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248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他聽從林靈素的建議,將佛陀菩薩改名爲大覺金仙、仙人、大士等稱號。比如觀音菩薩,就改叫觀音大士。

  寺院改稱宮觀,住持改爲知宮觀事。僧人改稱德士,尼姑改稱女德,皆不準穿僧服。

  又冊封老子、莊子、列子,全國興建道學校,允許修道之士進州學、太學讀書,在太學當中設置道學博士。

  宋徽宗還親自給《道德經》作注,蔡京領銜編修《道史》。

  一切的一切,在連年天災面前,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
  皇帝啊,你自稱是上帝之子,爲何上帝還要降下恁多災禍?

  去年黃河水漲,淹到東京城外,宋徽宗讓林靈素出城作法。

  正在緊急加固堤壩的役夫,他們又累又餓,心中早已有沖天怨氣。

  眼見林靈素前呼後擁出城,不但不幫忙,反而讓他們暫時停工,先搭建一座法壇高臺。想到壘了高臺還要拆,拆了高臺還要加固堤壩,又思及林靈素的徒子徒孫欺壓百姓,役夫們的怒火終於爆發了。

  他們拿着各種工具,一窩蜂朝林靈素衝去。

  隨行的道士和禁軍難以抵擋,林靈素狼狽逃回城內。

  此事鬧得很大,因爲黃河堤壩,關乎整個東京城的安危,搞得宋徽宗都很快聽說。

  林靈素依舊不知悔改仗着皇帝的寵信,竟爲鄆王趙楷(原爲嘉王)撐腰,故意跟太子爭道。他一個道士,敢讓太子避駕讓路!

  無數大臣爲之憤怒,特別是那些小年輕,紛紛上書彈劾。

  宋徽宗也有些生氣,同時又感到無奈,只得讓林靈素返回溫州老家。

  不敬太子的忤逆大罪,林靈素非但沒有下獄,居然還能保住各種封號。離京之時,又加封太虛大夫,風風光光返回家鄉。

  正直大臣們,卻不甘止於此,繼續彈劾林靈素的徒子徒孫。

  一樁樁罪證拿出來,那些道士爲非作歹、殘害百姓,道觀和道學大肆兼併京畿土地。

  宋徽宗也只能再次退讓宣佈裁撤全國道學校,並處罰一些臭名昭著的道官。

  皇帝這次爲啥不一意孤行?

  因爲道士們名聲太爛,激起了太多民憤!

  同時,朝廷財政窘迫,又遇到連年天災,宋徽宗口袋裏沒錢,實在是硬氣不起來。

  ……

  薛道光帶着二十多個親傳弟子離京,沿途被人指指點點。

  他雖然不作惡,平時也約束弟子,但身上的道士服,就足以成爲過街老鼠。

  出城沿漕河而行,郊外遍地饑民。

  這個季節,正是青黃不接之時,京畿各路都在鬧饑荒。無數百姓逃荒到東京,大宋的首都已被數萬饑民包圍。

  朝堂君臣,充耳不聞,視而不見。

  一直要拖到六月,饑民越來越多,才讓開封府放糧賑濟。

  還是老法子,招募流民青壯爲廂軍,剩下的隨便施粥幾日便可。

  蔡京,就快下臺了。

  他已經想不出花樣增加稅收,只能重啓方田令清查田畝(開源),同時讓心腹反對聯金攻遼(節流)。

  方田令得罪士紳官員,反對攻遼得罪皇帝和童貫,他還無力爲朝廷繼續撈錢。

  這宰相哪能做得下去?

  薛道光離開京城,一路往杭州而去。

  抵達東南之時,東南各路又在發大水,而且今年兩淮也有洪水。

  廣東路,江西路,同時出現小規模起義。

  待到洪水稍退,薛道光才繼續前往杭州,沿途發現花石綱未停。且地方官爲了政績依舊在超額收稅,兩浙路、江南路已遍地饑民。

  “真人,你總算來了!”

  太監崔護熱情迎接,鞠躬作揖道:“尋仙之事,便託付給真人,在下留在杭州爲真人祈福。”

  薛道光說:“中貴人身負皇命,該當隨船出海纔對。”

  崔護連忙說:“在下福薄,恐無仙緣,若是隨船反而壞事。”

  其實,這傢伙是被嚇破膽了。

  去年崔護率領船隊出海,遭遇一場大風暴。總共14艘船,沉沒2艘,失蹤1艘,其餘皆損毀嚴重。

  崔護本人,也差點葬身魚腹,他這輩子都不願再坐船。

  崔護還讓親隨捧來一尊雕塑:“此爲閩地巫女,姓林氏,死後立廟化神。閔人稱其爲神女或龍女,可保佑海上行船平安。咱回來的時候,途經閩地,請了一尊神像,果然順風順水。這半年來,在下日夜祭祀,想必更加靈驗。”

  媽祖在北宋末年,還只是民間巫女化神,屬於福建的巫覡信仰。

  還要再過三年,才被宋徽宗賜下順濟廟額。沒有任何封號,只是御賜廟名而已,媽祖本人也沒有名字,只知道她是“林氏女”。

  薛道光不喜歡這種民間巫覡,但考慮到船員的想法,還是打算把神像帶上。

  薛道光問:“中貴人去年到了哪些地方?”

  崔護回答:“在下沿途打探消息,得福建路轉呤瓜嘀心籍數卮瑔T、漁民十餘人。從泉州而下,遇平湖諸島(澎湖列島)。平湖諸島已有漢民,皆福建逃戶。咱是出海尋仙的,沒有苛待這些逃戶。賞賜銅錢,獲其信賴,探知附近更有大島。”

  崔護讓親隨去拿航海記錄,自己繼續說道:“平湖諸島之東,有一大島。據逃戶所言,島上有流求國、毗舍邪國、談馬顏國。流求人溫和一些,願與逃戶貿易土貨。毗舍邪人和談馬顏人,卻是兇殘異常,經常駕着竹筏渡海,燒燬房屋,搶劫糧食,擄掠婦女。”

  “咱就帶着船隊,去拜訪流求國。那裏的蠻夷,果然性情溫和,還有酋長會說漢話。咱給了幾件瓷器,酋長便回贈許多水果、鹿肉和鹿皮。”

  “沿着大島往南,就遇到毗舍邪人。他們膚色教黑,連船也不會造,竟然划着竹筏來往海上。咱駕船撞過去,一下子撞翻好幾個竹筏,也算爲平湖島上的漢人逃戶出了口惡氣。”

  “談馬顏國聽說在更南邊,咱卻是沒有遇到……”

  這些所謂藩國,其實都是部落。

  流求國在臺灣島西北部,因爲經常跟漢人來往,便按史書記載稱他們爲流求人。

  毗舍邪國和談馬顏國,則在臺灣島的西部和西南部。

  特別是毗舍邪人,多次出現於南宋史料,竟然划着竹筏一路劫掠到福建沿海。

  南宋在泉州修建永寧寨,又在澎湖列島修建兵舍二百餘間,就是專門爲了防備毗舍邪人。

  崔護繼續說:“咱帶着船隊繼續往南,遇到許多島嶼,都派人登島去看了。一些島上有人一些島上無人,就是沒有遇到神仙。一直到了麻逸國(菲律賓北部),那裏卻能遇到漢人商賈……”

  這貨就是從臺灣一路到菲律賓,經爪哇島繞了一圈抵達越南,中途遇到風暴損失三艘船。

  除了尋仙,還以物換物帶回許多香料,抵達杭州居然大賺一筆橫財。

  但賺錢再多,崔護也不願去了,他是真的差點死在海上。

  薛道光說:“離京之時,官家令我去日本催促朝貢,今年先得去日本一趟纔行。”

  崔護說道:“此事可去明州,跟知州樓異商量。”

  大宋和日本,一直有外交來往,以牒狀的形式進行交流。

  大宋以明州(寧波)知州的名義發牒,日本則以大宰府的名義回牒。

  這並非什麼朝貢關係,甚至不屬於中央級別的外交。但大宋皇帝爲了面子,經常帶着“制詔”、“賜”等詞彙,單方面將彼此視爲君臣朝貢關係。

  三年前出現變化,宋徽宗不知咋想的,居然給日本發去國書(兩宋僅有的一次)。

  這等於承認,日本與大宋是平等邦交。

  但日本很不給面子,三年過去了,居然還沒有回覆國書,實在讓宋徽宗有點掛不住。

  此時的日本,源氏干涉朝政,奉行閉關鎖國政策。只允許大宋商人前往,日本則是片帆不得出海。

  白河天皇爲擺脫外戚和源氏,主動退位做白河上皇,在朝廷之外另設廳院,拉攏提拔中下層武士。

  簡單來說,就是太上皇造反了!

  日本兩套權力班子鬥得正激烈,哪有心情陪宋徽宗玩外交?

  薛道光離開杭州,前往明州跟樓異商量,隨後便與商賈一起前往日本。

  他出海不到半月,有個叫方臘的便開始造反。

  歷史改變了,雖然變得不多,而且都跟朱家父子有關。

  宋徽宗爲了建造玻璃洞天,勒令各路官私窯多多進貢玻璃。江西百姓苦不堪言,導致今年的江西起義,其規模比歷史上更大,許多燒窯工人紛紛入夥。

  打造船隊出海尋仙,也加重了兩浙人民負擔。不但造船需要物資,還強徵船員,強徵出海糧食。甚至連帶去貿易的貨物,都是從商賈那裏勒索來的。

  玻璃洞天裏的奇石花木,也多在兩浙強徵。

  方臘起義,提前了好幾個月。

  而宋金兩國還沒結盟,大宋的軍隊,也沒在東京集結,不能直接拉去鎮壓起義。

  這個時空的方臘,有更充足的時間擴張地盤。

第297章 方臘起義

  進獻花石綱,也是互相競爭的。

  朱勔只是最有名的一個,盛章單幹之後也在進獻,還有王永從、俞輖、陸漸、應安道等等。

  宋徽宗覺得太混亂,於是選了六人,分別負責不同流程。比如搜尋奇物由朱勔負責,王永從、俞輖等人皆歸朱勔管理。又比如淮南吲袑O默,專門負責轉呋ㄊV。

  在激烈競爭當中,花石綱的內容推陳出新。

  不一定非得貴重,核心思路是要新奇!

  例如橄欖,這玩意兒皇帝就沒見過。小小的一株橄欖苗,叩謻|京之後,宋徽宗便喜笑顏開。

  宋徽宗也明白花石綱擾民,便讓蔡京負責管理,嚴禁挖墳拆屋、掠奪私產等事。但蔡京根本管束不住,因爲朱勔早已投了童貫,做起事來那是毫無顧忌。

  青溪縣,幫源洞。

  這裏多產竹木漆,山中還有多種木材,是應奉局重點搜刮的地方。

  朱勔都不親自派人下鄉,只讓青溪縣令上貢。縣令派出衙前吏,給里正和保甲長安排任務,並且趁機勒索超額徵收。

  “你這廝作惡多端,還有甚好說的?”方臘揪着里正方有常的衣領。

  方有常披頭散髮,已被打得鼻青臉腫,只是一個勁兒的求饒。

  “也是個孬貨!”方臘將其一刀砍了。

  隨即搬走方家財貨,將屋宅一把火燒光。

  他沒有去攻打縣城,而是回家聚集信校瑫r聯絡縣裏別的信徒。

  不到十天,數萬人參加,四處劫掠富戶,殺死那些負責徵收花石綱的里正保甲。

  方臘自號“聖公”,建元“永樂”,設置官吏將帥,頭裹紅巾分爲六等。

  睦州知州張徽言,派兩浙兵馬都監蔡遵,率領五千兵馬來剿。

  蔡遵兵敗身死許多士卒投靠方臘。

  當月,方臘趁勢攻佔青溪縣城。次月,方臘攻佔睦州城,繼而分兵攻取壽昌、分水、桐廬、遂安等縣。

  在蔡遵葬送五千兵馬之後,州縣城池就跟紙糊的一樣。

  佔領了整個睦州,方臘親率部隊進軍歙州,繞過州城去攻打休寧縣。

  一番奮戰,方臘攻破休寧縣城。

  他聽說知縣鞠嗣復是個好官,於是決定收爲己用。先抓來主簿和押司,當着鞠嗣復的面殺了,然後威脅道:“你若不降,便是這般下場!”

  鞠嗣復面不改色:“自古妖伲瑹o長久者。現在不是我投奔於你,而是該伱把我放了,待我請奏朝廷,或許還能饒你一命。我是不會從俚模N放了我,要麼殺了我!”

  既然恐嚇不能奏效,方臘改爲苦勸,但鞠嗣復都不答應。

  方臘只能說:“你是個好官,聽說前幾任休寧縣官,沒有一個比得上你。我不堪貪官征斂才造反,你既不是貪官,我怎忍心殺你?去吧。”

  鞠嗣復逃離江南被火速提拔爲睦州知州,朝廷讓他趕緊帶兵打回去。

  但鞠嗣復守城時已受傷,一路奔波傷勢加重,還沒拿到兵馬就死了。

  方臘又率軍包圍歙州城,守將郭師中有“東南名將”的稱號,還有個諢號叫“病關索”。郭師中力戰而死,歙州告破。繼而,起義軍兵分三路。

  一路北上進攻寧國,一路南下進攻衢州,方臘親率主力東征杭州。

  富陽、餘杭兩縣相繼告破,方臘大軍很快包圍杭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