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偵察兵麻着膽子駕船接近,依舊沒有敵船來驅逐他。
最後坐船登上江心洲,發現這裏的營寨是空的,只有許多旗幟還在迎風飄揚。接着又坐船去南岸,營寨依舊是空的,武陵河裏也沒發現敵船。
“怎就跑了?”張廣道想不明白。
明明是官兵佔據有利地形,守在那裏把他搞得沒脾氣,怎麼直接全軍溜走了?
徐寧猜測道:“會不會是關勝那邊大勝,童貫害怕被兩面夾擊?”
“極有可能,”張廣道點頭,下令道,“追!”
當張廣道一路追至鄖鄉縣,發現這裏非但不見童貫大軍,就連鄖鄉縣令都已經逃跑了。
不費吹灰之力,白撿一座縣城。
繼而又追到丹江口,宋代這裏沒有城市,只有一座商業小鎮。
更往下游一些,是光化軍的軍城。
光化軍的知軍,帶着軍幕官也跑了。
再往前,谷城縣依舊是空的。
張廣道終於明白,童貫肯定打算死守襄陽。
張廣道率領全軍,在離襄陽三十里的牛首鎮駐紮。並且派船回去,把大獲全勝的關勝接來,等合兵之後再去圍困襄陽。
關勝在幹嘛?
已經跟李寶合兵一處了。
辛企宗得知竹山淪陷,自己的後路都被抄了,嚇得白天猛攻一場,入夜之後立即開溜。
害怕被義軍發現,他連糧草都不敢燒,只每人攜帶一些離開。
關勝探查到官兵開溜,立即率領全軍追擊,天亮時分終於追上。
雙方在溢水鎮大戰,官兵士氣低靡,交戰片刻便全軍崩潰。
辛企宗見識不妙,帶着親兵飛快逃離戰場,一頭撞上從竹山殺來的李寶和陳子翼。
李寶、關勝二人就此合兵,卻苦於沒有足夠船隻,只能順着武陵河徐徐進發。
直到張廣道派船來接應,這才坐船往牛首鎮趕去。
“自古守襄必守樊,攻襄也必攻樊,”李寶說道,“須得先把樊城拿下。”
張廣道笑道:“那就先攻鄧城。”
此言一出,金州袑⒋笮Α�
李寶不解其意問道:“爲何發笑?”
關勝解釋說:“鄧城第一大族魏氏,有子弟名叫魏應時,乃大將軍的親傳弟子。”
李寶點頭道:“這俺知道,還一起去過黎州。”
張廣道說:“從金州發出的細作,全都要去魏家走一趟,領取足夠的盤纏。南方帶回來的消息也是先送到魏家。甚至連金州對外購買的軍糧,有一些也是魏家幫忙聯繫的。魏老太公曾拒絕朝廷徵辟,對大宋朝廷失望透底,任由孫兒幫着義軍做事。”
魏泰不是對宋徽宗失望,而是對大宋朝廷感到絕望,自從妹夫曾布被貶謫而死,就認爲這朝廷已經沒救了。
正好,朱家父子看起來,像是能改朝換代的!
北宋時期的樊城,城牆早已年久失修,只是鄧城下轄的一個商業大鎮。
拿下鄧城縣,從陸路就能順手攻佔樊城鎮。
張廣道率領大軍逼近鄧城,這裏全是本地鄉兵在防守。
從魏家莊把魏泰、魏應時爺孫倆請來,魏泰這老頭子親自去勸降。
雖然平時人嫌狗棄,但魏泰威望還是極高的。盾牌手保護着他在城下一頓喊,城內的鄉兵紛紛放下武器,鄧城縣令不願投降,直接被一羣鄉兵給捆了。
張廣道於是揮師樊城,還沒走多遠,負責打探消息陳子翼,就帶着騎兵回來報告:“童貫坐船棄城而逃,極有可能是往南陽而去。”
“這沒卵子的閹伲蹙筒桓伊粝聛泶蛞徽蹋俊睆垙V道氣得破口大罵。
張廣道的精銳部隊,在武陵河口被噁心地形堵住,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泄。
特別是李寶千里奔襲立下大功,張廣道也急於證明自己,只求跟童貫大軍真刀真槍幹一場。
然而,童貫除了逃跑還是逃跑,張廣道彷彿手握一把絕世神弓找不見靶子。
其實童貫是真想死守襄陽啊,丟掉這裏罪過太大,但另有意外發生!
……
兩日前。
荊門知軍發來消息,倏茜娤鄟讚曛幔碧觼淼陌傩赵絹碓蕉唷�
一會兒說公安被鍾賮琢耍粫䞍河终f石首被鍾賮琢耍踔吝�帶來王稟全軍覆沒的消息。
荊門知軍手裏沒幾個兵,嚇得整天睡不着,聽說童貫回到了襄陽,連忙請求童貫分些部隊過來。
“這個王稟,怎敗得比咱還慘?”童貫氣得不行。
辛興宗說:“王稟手裏的軍隊,本就是我們挑剩下的,全軍覆沒也極有可能。那鍾俣喟胧侵熨的部將,若是多佔幾個州縣,裹挾更多俦鄙希尻栠@裏可就是腹背受敵。”
此時鐘相已經稱帝,但消息還沒傳到襄陽,童貫把鐘相也當成朱銘的人。
童貫思忖道:“確實難以應對啊,若倏苤粡纳嫌喂恚尻柍歉叱厣羁隙苁刈 ?扇羰擎R購哪厦鎭砗瞎ィ綍r候咱們逃都沒處逃。”
辛興宗嘆息說:“丟失襄陽大城,罪不可恕,不能棄城而走的。”
童貫咬牙發狠:“只要手裏的兵還在,再大的罪過也能壓下去!只盼陝西那邊也大敗收場,幾路皆敗之下,咱這裏潰敗也就不算什麼。”
“此言有理,”辛興宗嘀咕道,“就怕种師道大勝俦!�
童貫說:“他勝不了,四川那些並非尋常倏堋R粋�姓張的賹ⅲ桶言蹅儦⒌么髷 h中可是朱儆H自坐鎮,又道路艱險難走,种師道怎麼可能勝?”
辛興宗點頭:“但願如此。”
童貫說道:“快快去準備只帶勝捷軍和開封兵走,其餘籍貫的廂軍和鄉兵都不要了。人太多船裝不下,得騰出船艙呒Z食。先撤去南陽,若南陽守不住就撤往潁昌。”
兩人立即去做撤退準備,除了勝捷軍和開封籍士兵,其他部隊全都要被他們捨棄。
襄陽乃戰略要地,丟失此城的罪過太大了。
他們只求陝西官軍大敗,最好是西軍全軍覆沒,這樣才能蓋過南襄盆地淪陷。
只要我手裏有兵,皇帝在處罰時,就要認真考慮後果。
只要別人比我敗得更慘,那我的戰敗就不算什麼!
童貫是懂辯證法的。
第403章 宣和六年春
剛剛過去的宣和五年,大宋江山風雨飄搖。
戰場上的鍋需要种師道來背,政治上的責任則需王黼來扛。因爲王黼是宰相,他不把責任扛下來,就得皇帝下罪己詔了。
王黼罷相已成定局,唯一還沒確定的,是讓蔡京復相,還是蔡攸宰輔。
在羣臣的口水飛沫當中,宋徽宗終究還是停了花石綱。
但西城所依舊存在,京畿、京西、京東各路,大量地主和農民繼續重複交稅。
用房產來比喻,西城所的操作就是,讓你的房子處於一種不確定狀態。你既是房主,要給地方政府交房產稅;你又是租客,要給西城所繳納房租。
對比起來,都不說四川是啥情況,看看野蠻的金國吧。
由於民生凋敝、起義不斷金國在年底的時候,宣佈所有民間貸款利息作廢,好讓農民不至於生活絕望而拼命。同時,免除鹹州(開原)以南,蘇州(大連金州)、復州(瓦房店)以北,應該繳納給南京(遼陽)的軍糧。
金國都知道減稅呢,在減息方面比朱國祥還徹底,強行免除原有的一切貸款利息!
金國皇帝又下旨,民間賣兒賣女的,允許壯勞力打工贖回,買主一律不得拒絕。
連續頒佈幾道改善民生的聖旨,是因爲金國已經快炸裂了。
搜刮遼國、敲詐宋國,雖然弄來許多錢財,但無法惠及底層小民。而遼國原有的地盤,又是一堆爛攤子,此起彼伏的造反,無窮無盡的流民,讓金國皇帝大爲頭疼,必須儘快治理內政恢復民生。
金國不缺錢,但嚴重缺糧!
如果一兩年之後還是這樣子,那就只能發兵攻宋了,通過戰爭來轉化內部矛盾。
開春之後,金國派遣使者到燕京,索要宋國允諾的二十萬石糧食。
太監譚稹擔任燕山府宣撫使,對金國使者說:“二十萬石糧食不好搞,那是趙良嗣私下許諾的。伱們想要糧食也可以,得拿出白紙黑字來,否則無憑無據實難從命。”
金國大怒,這成了他們南下攻宋的藉口。
西夏,也向金國稱臣了。
春暖花開之際,朱銘帶着親兵回到漢中。
啓程時還收到李邦彥的密信,這貨的親爹死了,得回家丁憂一陣,暫時無法參與朝堂爭鬥,也無法幫朱銘做些什麼。
“這就是《清明上河圖》真跡?”朱國祥雙眼放光。
父子倆再次見面,沒有討論軍政大事,也沒有談及宋徽宗送的女人。而是讓親兵抬着《清明上河圖》,全部展開來仔細欣賞。
或許還有更珍貴的藝術品,但他們只認《清明上河圖》,因爲名氣足夠大,而且帶着特殊情懷。
朱銘說道:“跟網上看到的,也沒有什麼不同。”
朱國祥也不懂古畫,只說道:“網上的大部分是明清摹版,肯定不如原作。”
“你能分辨出來?”朱銘問道。
朱國祥吹牛逼說:“我好歹也跟着二孃(文小妹)學過畫竹,對國畫還是有一定鑑賞力的。等我再學幾年,肯定是繪畫高手。”
朱銘揶揄道:“要不要再學學瘦金體?”
“滾一邊去!”
朱國祥笑罵着收起畫卷,讓其他人都出去,屋裏只剩父子二人。
朱國祥收起笑容說:“我不會做宋徽宗,甚至都不想當皇帝。治理一個四川就累得要死,你在前線打仗倒是快活,我在後面供應糧草都快瘋了。再加上還有其他政務,你知道我一天睡幾個小時不?”
“三個小時?”朱銘猜測。
朱國祥說:“也沒那麼短,每天睡不足五個小時。忙起來完全沒有私人時間,直到入冬才稍得空閒,每天總算是能睡飽了。我仔細想了想,今後建國稱帝,讓我當一個月皇帝過過癮。然後我退位做太上皇,想幹啥幹啥,肯定瀟灑快活得很。”
朱銘說道:“你有沒有想過,你有一套班底,我也有一套班底。你想要退位,但你那套班底恐怕不願意。”
朱國祥說:“所以要嚴格劃分權責範圍,我堅決不碰軍事,你堅決不碰內政。若有權力交叉重疊的地方,那些官員必須同時對我們兩個負責。這樣一來,皇帝位子就能順利交接,不會損傷那些從龍功臣的利益。肯定有一些小混亂,但整體上無傷大雅。”
“沒那麼簡單的,”朱銘搖頭道,“就連我手下那些武將,才一年時間就形成不同派系了。”
朱國祥說:“只需要記住一點,我們兩個是自己人,剩下的全是外人。出了問題,及時溝通,在矛盾激化前協商解決。有爲了私利,刻意挑撥我們父子矛盾的,我們必須聯手把他給摁死!”
“及時溝通,”朱銘贊同這四個字,笑嘻嘻說,“現在就有事情跟您老溝通,宋徽宗送了五個嬪妃過來,你看上哪個可以留下。”
朱國祥說:“我一個不要。”
“真不要?”朱銘問道。
朱國祥道:“別看我現在一妻兩妾,那都是有感情基礎的。說得更直白點,我要女人不會自己找,非要撿宋徽宗送來的?”
朱國祥還有一句話沒說,如果是劉安妃還可以考慮……
“行吧,我把李師師留下聽曲,再留那個裴月裏嫦娥養大些,剩下的都賜婚給立功將領。”朱銘立即暴露自己真面目,他看上了最漂亮的裴月裏嫦娥,又捨不得把李師師送出去。
倒不是多喜歡李師師,純粹是名氣大,有特殊情懷加成,留下來做歌姬正好。今後肯定不能做妃子,頂多給一個嬪位。
朱國祥還念着便宜兒子:“給白祺留一個。”
“白祺那邊怎樣了?”朱銘問道。
朱國祥說:“大理高氏就是來打秋風的,想佔便宜又不願付出太多。高氏驅使諸蠻作戰,一度殺到大渡河以北,還劫掠了漢源鎮。但硬仗交給諸蠻來打,高氏自己專撿便宜撈好處,導致諸蠻離心離德。我們這邊,卻是漢蠻同心保衛家園,打起仗來都願意拼命。我軍大勝,敵人大敗。但損失慘重的都是諸蠻,高氏自己並無太大損傷。”
也是一個只想喫肉,不願承擔捱打風險的屑人!
高量成在大理國歷史上,留下的形象是開明大度、善理內政。
開明大度,是因爲無法獨攬朝綱。高氏內部傾軋極爲嚴重他又是家族開會推舉出來的妥協產物,必須小心平衡高氏家族的各個派系。
善理內政,是因爲沒法欺負外人,便連三十七部蠻起義,他帶兵鎮壓都費了老鼻子勁。也就趁着南北宋交替的時候,擴張鞏固了高家在大渡河以南的勢力。
在難以調和內外矛盾的情況下,再過幾年高量成就會辭職隱居,以“太上相國”的身份藏在幕後做老六。
然後,故意縱容高氏內部爭鬥。
上一篇: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
下一篇:诡异命纹:开局铭刻十大阎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