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319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朱銘說道:“我知種家世代忠烈,也就不再勸了。願意留下效力的,跟看守你們的士卒說一聲。不願留下的,三個月之後放歸,免得你們回去給高俅出謩澆摺!�

  种師道苦笑:“吾等皆罪人,不被下獄已是萬幸,哪還能給主帥出謩澆撸繑≤娭畬ⅲ瑹o能至極,愧對朝廷與將士。”

  “這番陣仗,與能力無關,”朱銘說道,“你我若是身份交換,我來帶兵剿伲部隙o能爲力。中間是湍急的褒水,兩岸是峭壁與棧道,大軍進退兩難後方還在催戰,如何有半分勝算?”

  這話說到种師道心坎上,句句都是他的切身感受。

  种師道沉默一陣,猛地抬頭說:“可否見識一下貴軍的兵器?就是能發出巨響和濃煙那種。”

  “不能。”朱銘直接拒絕。

  种師道又問:“是否還未交戰,閣下就想到了如何擊敗官軍?”

  朱銘好笑道:“還用想嗎?堵死石門棧道,西軍只能飛過來。時間拖得越長,朝廷必然催促,西軍只能坐船來送死。把俘虜放回去擾亂軍心,爾等進退維谷士氣難保。到那個時候,就算不奇襲奪營,義軍坐船強攻也能獲勝,只不過傷亡大一些而已。伱率軍出發那天,就已註定兵敗。”

  “看來敗得不冤。”种師道自言自語。

  朱銘說道:“求娶種氏女的事情,閣下可以認真考慮一下。”

  种師道嚴詞拒絕:“種家女不可能嫁佟!�

  朱銘笑問:“若是皇帝下旨賜婚呢?”

  种師道愕然,沒想到朱銘會這麼說,當即搖頭道:“官家怎會給反儋n婚?”

  朱銘問道:“我說那昏君肯定會,閣下敢不敢打賭?”

  “不必。”种師道心裏沒底兒,實在是宋徽宗荒唐,什麼事都有可能幹得出來。

  朱銘說道:“諸位且移步,去看一場好戲。”

  種家祖孫三代,不知看啥好戲,被押往營寨中央。

  他們發現,這裏不止有許多義軍士卒,還有許多被解除武裝的西軍俘虜。

  幾個官吏被押來,準確說是被拖來,早就嚇得渾身無力了。

  朱銘指着其中一人說:“這廝喚作黃晟,西鄉縣士子,與我乃是舊識,還曾一起行酒令耍子。我起兵不到半月,此人就來投靠,被任命爲三泉縣令。今年他在三泉縣徵收秋糧,仗着與我有交情,魚肉百姓,中飽私囊。”

  黃晟的嘴巴被破布堵住,嗚嗚作聲,似乎在請求寬恕。

  朱銘咬牙切齒道:“這些且不提。我帶兵征討蜀中,當時制度還不完善,三泉籍士卒的軍餉,都是先寄回三泉縣衙,再讓士卒家屬拿着戶帖來領。此獠膽大包天,竟然敢對士卒寄回家的軍餉伸手!”

  種家祖孫三代,聽完都覺得很正常。

  大宋的軍餉寄送體系完備,依舊被各種剋扣,士兵早就不敢郵寄了,更何況義軍這邊還是草創。

  朱銘吩咐道:“宣佈此人罪行。給他一副甲、一杆槍,他膽敢私吞軍餉,便讓他跟一隊士卒廝殺。若是打得贏,可赦其無罪!”

  傳令兵們立即奔向營寨各處,給那些看熱鬧的義軍和俘虜,講述黃晟犯下的各種罪行。

  不論是義軍還是俘虜,聽說黃晟侵吞士兵寄回家的軍餉,一個個都對其怒目而視,恨不得把這個傢伙給活剝了。

  一副鎧甲,一杆長槍,被扔到黃晟面前。

  一個鴛鴦小隊列陣前進,與黃晟對峙當場。

  黃晟嘴裏的破布被扯掉,立即哭嚎起來:“大郎,俺與大郎在上白村喝過酒啊。當時陸提學也在,俺還稱讚大郎的詩寫得好。大郎起兵,縣中士子都在觀望,也是俺第一個來投軍。不過是幾個軍餉和糧賦,俺已經知錯了,今後絕不再犯,求大郎饒俺一條性命……”

  朱銘呵斥:“把鎧甲穿上,你既敢私吞軍餉,就該想想怎麼面對士卒。當兵的沒讀過書,不能跟你吟詩作對論輸贏,他們只會用手裏的刀槍說話!”

  黃晟還在哭嚎,死活不願着甲。

  朱銘派兩個親兵上前,強行幫黃晟把鎧甲穿好,又將那把長槍硬塞黃晟手中。

  黃晟終於不哭喊了,手持長槍,兩股顫顫,站在鴛鴦小隊前,猶如一隻等着被宰的雞。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義軍和俘虜都笑起來,而且是開懷大笑,眼前這齣好戲實在太解氣了。

  他們恨不得把天下貪官污吏,全都捉來這樣教訓。

  那支鴛鴦小隊更是笑得飆淚,小隊長突然吹哨,黃晟嚇得扔掉武器就逃,卻被後方的督戰隊給捅回來。

  小隊長對麾下士卒說:“且耍他一耍。”

  於是,這些士兵大喊着衝殺狼銑和長槍戳到面前,黃晟嚇得抱頭鼠竄。

  彷彿貓捉老鼠,士兵們只是嚇唬,並不直接弄死。

  足足玩了一刻鐘,義軍和俘虜笑得前俯後仰,這個貪官的狼狽樣子太滑稽了。

  種家祖孫三代面面相覷,朱銘導演這齣好戲,可不僅僅是爲了讓士兵泄憤。

  “殺了!”

  朱銘一聲令下,鴛鴦小隊的成員,立即衝上去亂捅。

  整個西鄉縣,最先投靠義軍的士子,就這樣被士兵給亂槍戳死。

  陸陸續續,又拉上來幾個,身份有官也有吏罪名全都跟軍餉有關。

  殺完貪官污吏,朱銘騎馬在營寨裏慢行,沿途大喊:“軍餉有沒有給足?”

  “給足了!”義軍將士高呼。

  朱銘又問:“月糧給沒給足?”

  “給足了!”義軍繼續吶喊。

  朱銘再問:“可願隨我殺去東京,抓了那狗皇帝!”

  “願意!願意!”營寨裏喊着震天響。

  不但種家祖孫臉色劇變,就連西軍俘虜也惶恐不安。

  若是等他們回到家鄉,朝廷再徵募他們當兵,怎打得贏這些足糧足餉的義軍?

  種家軍的糧餉,也是沒發夠的。

  並非种師道貪污太多,而是發給种師道的就不齊!

  特別是入伍費,每個鄉兵照例給十貫,這玩意兒由州衙發放,叩娇h衙再發給士兵。州縣兩級,層層剋扣,士兵能領到多少,全看官老爺的良心。

  朱銘騎馬回去,把剛纔殺貪官的士卒都叫攏。

  他對其中一個小隊長說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
  小隊長回答:“俺叫呂俊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呂俊記一小功,全隊皆有賞錢。其餘鴛鴦小隊,小隊長打十軍棍,隊員各打五軍棍!”

  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  朱銘解釋說:“老虎抓兔子,都還知道拼盡全力。除了呂俊之外,你們剛纔都在作甚?這裏是軍營,不是戲臺子,廝殺時不知道列陣,還戲耍敵人,不一擊致命!”

  一個又一個士兵,被脫了褲子打軍棍。

  全場肅然。

  那些西軍俘虜,之前看戲時解氣,聽說足糧足餉又嚮往。現在看到如此嚴格紀律,又對義軍產生莫名畏懼。

  朱銘對西軍說:“到了斜道,給你們每人發三鬥糧食,各自回鄉莫要在路上耽擱。”

  种師道喃喃自語:“種家軍完了,西軍也完了。”

  見識了痛殺貪官的義軍,見識了足糧足餉的義軍,這些俘虜們心裏會咋想?

  如果重新招募爲兵,鬧餉兵變的幾率將大大增加!

  種溪說道:“這位朱探花,從一開始就沒把西軍放在眼裏。抓到俘虜就釋放,一而再,再而三,根本不怕俘虜再聚集起來打仗。他越是這樣,西軍士氣就越低,從今往後見到漢中俦秃ε隆!�

  種彥崇低聲說:“小妹還未婚配,若能嫁給……也好。此人文武雙全,又智诌^人,端是世間……”

  “不準胡說!”种師道立即呵斥。

  種彥崇閉上嘴巴,再次看向朱銘時,眼神裏甚至帶着些崇拜。

  休整一番,義軍帶着俘虜出發。

  種家三代都被朱銘的親兵看押,俘虜則每人負責背一袋糧食。

  讓俘虜呒Z……

  想鬧事是不可能的,將領集中押送,軍官也集中押送,一羣底層俘虜根本沒有組織度。

  這些俘虜也很聽話,揹着糧食跑不快,不背糧食逃跑又會餓死在褒斜道。

  於是他們乖乖幫忙呒Z,盼着早點抵達斜谷,然後領了口糧趕緊回家。

  種彥崇由於小腿骨折,朱銘還格外照顧,允許種彥崇的親兵抬着走。

  雖然叔爺和叔父,都死在跟義軍的交戰中,但種彥崇心裏已經沒什麼怨恨。

  戰死沙場再正常不過,人家義軍該救便救,已經仁至義盡了。

  臨近斜谷的時候,種彥崇難以啓齒道:“俺……俺想留下來。”

  種家人以爲聽錯了,再三確認之後,都感到難以置信。

  種彥崇再次重複,語氣變得更堅定:“朱探花能成大事,俺想留下來爲他效力。俺可改了姓名就當是戰死了,定不會連累種家。”

第383章 俘虜的多種用途

  郿縣四大名鎮中的虢川鎮、斜谷鎮,自朱銘起兵以來迅速凋敝衰落。

  不但商賈斷絕,小鎮失去經濟活力。

  而且知州修繕關城,強徵附近百姓爲兵,鎮上的青壯都拉去守關了。

  虢川鎮的守關將領姓折,遇到逃回來的折家軍,立即放棄關城一起跑路。

  甚至還有許多種家軍的潰兵,都是折可求沿途收攏的,山裏只那一條道也跑不散。潰兵手裏沒什麼糧食,遇到大部隊便加入,無非想混一口飯喫。

  轉眼來到斜峪關,守將叫做种師中。

  种師中有兩個任務,一是收發轉呷娂Z草,如果糧草不濟,也由种師中出面索要;二是保證全軍的後方安全,防備倏軓膭e的地方過來,把种師道大軍給堵死在褒斜道。

  斜峪關又叫斜谷關,關城已發展爲商業集鎮,既斜谷鎮。

  斜谷鎮南北,皆有大片民房,還有許多耕地。

  斜谷鎮的南邊,跟褒谷口一樣,也是先建堰壩和灌渠,在新中國變成一座水庫。

  就連地形都差不多,中間有一條河流,兩岸是峭壁和棧道。

  朱銘如果正常帶兵殺來,官府重兵死守的話,他將面臨种師道遇到的問題——此道不通,只能飛過去!

  “種相公兵敗了,種相公兵敗了……”

  种師中制止麾下將士胡說八道,匆忙登上關城查看情況。

  卻見兩岸的棧道,大量西軍正在往回趕路,而且打出的全是些“折”字旗。

  種家軍呢?

  种師中驚駭莫名,眼前回來的全是折家軍,難道種家軍已全軍覆沒了?

  他不敢輕易開啓城門,準備懸索放下籮筐,先吊幾個將士上來問話。結果往關下一瞅,好傢伙,一堆姓折的將領。

  刷臉成功,不用查驗身份了。

  一隊隊將士進入斜谷關,种師中連忙詢問:“到底發生何事?”

  折可求憤懣道:“褒谷口乃天險之地比斜谷口更加險峻。正逢漢中多雨季節,褒水暴漲,難以行船。監軍卻不斷催促,種經略只能送將士去赴死。倏茉谙掠蝺砂秮阎脭蛋偌艹h車,西軍的小船多被浪翻,將士們紛紛扔掉兵器靠岸乞降。”

  种師中更加疑惑:“怎閣下的折家軍損失不大,俺種家軍卻不見蹤影?”

  “我軍中也有一些種家軍,”折可求繼續說,“那些被俘的西軍,又被倏芊呕兀娛繗獾兔摇.敃r折家軍駐紮在褒谷東側,並無小道可以接近。種家軍卻駐紮在褒谷西側,倏軓陌闹Я魃澈悠嬉u,沙河南岸的種家軍全部潰逃。倏苡殖藙僮窊簦N家軍就此全軍覆沒。因倏芩畮煍r截,折家軍無法渡河救援。”

  聽完這番敘述,种師中只覺眼前一黑,整個人站立不穩差點栽倒。

  不但種家軍沒了,自己的兄弟、子侄和孫輩,好像也一個都沒逃回來。

  种師中緩了緩神,問道:“爲何許多士卒逃出,種家將卻一個不見?”

  折可求說:“俺也不太清楚,但那裏地形複雜,種家軍的營寨北邊通道狹窄。若是全軍潰逃,通道上站不住多少人,而且會互相推搡掉進褒水。”

  种師中下令召集士兵,把逃回來的種家軍叫來問話。

  那些士卒你一言我一語,雖然說法五花八門,但基本情況跟折可求對得上。

  “拆毀棧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