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264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嚴大婆笑道:“村裏打算建一個戲臺,每月趕大集那天,請戲班子來唱大戲。到時候熱鬧得很,讓伱爹也過來坐坐。”

  白崇文說:“孫兒一定轉告。”

  嚴大婆這幾年富態了許多,也不再親自幹雜活了,只在春天紡紗織絹打發時間。

  平時喜歡出去溜達,村民見了都尊敬得很,偶爾還要去上白村走動。

  等到臨近傍晚,朱國祥總算回來。

  朱院長的生活非常滋潤,一妻二妾。除了朱銘這親兒子,以及繼子白祺,沈有容又誕下一子一女,安娘誕下一子,文小妹誕下一女。

  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圓滿,如果不是到了王朝末年,打死他都不會想着造反。

  “侄兒拜見叔父,拜見叔母、姨娘。”白崇文連忙起身見禮。

  沈有容微笑:“坐吧。”

  文小妹點頭示意,聊了幾句,便跟沈有容、安娘,帶着孩子回內宅。

  白崇文有些難以啓齒,硬着頭皮說:“叔父,俺打算建個燒酒作坊,也用玉米、紅薯來釀酒。”

  朱國祥好笑道:“偷師又偷成了?”

  “那個……俺去燒酒坊看了幾眼,多少看會了些。”白崇文臉紅道。

  朱國祥說:“無妨,生意哪能一家做完?”

  “多謝叔父!”白崇文感激道。

  朱家和白家,釀酒都不犯法。

  宋代對酒業有三種管理模式:

  第一,自由買賣,照章納稅。

  兩廣全境、夔州路、荊湖南路和福建路部分州縣,屬於自由買賣區。隨便釀酒隨便售賣,官府不會干預。

  並非官府不想管,而是私釀私賣屢禁不止。

  那全是蠻夷卸嗟膮^域,因爲酒榷還打過仗,官方機構也經營不善到了北宋中期乾脆放開。

  第二,官榷制度。

  官府自釀自賣,通過酒麴控制民間酒商。

  在官榷地區,民間不得私造酒麴。想要釀酒賣酒可以,先拿到牌照,再去官府購買酒麴,通過酒麴的多寡確定稅額。

  《清明上河圖》裏的“某某正店”,就是拿到了牌照的酒戶。而“某某腳店”,則是依附於“正店”的小酒戶,他們從正店那裏高價購買酒麴。

  第三,買撲制度。

  說白了就是包稅制,官府確定某個片區的酒稅總額,以拍賣形式承包給民間商賈。

  在此區域內,別的商賈不能從事酒業,想釀酒賣酒須得獲得買撲商同意。

  朱國祥在大明村釀酒,屬於第二、第三種制度的混合體。

  他這釀酒坊叫做“坊場”,村中酒店叫“旗望戶”。

  此類酒商,須得遠離城市,只能在鄉下售賣。而且不得私造酒麴,必須到“都酒務”購買酒麴——這屬於官榷制度。

  洋州三縣的縣城,都被買撲酒商承包了。

  大明村的白酒呷コ茄Y,給買撲商交稅即可,甚至是直接賣給買撲商——這屬於買撲制度。

  當然,朱國祥肯定會私造酒麴,私造的這部分可以逃稅。

  蔡京爲了增加財政收入,酒稅漲得太過離譜,不逃稅還怎麼經營?

  白崇文忽然又說:“西鄉縣的小學和縣學,今年都被取消了。洋州州學,學生名額減少六成。俺那幼子,還有二弟的四子,能否到大明村這邊來讀書?”

  朱國祥說:“外村子弟,給足束脩便可,且都過來上學吧。”

  “多謝叔父!”白崇文拱手。

  白三郎考上進士,對於白家來說意義重大。

  雖然仕途不順,但官身擺在那裏。白崇文的長子,甚至已經跟西鄉縣首富盧家訂婚,這樁婚事全靠白家出了個進士官。

  白家從上到下,都迫切希望出第二個進士。

  天色已晚,白崇文告辭離開。

  他踱步在鎮街上,心中頗爲感慨。

  就在幾年前,這裏還是一片農田,附近只住着一二十戶土匪。如今卻變成市鎮,而且比白市頭更繁華。

  白市頭已經沒什麼人去趕集了,就連上下白村的農民,也喜歡到大明村這邊來。因爲集市更熱鬧,能買的東西更多,賣家裏的土貨也更好賣。

  來到碼頭,卻見一艘船靠岸。

  白崇文一眼就能看出,又是從哪裏來的“移民”。這些人沒帶農具,估計不是農戶,可能是去洋州城招募的工匠。

  “張三哥!”白崇文見到張廣道,立即抱拳問候。

  張廣道回禮道:“見過白大郎。”

  二人簡單聊幾句,便各自離去。

  張廣道直接去見朱國祥,而且是在書房單獨說話。

  “走私買賣,你不要再親自領頭了,就留在村裏加緊練兵,”朱國祥吩咐說,“春耕過後,家裏不是獨子的,全都要出男丁訓練村勇。”

  張廣道心頭一喜:“可是要……”

  朱國祥點點頭:“天下即將大亂,必須早有準備。”

  張廣道問:“練多少兵士?”

  朱國祥說:“大明鄉這邊先練八百人。金潭村那邊,練一百八十人。金州那邊,也練一百八十人。但沒有定死數額,可多一些,也可少一些。”

  感覺要天下大亂的,不止一個兩個,而且各自觀察角度還不同。

  比如今年張商英去世,陳淵的叔父陳瓘就對人說:“商英非粹德,且復才疏,然時人歸向之。今其雲亡,人望絕矣。近觀天時人事,必有變革。正恐雖有盛德者,未必孚上下之聽,殆難濟也。”

  張商英品德不咋地,而且也沒啥本事,卻是天下人心所向,士人都覺得這位前任宰相很好。認爲能夠整頓朝堂,好好治理國家的,必然是這個張商英。

  現在張商英死了,人望已經斷絕,再沒有人能改變時局。

  有才有德之人確實不少,可資歷威望都不夠。

  朱銘的名氣雖大,但太過年輕,且最高只做到知州,沒有牢固的執政基礎。

  所以陳瓘斷定,張商英一死,“天時人事必有變革”。即便哪個官員德高望重,也不可能統合朝堂上下,無法改變如今的糟糕局面。

第316章 訓練精兵

  朱家父子的三處地盤,人口年齡結構比較特殊。

  就拿大明鄉來說——

  0歲到14歲,佔比33.6%。

  15歲到40歲,佔比58.2%。

  41歲到55歲,佔比6.7%。

  56歲以上,佔比1.5%。

  特別是從陝西帶回的流民,幾乎見不到老人,在家鄉就已死於飢餓和疾病。

  而孩童比例高,主要是近幾年,在朱國祥的治理下,新生兒的出生率和成活率都很高。

  當初朱銘訓練的三百弓手,在遣散回家之後,陸陸續續有90多人,拖家帶口前來投奔大明村。

  童二順的哥哥,就是其中之一。

  兄長害病死了,臨死之前,讓童二順帶着父親、嫂子、侄子、弟弟來投。

  父親還不滿50歲,已經是花白頭髮,如今在大明村種地。

  童二順則娶了嫂子,成爲家裏的頂樑柱。

  今年,弟弟三順也16歲了,是該張羅婚姻之事。

  但童三順很挑剔,因爲他在村學讀過書。認得好幾百個字,還會加減乘除,已分配到貨棧做賬房學徒,想娶一個條件稍好的女子。

  “二順,跟我走一趟!”

  “好嘞。”

  童二順快步跑出門,那是鄰居大哥蔣勇。

  兄長沒死的時候,跟蔣勇一起做弓手,追隨朱都頭前去剿匪。關係還算不錯,兩家人都來投奔大明村,蔣勇對童二順一直很照顧。

  兩人沒走多遠,又碰到幾個村民,結伴朝着黑風寨走去。

  “蔣大哥,這是要作甚?”童二順忍不住問。

  蔣勇說道:“官府的雜稅越收越重,四里八鄉都有盜伲喙審埲缍嗑毿┐逵隆!�

  “俺也能做村勇?”童二順非常興奮。

  村勇雖然不拿軍餉,但操練期間伙食很好,而且家裏可以減一些賦稅。

  若是做到隊長以上,還能賞賜田產。

  不是剛開墾的荒地,是已經養熟的熟地!

  村民根據自家情況,可以申請開墾很多荒地。若開墾五畝,在耕熟之後,自己能保留四畝,剩下一畝作爲村裏的公田。

  這些公田,平時招佃耕種,偶爾會拿來賞賜。

  佃戶是不缺的,因爲開荒太費勁,而且前幾年產量不高。新來的移民,往往一邊開荒廣種薄收,一邊佃耕熟田養家餬口。

  離熟田太遠的新移民農忙時節甚至有船隻接送,把他們叩綆桌锿獾氖焯飬^域。

  蔣勇低聲叮囑說:“俺是老兵,這回能升隊長。你老實巴交的,就不要做戰兵了,到俺這隊裏來做火兵。”

  “啥是火兵?”童二順問道。

  蔣勇說道:“每隊配一個火兵,平時要背鐵鍋、背乾糧。打仗的時候,手裏拿一把刀,割倏芏溆嬋祟^。隊裏繳獲的仝E,也是火兵先收着,戰後交給長官來分配。倏芤切n進隊裏,火兵也得提刀廝殺。別怕,一般衝不進來。你哥跟俺交情好,不會讓你有危險。”

  童二順恍然大悟:“就是給哥哥們打下手唄。”

  “是這麼個意思。”蔣勇點頭道。

  腥艘宦啡ネ陲L寨,童二順還是首次來這裏。

  卻聽到隆隆馬蹄聲,騎兵早就開練了。

  村裏的馬兒都不咋地,多爲外地買來的駑馬,攏共也就二十多匹。

  騎術也比較糟糕,放哨傳信是夠了,追砍潰兵也不錯,但正面作戰夠嗆。

  張廣道自己騎着一匹好馬,是聚寶盆和另一匹母馬的女兒。那匹母馬也是真正的戰馬,已產下兩胎,如今又懷孕了,獸醫正在小心伺候。

  等聚集得差不多了,張廣道終於開始編制隊伍。

  5人爲一伍,藤牌或長牌手擔任伍長。

  12人爲一隊,由隊長、火兵和兩伍士卒組成。

  49人爲一哨,由哨長和四隊士卒組成。

  100人爲一都,由都頭、副都頭和兩哨士卒組成。

  五都爲一營,共計500多人。

  營官叫做指揮,還要配備旗手、號手、醫生、木匠、裁縫等等(今後還會加入火器部隊)。

  朱國祥讓大明鄉擴軍到800人,張廣道直接擴軍至將近1100人,組建兩個滿編營和一個騎兵隊。

  大明鄉攏共才5000多人啊,五抽一嚴重影響生產。

  刨去老人、婦女和小孩,多數青壯都被徵兵,根本顧不上朱國祥說的不徵家中獨子。

  好在都是農閒時節訓練,只留一些維持作坊和店鋪,就能勉勉強強保證大明鄉的咿D。

  石元公、鄧春等人,負責探查川峽各路消息,在過年的時候已經回來了。

  石元公擔任書記官。

  鄧春擔任一營指揮,徐寧擔任副指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