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35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這就是神農架,稍微大意便得死!

  李寶驚得背心冒汗對嚮導們更加尊重,並開始請教山中的天文地理知識。

  當來到粉水與築水的交匯處,這裏已是一個山中大鎮。百姓看到義軍,嚇得紛紛躲避,還以爲是官兵來了。

  躲還來不及,自然無人去官府報信。

  李寶在鎮外架鍋造飯,又休息半個時辰,大搖大擺的朝房陵進發。將近傍晚時,還去道旁山嶺砍竹子做飛梯,入夜之後立即加速行軍。

  城東一里,河邊有遞鋪。

  遞鋪的廂兵被驚醒,同樣以爲是官兵,連忙生火烹煮食物,這是在給帶兵將領做飯喫。

  面對鋪兵的盛情邀請,李寶婉言謝絕:“不必了,俺還有要事進城。”

  鋪兵提醒道:“夜裏城門緊閉,須等天亮才進得去。”

  “俺等不及了。”李寶說。

  在鋪兵驚訝的眼神中,義軍打着火把一陣小跑,毫無徵兆的搭着飛梯攻城。

  知州、通判、州幕官、縣令……所有人都不知道咋回事兒,從夢中驚醒之後,下意識就帶着親隨或家人逃跑,連財貨都完全顧不上了。

  打下房州城,足足休整三日。

  奔襲途中,也有一些士卒生病,順利奪城之後生病的更多。

  或者說,半路有什麼頭疼腦熱都扛着,到了城裏徹底精神放鬆,各種疾病一下子就冒出來。

  病患數量達到全軍的30%,李寶只能全城蒐羅醫生。

  ……

  陳子翼所在的廂軍馬兵部隊,被派去房州打探敵情。

  一共有八百多騎,陳子翼麾下僅一百人。

  “兄長,不如現在就去投義軍。”耿仲年攛掇道。

  這貨本來就有從俚拇蛩悖衷邳S龍灘得知辛興宗大敗,更加堅定了這種想法。

  陳子翼說:“得避開別的騎兵。”

  哨騎本來就要散開打探,陳子翼帶着二三十騎,繞向房州西北部丘陵。這些騎兵都是甄別過的,大部分來自河北,可以絕對信任。直至天黑,陳子翼穿過丘陵地帶,率兵來到房州城北。

  城頭的義軍小隊長們已把弓箭舉起。

  陳子翼單騎衝到城下,朗聲說道:“故人來訪,且放俺進去。”

  一個籮筐降下,陳子翼被吊上城頭,很快遭到五花大綁。

  李寶問道:“你是哪位故人?”

  陳子翼左右看看:“不須太多人知曉。”

  李寶屏退左右,並不給陳子翼鬆綁。

  陳子翼說道:“當初攻打黑風寨,有三位弓手都頭。一個是朱兄弟(朱銘),一個是張兄弟(張廣道),還有一個便是俺。”

  李寶也聽說過這等事蹟,心中驚訝不已。

  如果陳子翼留在漢中,一開始就跟隨朱銘起兵,恐怕能與張廣道平起平坐。

  李寶連忙給陳子翼鬆綁:“閣下貴姓?現居何職?”

  “姓陳,名子翼,”陳子翼迅速提供情報,“辛企宗約有兩三萬人,陳兵竹山縣西部山區,正在與關勝交戰對峙。竹山縣城的守將是辛永宗,負責調度糧草和民夫,縣城原有一千鄉兵。最近又有一千勝捷軍騎兵、八百多廂軍馬兵抵達,俺麾下只有一百馬兵。”

  李寶立即對附近敵情有了清晰認知,又問:“官兵主力在哪裏?”

  陳子翼獲得自由,蹲下畫地圖說:“這是漢江,這是武陵水。童貫、辛企宗駐紮於兩河交匯的武陵河口,約有兩萬士兵、一萬多民夫,真正能打的只有六千多勝捷軍。義軍主將聽說叫姓張,在武陵河口上游二三十里屯駐,不知有多少兵力。”

  這等於給李寶開了全圖掛,整個戰場都變得清晰明瞭。

  陳子翼又說:“辛企宗的部隊,正在與關勝對峙,是不敢全軍撤回來守竹山的,很容易被關勝尾隨追擊而潰敗。所以閣下攻下房州,辛企宗頂多派遣兩三千人回援。竹山縣城的兵力,大概會有步軍三四千、勝捷軍騎兵近千、廂軍馬兵八百餘。其中一百馬軍由俺指揮,隨時可以倒戈。”

  李寶說道:“陳兄弟且先回去,俺十日之後出兵。到時候,陳兄弟能在竹山城中最好,夜間放火俺便趁機攻城。”

  “好!”陳子翼拱手。

  李寶軍中如今一堆病號,還能打的已不足兩千人,再過十天或許能夠恢復一些。

  趁着士卒養病的時間,李寶徵用城內的布料鋪子。

  這是一座州城,物資還是挺豐富的,大量布匹用來做成旗幟。

  又徵集城內許多婦人,用純黑的布料縫製成衣,勾畫出一頁頁甲片。近了肯定能看出是樣子貨,但隔得遠就會誤認爲鎧甲。

  接下來便是徵募民夫,由於李寶進城之後,並未大肆劫掠,徵募民夫時沒有遇到什麼抵抗。

  把興山縣帶來的民夫也算上,直接拉着近萬民夫出發。他們穿着虛假的盔甲,舉着無數的旗幟,亂糟糟的跟着李寶出發。

  此時,李寶麾下的精銳,已經恢復到2400人左右,無法作戰的傷病員留在房州守城。

  李寶率軍出城不遠,就被辛永宗派出的馬軍發現。

  這些馬軍立即後撤,一些回竹山去報信,一些留下來遠遠觀察。

  聽說倏苡猩先f人,辛永宗大驚失色,不但臨時招募青壯,還把所有騎兵都拉到城內防守,並派人通知大哥辛企宗趕緊回援。

  李寶沒有去攻城,而是在竹山縣東部山中紮營,與竹山縣官兵隔河相望。

  義軍大營當中,無數旗幟迎風招展,每天都有穿着假盔甲的民夫走來走去。

  這些民夫非常害怕,一路上都有人逃跑,但立下營寨之後,反而逃跑的人不多。因爲從營寨下山的通道,都被義軍精銳給堵死了。

  辛永宗隔着武陵水觀望,密密麻麻的旗幟讓他心驚不已。

  哨騎帶回的消息也五花八門,一些說倏苄熊娀靵y,全是烏合之小R恍┯终f倏鼙R備,絕對不容小覷,俦熊娀靵y很正常。

  卻說辛企宗那邊,此刻被卡在山裏難有進展。

  經過兩個多月的反覆試探,辛企宗確定關勝沒多少兵。但兩座山寨立在那裏,他就是打不下來,而且四門火炮和大量投石車,讓官兵的士氣一天天下降。

  “上萬倏芄ゴ蛑裆匠牵俊�

  辛企宗覺得很離譜:“哪來的上萬倏埽克麄冮L翅膀飛過來不成?讓俺兄弟堅守城池倏芏ㄈ皇翘搹埪晞荩 �

  辛企宗不怕,辛永宗卻萬分恐懼。

  不是恐懼倏苄多,而是恐懼自己麾下士兵不敢戰!

  任由辛永宗怎麼解釋,守城士卒也被對岸的無數旗幟嚇壞了。

  扔回來守城的能有什麼精兵?

  能打仗的部隊,都在前線跟關勝對峙呢。

  一羣鄉兵被嚇得戰戰兢兢,守在城頭的時候,不停往對岸看去,生怕義軍突然殺過來。

  九百多勝捷軍騎兵,全是一些少爺兵,跟着童貫享福慣了,即便兵臨城下,他們依舊不親自做事。維持治安、巡視街道這種事情,全都交給廂軍馬兵去辦,少爺兵們自己則好喫好喝。

  甚至在進城之後,還開始享受女人。

  先是軍官把妓女招來營中,漸漸的士兵也開始招妓,最後發展成索要良家婦女,繼而又去敲詐城中富戶索要錢財。

  在李寶隔河紮營的第四天,終於輪到陳子翼帶兵巡視街道。

  三更半夜,城中忽地多處起火。

  陳子翼帶兵沿途大喊:“倏苓M城了,倏苓M城了!”

  一些百姓驚慌救火,害怕自己的房屋被引燃。一些百姓拖家帶口逃跑,堵在各處城門想要出去。

  李寶看到城內起火,立即帶兵渡河。

  同時讓民夫打着火把,隔河擊鼓吶喊。

  杯弓蛇影的守城士卒,聽到鼓聲和吶喊聲,見到對岸的無數火把,而城內又起火陷入混亂,嚇得紛紛離開城牆開門逃跑。

  九百多勝捷軍騎兵,第一反應不是作戰,而是離開城池保存實力。

  甚至有些傢伙,還在摟着女人睡覺。他們驚慌穿好衣服,盔甲都顧不得,拿起兵器就去找馬。

  “卜將軍,往這邊走,那邊的城門被堵住了!”

  陳子翼已經聚集麾下馬兵,甚至還說服其他兩個馬軍都頭造反。他們全都痛恨卜昌,早早在必經之地等着。

  卜昌不疑有他,跟着陳子翼逃跑,還出聲誇讚道:“若能逃出去,咱給你報功!”

  “多謝卜將軍,俺還有重要軍情……”陳子翼騎馬越靠越近。

  卜昌剛想詢問軍情,陳子翼突然策馬加速,一槍刺向卜昌戰馬的脖頸。

  戰馬喫痛發狂,穿着盔甲的卜昌,連忙穩住身形安撫馬兒。

  沒等他把戰馬穩住,陳子翼已經錯馬而過,殺向卜昌身後的騎兵。

  而陳子翼麾下馬軍也從兩個方向包夾,卜昌瞬間被三個馬兵圍攻,其戰馬再次喫了兩槍。

  馬兒徹底發狂,把卜昌給甩下來,被幾個馬兵縱馬踩踏而死。

第402章 童氏辯證法

  張廣道喫了敗仗。

  準確來說,是他麾下的水軍喫了敗仗。

  童貫和辛興宗慫得要命,明明是來剿俚模瑓s死守在武陵河口不出來。

  漢江拐了好幾個急灣,流到那裏水勢變緩,泥沙長年累月沉積。而漢江第一大支流武陵水,所帶來的泥沙也往此處衝。多方作用之下,漸漸就形成一個江心洲。

  江心洲長四里、寬四百米,把漢江切割開來,北流最窄處二百米,南流最窄處四百米。

  官兵的神臂弓和牀子弩,全部佈置在江心洲,還臨時製作了一些平夷砲。

  張廣道派出戰船,試探性殺過來,立即遭到江心洲的攻擊。同時,官兵在南岸瘋狂射箭,官兵水師也從武陵水中殺出。

  三面夾擊之下,幸好官兵水師拉跨,否則義軍水師必定全軍覆沒。

  即便如此,義軍也損失大小戰船九艘,戰死以及失蹤水兵300餘,受傷者更是接近1000人。

  之前是辛興宗被地形噁心到,現在換成了張廣道。

  雙方就此僵持,都不敢再出動出擊,因爲誰進攻誰就會喫敗仗。陸軍再強再多也沒用,這裏純粹屬於水軍的戰場,並且地形因素對戰爭影響極大。

  幾條小船從南而來,船上之人皆慌亂焦急。

  童貫正在江心洲上飲酒,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,卻見辛興宗坐船把人帶來。

  “太師,竹山沒了。”辛興宗低聲說。

  童貫端着酒杯,表情完全凝滯,緩了一陣才驚問:“你兄長敗了?”

  辛興宗說:“是俺兄弟敗了。攻佔房州那羣倏埽杉氉髟诔莾确呕穑靡箒琢酥裆匠恰0承珠L現在被前後堵在山中,恐怕已經凶多吉少。”

  童貫之前就接到房州失陷的消息,但不管是有本地人造反,還是倏軓哪线厷恚瑪盗慷疾豢赡芴啵嘈排赏裆降膭俳蒈婒T兵就能剿滅。

  竹山城竟然也能被俦ハ荩�

  辛永宗也太特麼無能了!

  童貫左思右想,認爲此地不宜久留。

  他現在佔據地利不假,若是倏軓哪厦鏆恚粖A擊的就會變成自己。

  當天夜裏,童貫組織民夫搬呒Z食,全部搬去江心洲的更下游登船,如此就能防止被倏芴讲榈健�

  花了兩三天時間,分批把輜重咄氖锿獾泥y鄉,接着再回來咚臀淞旰涌诘氖勘�

  那裏的漢江最窄處只有三百米,且洲島無數地形更復雜!

  退到鄖鄉之後,童貫依舊覺得不穩當,因爲這裏的平緩地形更多,倏芸梢蕴崆暗前稄年懧窔怼�

  於是蒐集所有船隻弑糧,一路退到丹江口。

  既然已經退到丹江口了,童貫仔細想想,還是去固守襄陽更穩當連忙又帶着全軍往襄陽跑。

  至少到了襄陽之後,如果出現意外,逃跑路線也不止那一條。

  張廣道雖然不敢進攻,但每天都派小船遠遠觀察敵情。

  童貫從岸上轉移軍糧和士兵,夜裏在更下游登船,張廣道是不可能發現的。

  直到童貫全軍撤離後的第三天,負責偵查的士卒,才終於感覺不對勁。因爲官兵的幾處營寨太安靜了,而且不再有官兵的戰船往上游巡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