“實不相瞞,我去年與宋國朝廷和談,實在是因爲糧草不濟了。今年雖然豐收,卻又要在荊襄和南陽墾荒,須得等明年的夏秋二糧入庫方得寬裕。強行佔領陝西也是可以的,但軍糧持續從四川哌^去,耗費實在太大,必須就地徵糧才能維持大軍。陝西百姓,哪裏還有那麼多糧食來徵?”

  李彥仙卻說:“大元帥不在陝西征糧,大宋官府就不徵嗎?索性早日打過去,讓陝西百姓苦一兩年,今後就能過好日子了。大元帥拖着不出兵,坐視陝西百姓被橫徵暴斂,無非是愛惜自己的名聲而已。”

  用得着如此直接嗎?

  朱銘總算是領教到了,李彥仙究竟有多能得罪人。

  朱銘對大宋疆域已爛熟於心,他用手蘸茶水畫簡易地圖:“兩位可知金國?”

  閻平說:“自然曉得遼主被打得逃跑,西夏人換了主子,已經對金國俯首稱臣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金兵兇悍無比,能把遼軍打得不敢接戰。而被嚇破膽的遼軍,又能把宋兵打得望風而逃。去年有一戰,一千金國騎兵,通過誘敵、佯敗、設伏,最後只剩八百人,直衝三萬西夏大陣,把西夏軍精銳殺得大敗。”

  “竟有這等事?”李彥仙驚駭道。

  朱銘又說:“今年,金國在宋金邊境練兵,南下意圖已經昭然若揭。或者明年,最遲後年,金兵就要大舉南侵,這些蠻夷比西夏還更殘暴。大宋官兵是擋不住的,被金兵殺到東京也不稀奇。那個時候,纔是我們出兵的時機。抵抗外族解民倒懸,順勢取代大宋天命!”

  李彥仙聽得頗爲感動,抱拳說:“今日只是初遇,大元帥竟然以社稷大事相告,如此用人不疑實在古今罕見。大元帥既然信得過俺,以後俺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!”

  朱銘笑道:“帶伱去見一個人,是我剛收服的降將。他是洞庭豪俠,你是隴西豪俠,想必能夠一見如故。”

第426章 夫君,且喫妾身一槍!

  李彥仙與英宣,果然是一見如故,而且前者對後者佩服之至。

  他們對彼此生活的地方,以及那裏的民間生態感興趣。

  英宣說:“洞庭湖上多遊俠,是因官府盤剝太過,百姓不能安居樂業,多有逃亡江湖者。我便是少年時路見不平,一怒而殺鄉間惡霸,逃到湖中躲避官差。”

  自古以來,江湖泛指民間,更指官府控制外的區域。

  犯了罪或交不起稅的人,就往大江大湖當中躲藏。洞庭湖如此,梁山泊也是如此。

  現在的襄陽附近,還有許多漁民,寧願舉家住在漢江上,也不願上岸去開荒種地。他們祖上很多都是農民,因難以繳納賦稅而世居江中,根本不相信朱銘會持續性的給好政策。

  李彥仙笑着說:“西北犯事之人,沒有江湖可躲,更喜歡躲到軍中。”

  英宣頗爲驚訝:“軍中不查底細嗎?”

  李彥仙解釋道:“自是要查家底的,但根本沒人去查。近年來募兵困難,朝廷着令知州募兵,知州又讓縣令募兵,縣令再讓豪強募兵。豪強哪管得許多?只要湊夠人數,便給官府送去,隨便報個假名就是。因此西軍當中,良民自是不少,但地痞無賴、罪犯盜僖捕唷!�

  “荊湖卻是不行,就連鄉兵也要來歷清楚,”英宣想了想,又改口道,“也不對,大元帥起兵之後,荊湖路爲了募兵征討,也是懶得去查鄉兵家底的。”

  李彥仙笑道:“所以都一個樣。俺慣去邊境劫掠番人,你們那邊是劫掠哪個?”

  英宣說道:“我是劫掠過往商船,有時還會劫掠綱船。昏君的花石綱,就被我劫過兩批,弄到許多好東西。”

  這兩位豪俠,都是搶劫犯,一見面就交流行業經驗。

  漸漸的越聊越深入,李彥仙感覺自己在聽神話故事:“兄臺真的可在水下閉氣一刻鐘?”

  英宣說道:“若是靜止不動,大約可閉氣一刻鐘,但在水底潛游就沒那麼長了。”

  李彥仙嘖嘖稱奇,又說:“會水的都是好漢,俺就不行,只會狗刨,怎也遊不快。”

  “在北方打仗會不會水無所謂,精於騎射纔是真好漢,”英宣說道,“李兄講的那些邊境搶馬故事,聽得我神往不已,恨不得也去會會西夏人。”

  李彥仙說:“西夏人沒恁可怕,也就鐵鷂子稍強些。尋常的西夏騎兵,兵甲皆簡陋得很,不過是放牧的百姓。俺帶着兄弟經常去搶,邊境的番人都不敢牧馬了,只敢在那邊放放牛羊。”

  “李兄好本事!”英宣贊道。

  兩人聊得入巷,便要比試武藝。

  結果真比起來,就有點欺負人了。李彥仙擅使長槍,而英宣則精於刀劍,長兵器對付短兵器,幾個回合就分出勝負。

  英宣站在原地,一臉尷尬表情,他這個洞庭豪俠敗得太慘。

  李彥仙安慰道:“若是到了水上,敗的肯定是俺,英兄莫要灰心喪氣。”

  朱銘笑道:“兩位都是好漢,皆當重用。導之(英宣)身上的傷也好了,既然不願與舊主作戰,便留在大元帥府聽令,今後可以去試試大海航行。少嚴(李彥仙)、正則(閻平)編入荊門騎兵,暫時沒有任何將職,但軍銜皆爲中尉,等我發兵陝西時,你們立即回隴西舉事。”

  英宣已在襄陽混了一段時間,連忙給李彥仙、閻平解釋中尉是什麼。

  等他們在隴西配合起兵,如果多佔幾座城池,肯定能直升校官,立功巨大說不定給個少將,搖身變成義軍中的巨頭之一。

  李彥仙說道:“到時候,俺會在隴西起兵,儘快拿下鞏州(州治隴西)和秦州(州治天水)。只要大元帥派兵打下寶雞,就能夠連成一片,許多州縣可傳檄而定。”

  “邊境之事,就交給少嚴了。”朱銘微笑道。

  不管是張廣道還是李寶以及眼前這位李彥仙,但凡有本事的人,主觀能動性都極強,他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。

  韓世忠也曉得自己該幹啥,但現階段多少有點官迷,而且過於迫不及待,打仗的時候喜歡弄險。等他的軍職升上去了,才華也盡情展現了,應該就能恢復正常。

  朱銘把李彥仙、閻平安排妥當,便騎馬溜達回宅邸。

  張迤琳f道:“新來的兩位已經安頓好了,送親的家屬等着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