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247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最好的做法,便是編戶齊民。

  不管他們隱匿多少人口,編戶屬於表明身份,承認自己是黎州之民!

  朱銘把譙歡叫來:“你即做了押司,現在給你個差事,去將河北熟夷編戶。沒有漢名漢姓的熟夷,給他們取名字。帶着胥吏和鄉兵,認真丈量熟夷土地。”

  “在下明白。”譙歡拱手。

  朱銘問道:“真的明白?”

  譙歡說道:“縣尊讓我帶上鄉兵,自是有說法的。”

  朱銘點頭讚許:“有悟性!”

  編戶齊民只是一方面,在推行政策的過程中,正好讓譙歡培養班底。

  哪個胥吏不聽話,就直接抓了換人。

  特別是衙前吏,不需要識字,隨時可以用鄉兵替換。

  等譙歡有了自己的班底,縣衙就不再是常啓宗一家獨大。

第295章 烏龍再烏龍

  編戶齊民之事,朱銘放手讓譙歡去做。

  此人能夠串聯諸蠻,把許多生夷忽悠來打仗。如今帶着胥吏和鄉兵,還怕不能給熟夷編戶齊民?

  “先生,兩經在此,各三十本。”魏應時和曾孝端捧着書過來。

  朱銘帶兵打仗的時候,讓兩位弟子看着縣衙。雖然按制不能代朱銘簽署公文,但傳達政令還是可以的,聽與不聽全看官吏自己選擇。

  此外,二人還負責抄書,《大學章句疏義》和《中庸章句疏義》各三十本。

  兩本書的字數都不多,讓他們反覆謄抄,也是等於在加強記憶和理解。

  朱銘讓白勝幫忙抱一些,除了帶着學生和隨從,還把妻子張迤烈步猩希人朝着黎州州學而去。

  學校攏共也就二十多個學生,校長蘇茂率杏印�

  朱銘叫白勝把書發下去,微笑道:“《大學章句疏義》,已被朝廷列爲禁書,諸生可看,也可不看。另外一本,倒是無所謂。”

  黎州太過偏遠,禁書公文雖發來過,但大家都沒當回事兒。

  此刻聽說禁書就在自己手中,一個個激動不已,連忙翻開進行批判。

  朱銘又說:“我見黎州學脈不振,打算利用休沐日,親自來授幾堂課。有意者可聽,無意者可不聽,諸生自己選擇。”

  黎州難得有名士講學,學生們哪會放過機會?

  更何況,還是要講禁書!

  朱銘見大家都坐好了,並沒有人離開,便說道:“大學之道……”

  張迤烈蚕駛�乖學生,坐在角落裏旁聽。

  朱銘在金州講學時,她經常聽父親提起。但當時兩人已定親,且選好了黃道吉日,張迤粱榍安槐闳ヒ娢椿榉颉�

  如今,她總算能親臨現場聽丈夫講課了。

  漢源鎮那邊的熟夷,正在如火如荼的編戶齊民,朱銘只隔幾日聽一次彙報,剩下的時間都在給州學生講學。

  ……

  卻說林攄帶着諸蠻北上,他沒有走艱險蜀道,選擇坐船沿長江而下。

  過了三峽皆爲坦途,一日可行數百里。

  沿途所過鄉村,到處都在丈量土地。

  這是因爲年景不好,東南大水,淮東大旱,京西北路鬧饑荒,京東路又有宋江起義。大宋朝廷財政窘迫,蔡京再度下令清查全國田畝,重新釐定租課賦稅,多收一些錢糧填補差額。

  可想而知,地方上變得有多混亂。

  官員爲了撈取政績胡亂丈田,虛空增加稅額。吏員趁機漁利,到處敲詐勒索,不行賄就得多丈田多交稅。

  蔡京爲北宋猛踩油門,朝着懸崖一騎絕塵。

  東京。

  宋徽宗已經接到黎州捷報,對此並不在意。

  因爲只是官軍大勝,敲打了一下蠻夷而已,並沒有開疆拓土設立州縣。

  既無拓土之功,又有啥好高興的?

  宇文常和朱銘獻上投石車圖紙,走的是正規流程。見到他們兩人的名字,蔡黨直接扣下,並不呈交給皇帝過目,至今宋徽宗還不知道。

  在大雪封路前,林攄總算全程坐船趕回東京。

  他本身就是起居郎,可以自己見皇帝,而且還有童貫幫忙,輕輕鬆鬆就跟宋徽宗碰面。“黎州諸蠻皆來朝貢?”宋徽宗瞬間有了精神。

  林攄添油加醋道:“黎州諸蠻桀驁不馴,還陰通大理國,私下接受大理國冊封。尤其是那邛部川蠻,多番劫掠漢民,搶劫諸部互市財貨。臣奉命巡視黎州,得知諸蠻欺君罔上,便勒令黎州太守宇文常、漢源知縣朱銘發兵懲戒!”

  “臣斗膽扣下茶馬司財物,去嘉州買來糧草,又讓成都府路發來糧食。仰仗官家天威,一路勢如破竹。到得新安城外,臣親自到城下勸降,力陳君臣大義,又兼重兵包圍,百蠻都大鬼主苴猛悔不當初,只得開城出降……”

  “臣在新安城,代天子會盟諸蠻。百蠻震懾,畏服天恩,遂攜犀角、象牙等物,悉數隨臣進京朝貢,只求能當面沐浴官家之盛德。”

  “自太宗皇帝之後,黎州諸蠻總有人不來朝貢。百蠻進京之盛況,已有百二十年不復重現。今百蠻皆來,官家之武功,直追太宗也!”

  宋徽宗聞言愈發開心,他喜歡聽那句武功直追太宗,讚賞道:“不料卿也知兵事,又兼智勇雙全,殊爲難得。朕欲聯金攻遼,卿又爲樞密院都承旨,還去過遼國熟悉敵情。現擢卿爲同籤樞密院事,協助童貫那廝籌備攻遼事務。”

  “謝陛下!”林攄狂喜。

  同籤樞密院事可理解爲排名最靠後的副樞密使。

  以前沒有這個官職,三年前專爲童貫所設。童貫幹了三個月就升官,這個職務又作廢了。

  現在林攄撈到此職,不免生出許多幻想,皇帝這是把他當童貫培養啊。

  其實,黎州大捷只是一個契機。

  林攄早就在宋徽宗那裏掛了號,因爲傳臚唱名唸錯字,每次升官都被翻舊賬,不得不扔去地方做知州。

  反反覆覆如此,宋徽宗覺得林攄挺可憐,這次正好趁機提拔上來。

  宋徽宗又問:“諸蠻使者何在?”

  林攄回答:“已安置妥當,只等面聖了。”

  宋徽宗也不着急:“讓他們等着,開春之後再說。”

  每年春天,元宵節之前,都有番邦使者朝貢,皇帝還要舉行大朝會,接着又要搞盛大的御射活動。

  御射之時,宋國的文武官員,都可以報名參加。如果能在射箭活動中,贏了諸多藩國使者,必然重重賞賜,輕輕鬆鬆就能升官。

  ……

  黎州太無聊,朱銘只能讀書講學混日子,同時引導對熟夷的編戶齊民。

  朱國祥也沒閒着,他改進宋朝的拉絲技術。使用齒輪槓桿來省力,將一次只能拉一根鐵絲,改爲同時拉四根鐵絲,是爲“四孔拉絲”技術。

  不但拉出的鐵絲更多,而且更節省人工。

  朱國祥開始招募工匠,悄悄打造鍊甲。偶爾也走私賣出去幾副,這玩意兒價錢昂貴,賣幾副就能維持小作坊咿D。

  冬去春來,正式進入宣和二年。

  呼延慶終於被完顏阿骨打放回來,請求宋徽宗把聖旨改爲國書,重新派遣使節團去跟金國結盟。

  宋徽宗鬧了個大烏龍,只能接受金國皇帝不是自己臣子的現實。他不但重寫國書,而且親自執筆,讓使節團帶去金國。

  半路上,趙良嗣請求查看國書,呼延慶便小心翼翼拿出來。

  看完之後,趙良嗣傻了:“聯金攻遼,大宋怎只要燕京所並管州城?”

  呼延慶問道:“有何不妥?”

  趙良嗣解釋說:“官家的御筆,等於只索要燕京路七州。如果按照國書所寫,剩下的雲、寰、應、朔、嬀、儒、新、武等州,就算我大宋自己打下來,也得移交給金國,從今以後便是金國領土。”

  呼延慶聽得目瞪口呆,扭頭看向馬政。

  馬政也傻了,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三人面面相覷,又不敢回去請皇帝重寫國書。這麼大的烏龍,宋徽宗不要面子的嗎?

  或許可以讓皇帝重寫國書,但宋徽宗失了面子,必然對他們不滿,今後可沒有好果子喫。

  三人反覆商議,決定將錯就錯,硬着頭皮去出使金國。

  或許金國君臣不讀詩書,看不出國書裏的漏洞呢。

  看不出來纔怪了,完顏阿骨打接到國書,讀完之後差點笑掉大牙。如果按照這種分配方法,就算大宋拿回燕京路七州,也將被金國團團包圍。

  趙良嗣竭力補救,說道:“平州(盧龍)、營州(昌黎)、灤州(灤縣)本屬燕京地,也當歸大宋所有。”

  完顏阿骨打說:“這三州,不在燕京路。”

  趙良嗣垂頭喪氣,這三州是燕京門戶,如果不拿到手,金國隨時可以出兵燕京。

  宋國使者們憂心忡忡,他們被宋徽宗坑慘了。

  國書是宋徽宗親筆寫的,只跟童貫商量過。從拿出皇宮的那一刻就不可能更改,至少使者們不敢拿去改。

  宋徽宗對此毫不知情,他開開心心舉行大朝會,又親自召見了諸蠻使者。

  “你是朕冊封的百蠻都大鬼主,爲何屢犯邊界還劫掠貢物?”宋徽宗問道。

  苴猛千里迢迢來到東京,見識了東京繁華,更知自己與宋國不能比,此刻已沒啥心氣兒,跪地磕頭,痛哭流涕:“臣偏居蠻地,不曉得皇帝威嚴,現在已經心服口服。大宋的皇帝陛下,你的光輝就像太陽,我不過是一隻螢火蟲。用螢火蟲的亮光,跟太陽相比,這是我的無知。”

  此番言語,是林攄教他說的。

  宋徽宗聽了果然歡喜,又問黎州戰事的細節。

  苴猛還是按林攄所言,說林攄親自帶兵打仗,還親自在城外勸降。那些表現勇猛的軍官,也換成了不知哪裏來的老六,反正宋徽宗不可能親自查驗。

  宋徽宗說道:“爾全家便住在東京,賞賜宅第一座,再封你爲順義侯。”

  “謝陛下!”苴猛連忙磕頭。

  宋徽宗又好奇問:“那平夷砲真能投百斤巨石,且不需太多砲手?”

  苴猛回答:“正是。”

  宋徽宗便勒令工匠打造,他要親自去看看。

  祖籍成都的大臣,趁機舉薦宇文常,去掌管成都府路茶馬司,宋徽宗欣然答應。

  他又叫來李邦彥,感慨道:“這個朱銘,不論去了哪裏,總能做出些事來。明明才能卓著,卻諷刺俺是昏君,該如何用他呢?”

  李邦彥說:“可讓他寫一封悔過書,認識自己的錯誤,然後再升遷別處。”

  宋徽宗點頭道:“此言有理。”

  (上一章的隗國,已經改爲倗國。)

第296章 薛道光訪日

  “陛下,臣聞巨舟出港經年,揚帆千里,遍尋海國。至今傾覆三艘,而未得遇仙蹤,臣請攜弟子爲陛下海上訪仙!”

  延福宮內,薛道光長跪於地。

  宋徽宗嘆息:“卿也要棄朕而去耶?”

  薛道光連忙說:“臣並無此意,只是爲陛下尋仙。臣……也有私心,欲在海上尋訪祖師蹤跡。”

  宋徽宗仔細想了想,揮手道:“依卿之意,擢卿爲尋仙使。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

  “謝陛下!”薛道光躬身欲退。

  “慢着,”宋徽宗喊道,“日本國久不來朝,卿尋仙之時,帶上牒文與國書,可順道去日本催促。”

  “是。”薛道光領命。

  宋徽宗左右看看,寵臣依舊在,但他重用的道士卻沒有了。

  王仔昔死於獄中,林靈素被放逐,薛道光又請求出海。

  這一個月來,找出各種藉口,請求離京的道士越來越多。

  去年,宋徽宗崇道到了極點,如今已然盛極而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