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263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王黼缺乏蔡京的理財手段,在國庫空虛的情況下,只能依靠李彥這種歪門邪道創收。

  曹藻還算比較有良心,他覺得只要清理隱田,就能讓官府正常納稅。有了充足稅源,王黼就不需要搞歪門邪道了。

  朱國祥在洋州,屬於隱匿土地人口的典型。只需懲治朱國祥,便可敲山震虎,讓其他大地主老實交稅!

  “北岸是上白村和下白村。”

  “白市頭對岸,以前人口不多。朱相公收納逃戶,在打漁灣開墾荒地,又把打漁灣周邊山坡闢爲茶園。那些新茶樹,已經種下三年多,今年就能開始採茶。打漁灣有條小河從山裏流出,沿河地帶全在開荒種地。”

  曹藻聘了個西鄉縣百姓做嚮導,只要給足錢財,總有人願意帶路。

  此刻所指地帶,根本不是大明村的核心。

  而是朱家父子穿越之初,張廣道帶他們渡河的地方,就在白市頭對岸的渡口處。

  以前只有三四十戶人家,這幾年不斷吸納逃戶,人口暴增到超過五百。而且還新開闢茶山,這是大明村的第三處茶山,小河更上游還種了許多桐油樹。

  “那裏是……船塢?”曹藻有些不確定。

  嚮導說:“就是造船作坊,可以造些小船……咦,比俺上次來的時候,作坊變得大了許多。”

  打漁灣是一處天然港口,有條小河匯入漢江,河灣最開闊處將近200米。

  西側是懸崖峭壁,根本沒法耕種,百姓皆居住在東側和南側。

  造船廠也在南邊,前兩年都在造小船練手,今年開始打造超過十米的“大船”,還從興元府請來個有經驗的造船老師傅。

  從打漁灣繼續往東,有兩三里地的“無人區”,山勢太過陡峭不便居住和耕種。

  等地勢稍微放緩,就又出現許多民居,但依舊沒到大明村的核心區。

  繼續行船三四里,曹藻猛地瞪大雙眼。

  那特麼是村落?

  明明就是一個市鎮!

  兩層樓的建築就有四座,碼頭停靠着十多艘商船。

  還隔得老遠,就聞到濃郁的酒糟味。

  嚮導說道:“大明村裏有燒酒,清澈透亮。士紳商賈喜歡的不多,但窮苦百姓愛喝。幹了一天苦活累活,沽二兩燒酒回家,就能解去整日疲憊。燒酒性烈,如刀割喉嚨,百姓呼爲燒刀子。洋州三縣都有賣還有商賈呷ヅd元府。”

  大明村的白酒,是用玉米和紅薯釀造的,釀酒剩下的酒糟還拿來餵豬。

  釀酒工藝保密了兩年,終究還是泄露出去,西鄉縣已經有人嘗試着仿造。

  曹藻沒有靠岸,繼續沿着漢江而下。

  從打漁灣一直到朱家父子初見漢江的地方,整整延伸了十四里地,全都屬於大明村的地盤。

  這還能叫村嗎?

  雖然沿岸多山,宜耕地帶比較狹窄,大部分地方連水田都沒有。但山地也能種糧食啊,實在陡峭的地方,還能種茶樹和桐油樹。

  “那裏面有多少百姓?”曹藻往小河指去。

  嚮導搖頭:“不曉得,俺沒進去過。”

  順着這條小河進山,便是朱家父子穿越的地方,那輛寶馬還在山上躺着呢。

  曹藻讓船工往山裏劃,感覺此處應該開荒不久,農作物長勢不怎麼好,估計是土地還沒養熟。

  沒啥好探查的,於是駕船回去,來到大明村的中心碼頭。

  “這條河又通往哪裏?”曹藻問道。

  嚮導說:“通往以前的黑風寨。”

  黑風寨的更上游,也在繼續往深處開墾,爲了保證村民安全,甚至組織村勇打死一頭老虎。

  現在的大明村,已經不是“T”字形,而是倒“Ш”形。

  一橫代表漢江,三豎代表三條小河。村民都沿河居住,其餘地方全是山。

  村民已超過5000人,其中數百人,是張廣道走私時從陝西接來的流民。

  西鄉縣官吏,早把這一大片劃爲大明鄉,只不過平時還習慣叫大明村而已。

  曹藻靠船登岸,碼頭上正在搬貨。

  最顯眼的便是那家客棧,大堂裏坐着十多人在喝茶,看樣子都是商賈及其隨從。

  這裏已經形成街市,三米寬的石板路,道路兩側都是些店鋪。

  許多店鋪並沒有開門,就算開着門也沒啥顧客,因爲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。

  還建有好幾處貨棧,都是村幹部的產業(朱國祥絕對控股,其他人屬於小股東)。

  比如干貨棧,收購幹竹筍、幹香菇、紅薯幹、鹹魚乾等乾貨,再統一呷ブ莩呛涂h城批發。村民們有副業收入,村中首領也能賺錢。

  “朱相公來了!”嚮導低聲提醒。

  曹藻轉身看去,卻見一箇中年男子,牽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兒,身邊還跟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。

  街上行人,紛紛問候,尊敬之情溢於言表。

  曹藻想了想,上前作揖道:“朱先生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
  “閣下是?”朱國祥問。

  曹藻自報身份:“洋州知州曹藻。”

  朱國祥有些驚訝,回禮道:“原來是曹太守,請到那邊涼亭坐。”

  鎮外有處涼亭,是專供路人歇腳納涼的。

  曹藻來到亭中坐下,直奔主題道:“有人檢舉,說朱先生隱匿土地、私蓄人口、接納逃戶。”

  朱國祥不慌不忙說:“那些不是逃戶,而是災荒年月的流民,甚至有不少是從陝西逃難來的。他們活不下去,官府也無力賑濟,我便借給種子農具令其墾荒。”

  “說我隱匿土地,其實這裏大部分是荒地。按照朝廷政令,只有最早開墾的那批需要交田賦,其餘土地都還沒到賦稅減免年限。”

  “至於徭役,按照朝廷政令,墾荒流民是可以免役的。過了墾荒期的流民,我也爲他們墊付了買役錢,每年可沒少給縣衙。”

  這番說辭,聽得曹藻一愣,心中怒火也平息大半。

  他都已經快忘了,朝廷還有如此政策,因爲根本沒有官員去執行。

  朱國祥繼續說:“那些流民,已在西鄉縣衙注爲客戶。所墾荒地,只要到了年限,也會去縣衙登記領田契。哪來的隱匿土地、私蓄人口?”

  曹藻大概明白了,土地和人口,朱國祥肯定有所隱瞞。

  但嚴格按照朝廷政策,估計隱瞞得不多,因爲大量土地還沒到免稅年限。

  純粹是在卡政策BUG。

  即便如此,相比起南方望族,這點算個屁啊?

  曹藻感覺彈劾也沒啥用,如果能彈劾成功,肯定得王黼另外羅織罪名。他還不打算徹底依附王黼,得爲自己的名聲着想。

  但又得完成稅額任務,否則難以向朝廷交差,而且治理地方也是他的責任。

  曹藻說道:“朱先生的品德,在下是佩服的,絕不相信有此事。但先生賢名在外是否應該以身作則,認攤一些和糴錢呢?”

  朱國祥問道:“多少?”

  “一千石糧食!”曹藻獅子大開口。

  朱國祥冷笑:“太守若有懷疑,就派官吏來清查土地人口吧。山中貧瘠,實在收不到幾個糧食,一千石和糴糧絕無可能!”

  曹藻問道:“先生認攤多少?”

  朱國祥說:“去年是一百石米,今年給太守面子,認攤一百二十石如何?至於和買錢,也提高到三十貫。”

  曹藻說:“不如這樣,和買錢一百貫、和糴糧五百石。由西鄉縣轉叩窖笾葜幔胰空鬯愠摄y子,再暗中送還先生七成。另外,再請先生拿出二十畝地,去縣衙登記領取田契,算是配合官府清查田畝。”

  這算鄉紳的錢照單全收,朱院長的錢七成奉還?

  朱國祥說:“要還我八成!”

  “一言爲定!”曹藻連忙說道。

  說句不好聽的,朱國祥怎麼搞關他屁事。

  只要朱國祥肯合作,起一個帶頭示範作用,曹藻就能以此爲突破口,迅速在洋州三縣打開局面。

第315章 準備練兵

  白家的貨船,在大明村碼頭靠岸,白崇文直奔客棧去找行商。

  對於白家父子來說,大明村不斷發展爲大明鄉,他們又是煩惱又是高興。

  煩的是偶爾有佃戶,舉家跑去投奔朱國祥。欠白家的租子和高利貸,佃戶們也都還認賬,但請求分期償還,而且利息得降一降。

  如果朱國祥收留逃亡佃戶,就屬於壞規矩的行爲。

  問題是,上白村的佃戶,都跟朱國祥是熟人啊,有不少還喫過朱國祥的喜酒。熟人拖家帶口來投奔,直接拒絕未免有損名聲。

  因此每有佃戶來投,朱國祥都親自出馬,去上白村跟老白員外交流。

  佃戶的債務,朱國祥幫忙償還,佃戶再分期還給朱國祥。而且還略備小禮,讓老白員外面子上過得去。

  過得去纔怪了!

  自家的佃戶逃去別家,豈非顯得自己不仁義?

  白家父子只能降租減息,這才壓住了佃戶逃跑勢頭。順便再去上游村落招佃,把損失的人口給補上。

  那他們喜什麼呢?

  當然是從朱國祥那裏,學會了綠茶、紅茶製作工藝。還加入張廣道的走私團隊,把茶葉賣到陝西那邊去。

  停靠在大明村的商船越來越多,白家的各種土特產,也能直接在大明村裝船。

  白崇文來到客店,拱手說道:“陳員外,山中土貨已叩执a頭,還請派人去清點搬摺!�

  “五郎,你去碼頭驗貨交易。”陳員外手捧茶碗,眼睛依舊盯着棋盤。

  這是朱國祥“改良”之後的象棋,在洋州已經流行起來,過往客商也喜歡以此打發時間。

  陳員外是來自襄陽的客商,專收皮貨與乾貨,順便夾帶走私一些茶葉。

  洋州紅茶、綠茶,在荊襄也頗受歡迎,而且市面上全是走私品。因爲洋州屬於茶榷區,外地客商有茶引都不能買,只能藉助正常貿易少量走私。

  越是這樣價錢越貴,已經成了奢侈品!

  白崇文跟那位五郎,回到碼頭做生意。土貨清點查驗完畢,便按照合約結清款項。

  又小賺了一筆,白崇文非常高興。

  在經營方面,雖然沒有拜師,但他已經成了朱國祥的徒弟。

  朱國祥在大明村怎麼搞,他就在上下白村怎麼學。也學習(偷師)各種技術,朱國祥上半年改進榨油技術,白崇文下半年就悄悄學去。

  每次過來,白崇文都要去拜訪,而且還會帶上禮物。

  僕人很快把他領進去,白崇文恭敬作揖道:“孫兒見過叔婆!”

  嚴大婆非常高興:“快坐。都是親戚,怎又拿東西來?”

  白崇文說:“只是一罐蜂蜜,值不得什麼。”

  嚴大婆說道:“下回再來,空着手就成,你來了俺就歡喜。你爹的病好些了沒?”

  白崇文說:“已經無礙,就是雙腿癱了,拄柺杖也走不得路,如今去哪裏都得讓人背。”

  “唉,年紀大了。”嚴大婆嘆息。

  白崇文說:“爹讓俺來問一聲,叔婆明年六十大壽,是否要好生操辦一場?”

  嚴大婆道:“不會大操大辦,擺幾桌是個意思,肯定要請白家的。”

  “孫兒省得。”白崇文說道。

  嚴大婆又問:“三郎怎樣了?”白崇文說:“三郎前些日子來信,寄祿官升了一級,調去鄂州做司法參軍。唉,雖然調離蠻夷之地,手中實權卻一點不剩。司法參軍就是擺設,還不如之前做縣令呢。”

  嚴大婆安慰道:“能升官便是好的。”

  “朱相公在家嗎?”白崇文問道。

  嚴大婆說:“帶着妻兒春遊去了,說是春遊,其實是去巡查春耕。”

  白崇文道:“那俺等着相公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