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30章

作者:王梓钧

第395章 未戰先撤

  辛興宗麾下的士卒,有四成是禁軍,有六成爲廂軍和鄉兵。

  禁軍並非全在東京,自北宋中期改革軍制後,規模最大的禁軍是宣毅軍,共有170多個營,駐紮於全國各地,兵員也從當地徵募。

  只不過嘛,宣毅軍組建僅幾年時間,就遭到文官武將的集體抵制,如今已變得跟普通廂軍沒啥兩樣。

  辛興宗手裏的禁軍,主要來自於京畿路。

  東京禁軍自然是大頭,自從高太尉執掌殿前司以來,把京城的禁軍搞得有聲有色。

  面對禁軍的財政窘境,高俅開發了新思路:房地產!

  他把軍營附近的地皮,甚至是一部分軍營和校場,用來修建高檔別墅小區。

  那裏背靠京城,交通便利,風景優美,還有軍隊保護安全,妥妥的頂級地產項目啊。一部分自己居住,一部分拿去送人,一部分對外銷售,高俅這個房地產大亨混得風生水起。

  甚至建房子的時候,都不用請建築公司,因爲禁軍裏有的是專業人才。

  要木匠有木匠,要石匠有石匠,泥瓦工、裝修工更是不缺。

  實在不懂建築的禁軍,高俅也能知人善用。他開染坊、開屠宰場、開鐵匠鋪,組建各種私人企業,分配禁軍士卒去打工,既能爲自己增產創收,也能爲士卒提供營生。

  東京的那些禁軍部隊,已然變成一家綜合性多元經營集團公司。

  娛樂產業自然也不能放過,除了平時表演賺錢皇帝來視察也能用上。軍營裏彩旗招展、鑼鼓喧天,各種娛樂節目輪番上演,樂得宋徽宗直豎大拇指。

  此時此刻,辛興宗的營寨當中,就有一幫子這種玩意兒。

  至於童貫自己組建的勝捷軍,如今還駐紮在襄陽。如果前線戰事不利,童貫纔會帶着勝捷軍精銳,親自過來監督並指揮戰鬥。

  當然,辛興宗的親兵,也屬於勝捷軍序列,戰鬥力還是“很強”的。

  “都統,水軍遭到夜襲了。”

  “俺曉得,隨時來報。傳令各營,加強警戒,都打起精神來!”

  喫多了敗仗,辛興宗也有長進,知道自己麾下都是什麼貨色。

  因此在營寨之外,又挖土構築壁壘,外圍灑滿了鐵蒺藜,還四處掛着報警鈴鐺。營寨兩裏之外,都安排着崗哨巡邏,就是爲了防備倏芤挂u。

  張廣道親率三千精銳,配合着水軍一起夜襲。

  悄無聲息的,就弄死兩撥崗哨,結果藏在岩石後面還有暗哨。一邊敲鑼報警,一邊瘋狂奔逃。

  事實上,由於水師遭到夜襲,早已把營寨這邊驚動,官兵營寨一處接一處燃起火把與火盆。

  張廣道又因處理崗哨耽擱,夜襲已是不可能了。

  “多舉火把,擂鼓吶喊!”

  義軍準備好的火把,都插在地上點燃,距離官軍營寨還有一里多,便開始敲鑼打鼓瘋狂吶喊。

  官兵人數雖校瑓s搞不清底細,嚇得躲在營寨不敢出來。

  並不像何灌想象的那樣,辛興宗沒有喫大虧,他依託營寨和壁壘,還能勉強控制着大軍不陷入混亂。

  一直這樣鬧到天亮,起火的戰船已經飄遠。

  屈方平率領義軍水師,繳獲敵軍大小戰船五十多艘,另外還燒燬二十多艘。不是不想繼續追擊作戰,而是義軍水師也被擋住通道,還要接收俘虜和戰船,只能眼睜睜看着剩下的敵船逃走。

  那些官兵戰船,逃得太快了!

  清點自己這邊的損失,一艘50料的小型戰船沉沒,據跳水逃生的士卒報告,是被一艘大型敵船給撞沉的。

  義軍水兵,戰死14人,受傷75人,失蹤229人。

  直至中午,陸陸續續回來一些失蹤者。大部分都是駕駛火船衝擊敵人的勇士,跳船之後順着急流游上岸,從下游翻山越嶺自己走回來。

  包括跳幫奪船的勇士在內,若是受傷暈厥墜河,估計永遠也回不來了,甚至飄到下游連屍體也尋不見。

  “將軍,我賣過糧食給朱相公去年冬天還在賣糧食,”陶德勝跪在地上大呼,“將軍喫的軍糧,還有我一份功勞呢!”

  這貨被友軍戰船堵住,無法逃脫之下,麻溜的帶着整條船投降。

  屈方平哭笑不得,帶着戰船和俘虜回去。

  俘虜需要仔細甄別,來自南襄盆地的可以留下。

  至於其他籍貫的水兵,全部扒光了放回去,浪費敵人的軍糧,削弱敵人的鬥志。

  卻說張廣道帶着三千人,從黎明時分叫陣到天亮,而且天亮之後還後撤一段距離。

  眼見官兵打開營寨大門,似乎想出來對戰,張廣道立即帶兵開溜。

  辛興宗下令追擊,但官兵出營太慢,義軍早就逃得沒影兒了。

  得知水軍大敗潰逃,步軍很快陷入恐慌。

  水師全軍覆沒了咋辦?

  後續軍糧卟贿^來,他們這些兵也沒法離開。就算撤軍的時候,張廣道不來追擊,他們也得穿越半個神農架,才能順着漢江回到鄖鄉縣(鄖縣)。

  而且還無法全程順着河岸走,很多地方沒法行軍,必須鑽進深山老林。

  辛興宗來到江邊,看着空蕩蕩的江面,整個人已經陷入呆滯狀態。

  算上隨軍民夫,他現在空有四萬多大軍,全被晾在這裏進退不得。倏芏疾挥谜鎻P殺,等着他們把糧食喫光就行。

  好半天回過神來,辛興宗返回營寨,立即下令道:“全力打造攻城器械,把倏鼙居补ハ聛恚 �

  他被逼得必須拼命了,不拼命就等着餓死吧。

  就在這時,八百多號俘虜,被義軍赤條條放歸。別說兵器,就連衣服都扒了,全身上下只剩一條褲衩子。

  辛興宗還不得不收下,消耗本就艱難的軍糧。

  兩日之後,何灌收攏潰散的戰船,重新又殺回來接應步軍。

  即便喫了敗仗,官兵水師依舊勉強佔優!

  辛興宗大喜,恨不得抱着何灌痛哭一場。

  他親自登船,對何灌說道:“軍心不可用,且此地危險,須得坐船回去,全軍從竹山進攻。”

  竹山附近,便是三國時期的上庸城所在,可翻山越嶺進攻平利縣。

  只要攻破平利,就能殺向金州城。此時此刻,辛興宗的兄長辛企宗,正在竹山跟關勝作戰。

  何灌說道:“剩下的這些戰船,不可能邘兹f大軍離開,還須調來後方的呒Z船。若是分批弑冯x,倏艹脵C攻打營寨,留守部隊豈不危險了?”

  辛興宗說道:“顧不得那許多,留下的都是鄉兵和民夫,真正打仗也指望不上他們。”

  何灌又問:“若是步軍登船時,倏芩畮煔碓蹀k?”

  辛興宗說:“乘夜上船!”

  何灌勸道:“還請都統繼續留下作戰,水軍這邊定然奮力廝殺。”

  辛興宗質問道:“若是水軍再度大敗,這幾萬步軍還怎麼回去?攻不下敵堡就只能等着被餓死!”

  何灌無言以對。

  辛興宗這時也明白臨時拼湊的水師不靠譜。只需再來一次水戰大敗,他手裏的部隊全得葬送於此。

  不管是童貫、蔡攸,還是辛興宗幾兄弟,戰前都沒親自來過神農架。

  他們不知道這裏有多危險,只知道金州的財賦、貢品、金子,可以通過漢江咄尻枴l妒蔷椭贫俗鲬鹩媱潱瑤ё潘畮煴忝ё沧矚怼�

  也有地方官勸諫過,但童貫、辛興宗只當其畏敵怯戰。

  然後就沒人再勸了,都對戰局抱有僥倖心理,認爲官兵的戰船又大又多,肯定能夠壓制倏芩畮煟瑥亩_保水道咻數陌踩�

  西邊江岸一座小山上,張廣道正在用望遠鏡觀察敵情,身邊站着孫覽、徐寧、屈方平等將領。

  屈方平說:“官兵水師已被嚇破膽,要不要白天殺過去決戰?”

  張廣道搖頭:“俺們的家底太薄,比不得官兵財大氣粗。前番夜襲是逼不得已,現在不用再冒險拼命。水軍時刻待命,兩岸山上多安排哨兵。等官兵的下一批呒Z船過來,趁着敵人往岸上搬呒Z食,義軍水師就立即殺過去!”

  徐寧說道:“敵將就是屬烏龜的,幾萬人來了半個多月,只出營叫陣過一次,被幾輪火炮打得不敢再過來。俺見官軍插着辛字旗,怕是辛企宗那幾兄弟在帶兵。”

  金槍手徐寧沒有金槍,他用的只是普通步戰長槍。

  在東京混了那麼多年,徐寧對辛氏五兄弟久仰大名。

  歷史上的辛興宗,也算擁有一個傳奇人生,是做過韓世忠、宋江上司的男人,並把韓世忠和宋江的戰功全搶了!

  全搶了,意思是半點不留,甚至都懶得補償。

  辛興宗統領着最精銳的禁軍(勝捷軍),卻從頭到尾沒打過什麼像樣的杖。唯一能拿得出的戰功,是趙構打算遷都杭州,辛興宗帶着精銳去杭州剿滅匪患。

  但他卻節節高升,因爲始終跟在趙構身邊。

  幾兄弟皆身居高位,有的掌管對外征討,有的掌管皇帝親軍,有的出入內廷傳達密旨。

  當天晚上,辛興宗就帶着主力出營,還讓其餘部隊謹守營寨,說自己是帶兵去夜襲敵堡的。由於不帶軍糧留守部隊信以爲真,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賣了。

  趴伏在北岸山間的哨兵,隔老遠就看到影影幢幢,立即飛跑回去報信。

第396章 已報君恩

  登船也要按次序,辛興宗及其親兵先上,嫡系部將及親兵再上,接下來再是東京禁軍、京畿道禁軍、京畿道廂軍、京西南路廂軍。

  爲數卸嗟木┪髂下粪l兵和民夫,則被辛興宗扔在營寨裏。

  因爲人數太多了,水軍又損失慘重,現有戰船一次性裝不完。

  先前的情況把辛興宗嚇得不輕,他一度以爲何灌全軍覆沒,甚至被逼得打算強攻敵堡。何灌突然帶着殘餘戰船回來,辛興宗彷彿從地獄回到人間,不惜拋棄部隊和糧草也要趕緊溜走。

  他真怕活活餓死在這裏!

  何灌卻心有不忍,又知道沒法勸諫,於是說道:“不如我代爲堅守營寨,辛都統去募集更多戰船,好生操練一番再殺回來。以營寨內剩餘的軍隊和糧草,喫兩個月是綽綽有餘的。”

  “一羣鄉兵和民夫而已,老將軍管他們作甚?”辛興宗覺得何灌腦子有病。

  何灌說道:“若是捨棄這些鄉兵金州恐怕難以攻取。”

  “你想留就留下吧。”辛興宗懶得再說什麼。

  於是乎,辛興宗的部隊連夜登船逃跑,何灌卻帶着兒子主動下船。

  剛開始還比較有秩序,等辛興宗的親兵全部上船後,剩餘部隊就互相爭搶推搡起來。在沒有敵人干擾的情況下,登船跑路都能陷入混亂,把友軍推到江裏的事情時有發生。

  “咚咚咚咚!”

  更上游的江面上,猛地傳來戰鼓聲,無數火光倒影着江水熠熠生輝。

  “快點上船!”辛興宗大驚失色。

  士兵們爭得更厲害,登船速度反而嚴重下降,不時傳來士兵落水的聲音。

  眼見義軍戰船越來越近,辛興宗大喊:“快走!”

  根本不用他下令,水軍已經開始跑路。

  他們哪管步軍有沒有悉數登船?軍官指揮着水兵飛快起錨,大量船工用長杆推着戰船離岸,然後用盡全力划槳遁逃。

  落水聲此起彼伏,步軍連帶踏板一起掉進江中。

  何灌對親兵說:“吹號聚兵,全部回營!”

  軍號聲立即響起,沒來得及上船的步軍,一下子有了主心骨,跟隨何灌朝營寨方向狂奔。

  與此同時,張廣道也帶着軍隊,以最快速度朝官兵營寨趕去。

  若非有何灌主持局面,剩餘官兵全得崩潰。

  何灌還未帶兵回到營寨,張廣道已經被哨兵發現。敲鑼示警聲響起,江邊又傳來嘈雜聲,留守營寨的官兵亂做一團,根本就猜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
  “不能回營了,繼續吹號,往東邊的山裏走!”何灌對兒子說。

  軍號聲反覆響起,無數迷茫混亂的官兵,已經完全失去建制,只知道朝着號聲的方向逃跑。

  “啊!”

  張廣道那邊也遇到麻煩,接連有不少義軍,踩到鐵蒺藜或陷坑,稀裏糊塗傷亡近百。

  大部分都是腿腳受傷,死者倒不多。

  義軍立即慢下來,藉着火把的亮光,小心翼翼撿起鐵蒺藜,這玩意兒一撿就是一串。又用長槍捅前方的地面,排查被隱藏起來的陷坑。

  等張廣道帶兵佔領官軍營寨,裏面的敵人早就跑光了。眼見各部試圖追擊,張廣道喊道:“鳴金收兵,謹守營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