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梓钧
義軍精銳衝進軍帳亂砍,也不把敵人砍死,嚇得對方逃命即可,更多精力放在四處點火上。
熊熊火光,一處接一處燃起。
無數西軍士卒在睡夢中驚醒,別說穿戴盔甲,就連兵器都顧不上拿,便在黑暗中驚慌失措亂跑。
這些西軍將士,早就不想打了,遭到夜襲之後,士氣完全崩潰。
“父親快走!”種浩、種溪二人,拖着种師道就跑。
西軍營寨分爲三個部分,一部分在褒水東岸,一部分在褒水西岸、沙河北岸。而古三、石彪夜襲的營寨,則位於褒水西岸、沙河南岸。
沙河是褒水的支流,兩河交匯之處,停靠着許多小船。
种師道父子三人在黑暗中奔逃兩裏地,飛快跳上小船去另一處營寨。
逃得快的西軍能夠上船,逃得慢的就只能跳河。
還有不少直接跪地投降,因爲他們想起來,朱大郎是不殺俘虜的。
种師道逃過沙河之後,發現沙河北岸也亂起來。這裏的西軍,根本就沒遭到襲擊,卻依舊一個個驚慌逃命。种師道耗費整宿的時間,才勉強把潰兵給收住,但依舊莫名其妙逃走好幾千人。
天亮之後,一船又一船義軍,被叩狡嬉u奪取的營寨,與殘存的西軍隔着沙河對峙。
朱銘也不再更換棧梁了,帶兵踩着臨時棧道,把最北邊一段修好,義軍主力便移師到沙河南岸。
攻守易勢,現在輪到義軍進攻!
第381章 西軍分裂
折家軍的營寨在東岸,種家軍的營寨在西岸。
聽說種家軍被突襲,而且損失慘重,折可求甚至有些欣喜,因爲這樣就有藉口撤兵了。
兩家是不一樣的,折氏屬於真正的軍閥。
他們從五代就開始經營府谷一代,大宋朝廷爲了防備異族,始終讓折家在前線頂着。折家不僅世代鞏固地盤,還嫁女兒跟其他將門聯姻,比如《楊家將》裏的佘老太君,其實應該叫做“折老太君”。
有地盤就有野心,歷史上折可求降金之後,甚至想爭奪僞齊皇帝的位子。
折可求坐着小船過河假惺惺到種家軍營寨探望。見這裏人人自危,折可求嘆息道:“士卒這般恐懼,哪裏還能打仗?昨夜逃了不少吧?”
种師道說:“逃跑也只那一條道,多半逃到更北邊的糧站,我已派人去召回潰兵。”
折可求不再言語,他對種家的愚忠感到難以理解。
種家世世代代都這樣,種家子弟一個接一個戰死,百餘年間已有數十人血染沙場,如今已打得家族男丁稀少了。
商量一番應對之法,折可求坐船回東岸。
不多時,便有義軍坐船而來,朝着兩岸軍營射書。
折可求看完之後,對弟弟折可存說:“不是勸降信,你自己看吧。”
折可存接過來讀完:“這是禍事啊,若被朝廷得知,俺折家必遭忌憚。”
“只要府州還在折家手裏,折家就有兵權,朝廷再忌憚又能如何?”折可求冷笑道。
折可存說:“這擺明是離間計!”
折可求搖頭:“沒那麼簡單,姓朱的用意頗深,已在爲奪取天下做準備呢。”
朱銘射來的信件內容很簡單,先表達對摺家的敬意,歷數折氏先祖的赫赫戰功。然後說此戰結束,自己打算跟朝廷和談,到時候請求皇帝賜婚,朱銘打算娶折家的女兒。
一是離間,書信內容傳開,肯定會出現折家勾結倏艿牧餮浴�
二是安撫,藉此表達對摺家的善意,讓折家軍放棄抵抗早早逃命。
三是拉攏,希望折家兩面下注,把折家女兒送來做未來的新朝皇妃。
四是佈局,娶了西軍將門之女,今後便是一家人,不再擔心陝西方面的威脅。一旦北方有變,這些將門還可順勢投靠朱銘。
折可求已經心動了,朱賲柡Φ煤埽顡拇ㄒ殉啥ň郑f不定今後還能做皇帝。
自己把孫女嫁過去,只要朱俨粶纾⒕筒桓夷谜奂以鯓印�
朱亵[得越大,朝廷反而越要安撫折家!
种師道那邊,也收到朱銘的書信。
“這個朱伲喼敝怯嫲俪霭 !敝謳煹离m然惱怒,卻是怒得毫無脾氣,反而開始讚賞朱銘的智帧�
種浩說道:“朱偕淞松习俜庑胚^來,識字的軍官也拆閱了一些。如今已有人在軍中傳播,說咱種家要把女兒嫁給朱佟_�說什麼兩家作一家,就不用再拼命打仗了。”
种師道哀嘆:“就怕傳到朝廷耳中,更加坐實種家勾結倏艿闹{言。”
折家有固定地盤,當然不怕朝廷拿捏。
種家卻沒那麼深厚的根基,雖然一直從職位上壓着折家,但朝廷是可以隨便收拾他們的。
書信內容散播開來,再加上連喫敗仗,种師道、种師中今後都別想領軍了。
沙河南岸,義軍越聚越多,明擺着是要盯着種家軍打,而對摺家軍卻只從棧道防禦。
种師道給折可求下達命令,讓折家軍分一半過來,共同堅守沙河北岸營寨。
折可求卻派人回覆道:“東岸亦須固守折家軍士氣低靡、軍心不穩,難以分兵到西岸支援友軍。俦畮焻柡Γ羰钦奂臆姸珊又г衷诤又芯捅毁兵擊潰。”
純粹就是在找藉口,如果害怕義軍水師,在更上游悄悄渡河便可。
這般答覆,讓种師道勃然大怒:“折可求此人,不聽軍令,狼子野心!”
折可求早生撤兵之心,只想保存實力。
朱銘射出去的信件,更加堅定其打算,甚至讓折可求生出幻想。
至此,眼前的西軍終於分裂,兵力更多的折家軍不再投入戰鬥,只剩兵力大損的種家軍還想堅守。
朱銘站在河岸,用望遠鏡觀察敵軍動向,見只是零星的小船來往。
他又派幾條戰船,往上游每日巡邏,折家軍毫無渡河的跡象。
“種、折兩將,離間成功了。”朱銘笑道。
石元公拍馬屁說:“將軍妙計,俺就想不到求娶將門女這招。”
張鏜忽然出聲:“俺怎越想越覺得荒唐,咱們算是反佟4蛄藙僬讨幔炔粶蕚浞Q帝,也不打算稱臣,還要跟朝廷和談,還要求娶公主和將門女。這朝廷能答應嗎?”
朱銘說道:“那昏君會答應的。即便我幫父親求娶貴妃,趙佶也會乖乖把自己的寵妃送來。前提是,帶兵殺過潼關!”
可惜啊,朱國祥喜歡的那位劉貴妃,兩年前就已經病死了。
一共六門兩千多斤重的生鐵鑄炮,通過船隻陸續叩稚澈幽习丁�
布好炮兵陣地,火炮一字排開。
“轟轟轟轟!”
六門火炮,並不齊射,而是輪換髮炮,儘量保證持續不斷炮擊,目標是遠處的西軍營寨。
三十門虎蹲炮,也在輪換髮炮,目標是近處的西軍防禦工事。
炮兵陣地前,還壘起了土牆,只露出炮管的空檔,防備西軍用牀子弩還擊。
造成的殺傷其實不大,因爲全是在盲射。
但給西軍的壓力太大了,六門火炮的炮彈,直接落進西軍營寨,時不時抽獎砸中兩三人。
由於地形原因,种師道還沒法後撤,因爲缺乏安營紮寨的地方。這時想退,就得退後十多里地,白白把沙河口讓出來。
而且,撤退時被義軍追擊,很容易全軍崩潰!
斷斷續續炮擊半日,炮管熱了就休息一下。
種家軍在自家營寨都過不安生,紛紛貼着山坡或坐或趴,營寨裏甚至都不敢隨便站人。
种師道勒令民夫挖掘壕溝,想讓將士躲在壕溝裏。
但岸邊很多石頭,挖掘壕溝難度極大,比朱銘壘起炮兵陣地的土牆難多了。
“今晚撤兵,顧不得什麼君命了。”种師道總算豁出去,自己被罷官無所謂,種家子弟被打壓也無所謂,這支殘存的西軍必須帶回去。
折可求若是齊心協力殺伲謳煹阑蛟S還會堅持。
但折家軍明擺着看戲,种師道哪還有半點勝算?
炮擊整整一日,朱銘感覺敵軍士氣降得差不多了,也下令道:“全軍休息,夜裏發起進攻。”
入夜之後,種家軍開始有序撤退,甚至沒有提前跟折可求打招呼。
“轟轟轟轟!”
種家軍只撤走一千多人,忽然炮聲再起。
聚在一起等待撤離的種家軍,猛地被一發炮彈落在人堆裏,黑暗中也不知炮彈彈跳打死打傷多少。
哭喊聲不斷傳來,士卒們驚慌散開。
此時還沒逃,是因爲沒地方逃,前方的通道很狹窄,全被撤離的部隊給擋住。
虎蹲炮也在朝沙河北岸發射,這是在掩護義軍過河。
當義軍在沙河更上游的南岸,已經準備好渡河時,立即擊鼓傳遞消息。
虎蹲炮全部停止射擊,義軍乘坐小船從沙河上游飄下,另一股義軍乘坐大船從褒水而上,目標是剛剛遭受炮擊的種家軍河岸陣地。
而六門大炮,還在朝遠處的種家軍營寨發射。
“咚咚咚咚!”
沉悶的鼓聲如同催命符,負責防守河岸的種家軍,剛剛遭受幾輪虎蹲炮攻擊,現在面臨渡河登岸的義軍,直接嚇得全體崩潰逃跑。
種家軍本來在有序撤退被炮擊造成一定混亂,但种師道還能勉強收束。
可義軍渡河追着潰兵殺來,種家軍主力終於崩潰。
一些人拼命往狹窄通道上擠,一些人失去理智攀爬峭壁。還有一些人記得義軍不殺俘虜,扔掉兵器趴在角落裏等着投降。
就連負責燒燬糧草的士卒,都扔掉火把轉身便逃。機靈點的就守在糧草旁邊,想把這些糧草獻給義軍邀功。
種家父子也被堵住,根本就沒法逃。
許多種家軍在狹窄通道上互相推搡,不斷傳來落水聲,士兵就跟下餃子一樣落入褒水。
“你們去前面約束紀律,讓士卒排隊撤退,我帶兵去斷後!”种師道對兒子和侄子們說。
這個時候,也顧不上廢話,種家子侄輩紛紛聽令各自帶着親兵去執行。
種家軍的營寨已亂做一團,將領們只能勉強約束親兵,根本無法指揮普通士卒。
炮擊總算徹底停止,但很快義軍又殺來。
种師道帶着親兵斷後,一個照面就被衝潰,甚至還沒接戰就潰了,親兵架着种師道趕緊逃跑。
一股又一股種家軍跪地投降,朱銘不殺俘虜的效果體現,這些種家軍投降起來毫無後顧之憂。只求趕緊投降,趕緊被朱將軍放回陝西老家。
“快跑,糧草不要燒掉,能帶走多少是多少,剩下的留給義軍做個人情!”
折可求聽到對岸的動靜,知道種家軍肯定完了,立即下令全軍開溜,甚至故意給義軍留下糧草。
第382章 軍中之戲
种師道、種浩、種溪、種洌、種彥崇、種彥崧。
祖孫三代,七個姓種的被押來。
種彥崇是被抬着走的,遭亂兵撞倒僥倖活命,但右腿的脛骨被踩折了。
種洌的脖子上,還掛着一個陶罐,裏面裝着種浤的骨灰。
就在朱銘即將說話時,一個親兵過來耳語。
朱銘聽完,吩咐道:“帶過來吧。”
很快抬來一具屍體,正是种師道的弟弟種師閔。
朱銘說道:“剛咽的氣,沒救回來,胸口和腹部各中一槍。”
種家三代人,聽聞噩耗並無太大反應,或者說早已有了心理準備。
种師道拱手說:“多謝幫忙收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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