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29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何灌回去清點損失,頓時鬱悶得不行,自己連俅拿紱]摸到。

  他找到辛興宗說:“倏芩畮煵桓医討穑h車又厲害得緊。不如離得遠些弑^江,官兵翻越那些小山丘,直接去攻打鎮上堡壘。”

  辛興宗思索一番,點頭道:“也可。索性過江之後,就在山頭紮營,挨着江邊也不缺水源。閣下就守在營寨附近,遇到倏芩娏⒓蹿s走。”

  就在官兵隔得老遠弑^江,打算轉移紮營地點時,義軍的小船又來挑釁。

  何灌只當是有蒼蠅飛來飛去,都懶得再派船去追,全程用牀子弩還擊。弩箭也寶貴,沒射幾支出去,便連牀子弩都不用了。

  長期跟大明村合作的鹽販子屈方平,如今已是張廣道麾下的水軍統領,他回到土堡當中鬱悶說:“官兵水將不上當了,再怎挑釁也不動。那牀子弩又射得遠,俺可不敢靠得太近。”

  張廣道說:“俺用千里鏡仔細看了,敵將是個會打仗的,但他手下的水兵卻不行。每次敵將打出令旗,那些敵船都反應很慢,有時掉轉船頭甚至快撞到一起,還得水兵用長蒿撐着船身彼此推開。”

  何灌不僅會打仗,而且善於治理地方。

  此人是武進士出身,做岷州(甘肅岷縣)太守時,開鑿水渠灌溉數十萬畝土地,還對兩百多萬畝土地進行改良,解決了河湟地區的部分糧食問題。

  何灌今年已經五十九歲,官職是侍衛步軍都虞侯。

  歷史上,宋徽宗逃跑,宋欽宗登基。

  鄆王趙楷妄圖篡位,帶着皇城司兵馬想要入宮。並且串通文官,提前把何灌給調離京城。

  何灌卻找藉口留下,統率禁軍把鄆王攔住,宋欽宗這纔有驚無險當上皇帝。

  立下如此大功,結局卻很悽慘。

  他奉命到前線抵抗金軍,由於兵力不足,只能招募平民充數。

  走到半路,梁方平逃跑的消息傳回,何灌麾下的平民部隊,還沒看到金兵就直接潰散。

  何灌只能帶着殘兵回京,求見宋欽宗無果,竟被勒令在城外禦敵。

  一個保護新皇帝登基的六十二歲老將,就這樣領着一羣殘兵,背靠護城河跟金兵戰鬥三天。最後重傷力竭而死,還剩兩個親兵繼續戰鬥,也一起戰死在護城河外。

  死後又遭言官彈劾,責怪其棄守白馬津,被宋欽宗追奪官秩。

  對了,當時的宰相是白時中何灌建議把還能打的禁軍,全部留下來防守京師。

  白時中卻不同意,非要調兵去黃河以北,葬送掉東京最後一股可戰之兵。

  “現在正是酷暑,天乾物燥,適合火攻,”張廣道望着遠處江面,“水流湍急,敵船平時都停靠在河灣。待俺拖他半個月,拖得官兵水軍大意了,你敢不敢去夜襲數倍於己的敵人?”

  屈方平笑道:“有甚不敢?以前販鹽的時候,哪天不是提着腦袋過日子?”

  張廣道說:“那就把官兵水師一把火燒了!”

第394章 都來不及燒

  左金貴是淮南那邊的將官,隸屬於廂軍系統,被編爲綱軍好幾年,專門負責咻敾ㄊV。

  朝廷要打仗,一紙調令就來了,還讓他們乘坐漕船改造的戰船。

  那玩意兒能拿去打仗嗎?

  左金貴知道有多脆,船身使用的木料,也就比他家櫃子好點。

  至於水密艙什麼的,左金貴都沒那種概念,內河平底船你不能要求太多。

  隔壁一艘船開始划槳,左金貴喊道:“又出去啊?”

  那艘船的將官說:“我們這些兩淮來的,天生就是勞碌命,別人睡覺咱還得巡邏。”

  左金貴笑道:“倏艿乃畮煟缇捅粐樒颇懀鋈マD一圈便是。”

  “走了,走了!”那將官揮手道。

  眼下這支官兵水師,兵源複雜得像一個大拼盤。

  地位最高那批,自然是來自東京的虎翼水軍。幾十年前,他們的祖父輩也是江淮人,但如今已變成東京土著。雖然在東京各種被欺負,離京之後卻可以欺負人。

  其次是兩浙和江東人,他們當中一些將官,有朱勔的狗腿子做靠山,乃是朱勔的黨羽的黨羽。

  然後是南陽、襄陽人,他們具有本地優勢,有地方文官撐腰。

  最慘的便是兩淮人,爹不親孃不愛,屬於鄙視鏈的最底層。什麼苦活累活都讓他們幹,打水仗衝在最前面的也是他們。

  “啊……哎喲!”

  遠處戰船飄來哭喊聲,左金貴好奇張望,很快就有消息船挨着船傳來。

  虎翼水軍違背軍令喝酒,被何灌巡視戰船時發現,一共三十多人被罰軍棍。但帶頭喝酒的指揮使,何灌不敢懲罰,因爲人家是伯爵。

  對於這頓軍棍,無數水兵幸災樂禍,他們早就看不慣京城來的兵大爺。

  都是臭當兵的,瞎神氣個啥?

  那邊罰完軍棍不久,便有傳令官到來,對左金貴說:“都虞侯有令,夜裏須時刻警戒。”

  “是!”左金貴連忙挺直腰桿。

  等傳令官走了左金貴立即不當回事兒,吩咐士兵幾句就睡大覺去了。

  倏芫湍菐讞l小船,早就被嚇破膽子,哪裏還敢來偷襲?

  更何況,每天夜裏都有戰船,在火炮射程外來回巡邏。便是倏軞恚策壌矔崆笆揪�

  夜色降臨,萬籟俱寂。

  距離左金貴的戰船兩百米遠,另一艘戰船上正在喝酒。

  襄陽本地將官陶德勝,在船艙裏掌燈笑罵:“上頭不許喝酒,天天都來巡查,你這廝也不怕挨板子?”

  孫敬說:“他查他的,我喝我的。他不準喝酒,我還不想打仗呢。朱相公就算做了反兕^子,買賣也守規矩,每次購糧都用真金白銀。咱兄弟幾個,好不容易有油水可撈,大頭巾喫肉,咱們跟着喝湯,那日子多快活?非要急着打仗,老子還沒撈夠呢。”

  陶德勝自己倒了一碗,就着下酒菜喫起來:“打仗不算啥,就是帶兵的偏心。京城來的那幫人,屁事不幹還喫得最好,把咱們襄陽人當成小娘養的。依我看啦,倏茏詈脕硪挂u,把那些京城老爺兵都殺光。到那個時候,就知道仰仗我們本地人了。”

  孫敬笑道:“倏苷鎭砹耍彩窍葰⑽覀儭!�

  “你就不知道開船趕緊跑?”陶德勝說道,“咱們這一跑,兩淮兵也肯定跑,到時候就是東京兵和江南兵受死了。”

  “也對,”孫敬說道,“保住性命要緊。這戰船不錯,個頭大得很,指不定戰後還能歸咱們。”

  陶德勝又說:“其實何灌爲人還不錯,看得出來有些本事。就是那高冠英惹人厭,他一個虎翼水軍頭領,憑什麼管我們襄陽水軍?還剋扣咱們糧餉,屁腸子翻出來都是黑的!”

  孫敬說道:“別人祖上五個王爺自己也是伯爵。伱若是不服,讓你祖宗也活過來封個王看看。”

  “伯爵又怎地?一槍扎去兩個洞,上了戰場都一樣。”陶德勝冷笑。

  兩人喝得醉醺醺,各自回艙休息。

  大約五更天。

  屈方平率領義軍水師,乘着月色順流而下。

  他知道官兵水師,每天晚上都有船巡邏。但自己處於上游,利用速度飛快衝過去,在敵人沒反應過來之前,就可衝到近處去放火。

  經過半個多月的試探,張廣道和屈方平都摸清了敵軍底細。

  對方那位水師主將,是個非常會打仗的。

  但其麾下的將士,得到軍令卻行動遲緩。而且各部之間,毫無配合可言,甚至互相干擾拖後腿。

  大量竹筏和小舟,載滿淋油過的柴草,由水兵操着長篙划向下游。

  在這些竹筏和小舟後面,纔是義軍的戰船。

  “噹噹噹當!”

  銅鑼聲打破夜晚的寂靜,巡邏船隻已發現義軍水師。

  “擊鼓!”

  屈方平喊道,反正已經被發現,那就擂鼓給將士助威。

  與此同時,義軍戰船陸續燃起火盆,以供士兵快速點燃火箭。船上的小型投石車,也已經準備完畢,可以向敵船投擲燃燒彈。

  官兵的幾條巡邏船,嚇得趕緊調頭逃跑。

  逃回自家水域之後,居然速度不減,而是越逃越快,明擺着想要遠離戰場。

  官兵最近的戰船,相隔還有一里多,竹筏和小舟上的義軍開始點燃他們身邊的柴草。淋油的柴草迅速燃燒,等接近目標的時候,差不多就能燒到最旺。

  號聲傳遍了官兵水師基地,無數水兵在睡夢中醒來,慌慌張張前往各自的崗位。

  左金貴來到甲板上,見到江面有無數火船,嚇得驚恐大呼:“快開船,往下游去!”

  “咚咚咚咚!”

  官兵的戰鼓聲敲響,何灌害怕各部將士不聽軍令,專門派船過來沿途大喊:“迎敵,迎敵,不準後撤!”

  正面迎擊是對的,只要官兵戰船不傻乎乎停在岸邊,義軍的火船再多,也很難引燃行駛中的戰船。

  到那個時候,官兵水師船大、船多、兵多,基本沒有什麼戰敗的可能。

  但是!

  來自京城的虎翼水軍,率先開始跑路,根本就不聽軍令。

  他們活了半輩子,一直都在做生意。將領私用戰船咻斬浳铮勘统闪松剃犫酚嫞簿兔磕甓宋绻澅硌萁o皇帝看看。

  他們現在坐着最大的戰船,白天還能仗着軍威衝殺,晚上看到那麼多火船衝來,瞬間就嚇得只想逃離戰場。

  最受欺負的兩淮水軍,本來心中就極端不滿,見京城的老爺兵們跑路,於是也不聽軍令紛紛逃跑。

  月色之下,陶德勝大喊:“還愣着作甚?禁軍水師跟兩淮水軍都跑了,你們等着衝上去送死啊!”

  在陶德勝下令的同時,江南水軍也開始逃了。

  大量戰船一窩蜂逃往下游,毫無陣型可言,也沒有任何組織度。甚至爲了爭搶水道,不斷髮生戰船相撞的情況,又或者十幾條船擠在一堆,互相之間拖慢了逃跑速度。

  竹筏和小船上的義軍,隨着柴草越燒越旺,陸陸續續跳江遊向岸邊,火船順水漂流朝着敵船撞去。

  明亮的月色,讓屈方平隱約觀察到敵軍情況。

  他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幾倍於己的官兵水師,咋還沒接戰就潰得亂做一團?

  “咚咚咚咚!”

  屈方平興奮無比,親自前去擂鼓。

  “你去擂鼓!”何灌對兒子說。

  何薊立即跑到戰鼓前,揮舞鼓槌咚咚敲響。

  歷史上,何薊也死得很慘,被金兵的弓箭射穿手臂,拔箭出來繼續作戰,最終重傷死在東京護城河外。

  何灌扯開上衣,袒胸提刀大呼:“兒郎們,隨我殺伲{船衝上去!”

  “轟!”

  船身猛地一震,卻是一艘官兵戰船,逃跑時舵手過於驚慌,直接撞上了自家的主將座艦。

  何灌被撞得幾乎摔倒,站穩之後大怒:“穩住方向,快衝上去!”

  衝不動啊,四周全是亂跑的戰船,把江面都給堵住了。

  逃在最後面的官兵戰船,全都被自己人堵着跑不快。明明比絕大多數義軍戰船更高更大,可他們卻直接放棄抵抗。義軍拋出鉤索爬船跳幫,官兵水軍紛紛放下武器投降。

  “大人,快走吧,去下游收攏潰兵再戰!”何薊也不擊鼓了,來到父親身邊苦勸。

  何灌含淚棄刀,對兒子說:“你來指揮。”

  何灌年輕的時候勇冠三軍,他用強弓射出的箭矢,曾經洞穿西夏騎兵的鎧甲,從前胸射進去,再從背後透出一截。

  由於太過離譜,直接把西夏追兵嚇退了,何灌也因此受到皇帝召見。

  他坐在宋徽宗的御榻上,用笏板畫西北邊境地圖,指着龍袍上的花紋分析敵我形勢。

  宋徽宗覺得這人好牛逼,立即升他做河東提刑。

  何灌看着亂七八糟潰逃的戰船,他空有一身本事,卻絲毫髮揮不出。他有禦敵之法,可麾下將士卻不聽令。

  他早說過,這支水師至少還要操練一個月,可童貫和辛興宗卻根本不聽勸,以爲兵多船大就肯定能夠獲勝。

  “殺!”

  辛興宗的軍營前方兩裏,山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,喊殺聲大得甚至傳到了江邊。

  義軍水師這邊動手,張廣道也親率步兵配合襲營。

  何灌口乾舌燥,以他對辛興宗的瞭解,恐怕官兵這次要喫大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