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23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當時的四川老百姓,特別是四川商人,恐怕都想把王安石給掐死!

  蘇軾作爲四川人,反對變法再正常不過。

  攪亂了四川金融市場咋辦?王安石只能搞鐵錢改革,把四川鐵錢的幣值穩定下來,否則四川當時就被他玩崩了。

  類似的事情,也在其他地方發生。

  王安石的變法內容,有利於江南、兩淮、河南。但放諸全國範圍內,特別是在西南、西北和華北,可以說很多新法都屬於惡政,因爲這些地方的發展度還不夠。

  當時反對變法的舊黨,大部分都來自北方,他們根據自己家鄉的情況,自然而然認爲王安石在亂搞。

  司馬光站在北方人的角度看問題,王安石站在南方人的角度看問題,他們能尿到一個壺裏才真真見鬼了。

  “麻煩抬到屋裏。”朱銘對那幾個小廝說。

  白崇彥問道:“不稱一稱?”

  朱銘笑道:“幾斤鐵錢而已,還稱個啥?”

  “哈哈,也對。”白崇彥樂道。

  看着幾籮筐錢被抬進去,李含章翹起嘴角,更覺這個少年有點意思。

  朱銘說道:“上山看地吧。”

  白崇彥道:“看地且不急。今日採茶,可先觀採茶盛況,再取靈泉之水煮新茶品嚐。”

  朱國祥說:“我去叫祺哥兒起牀,把他也帶上。”

  白崇彥和李含章都穿着木屐,還是類似謝公屐的玩意兒,適合登山。

  朱國祥沒有登山鞋,便把布鞋脫了,赤着雙腳,挽起褲腿,瀟灑出門。

  見老爸如此,朱銘也照做,否則沒法雨後爬山。

  甚至,白祺都把鞋子脫了。

  幾籮筐鐵錢就放在屋裏,只鎖了門,沒人看着,也不怕被誰偷去。

  白崇彥說:“兩位且慢,俺家還有謝公屐,這便讓僕人去取來。”

  “不用,光腳走路方便。”朱國祥推辭道。

  於是,兩人踩屐,兩人光腳,帶着孩子,結伴登山去茶場,身後還跟着幾個奴僕。

  光腳走得快,而且不費力。

  反而是登山木屐,時常被爛泥給黏住,需要脫下來進行清理。

  再一次被黏住,幾人停下休息,木屐扔給僕人。

  朱家父子走在更前面,朱國祥指着遠處一片山林,對兒子說:“那邊有個低窪處,溪水變成瀑布落下,瀑布下面是一個水潭。水潭附近住着些茶戶,都是依附於白家的客戶。我們也可以在那裏建屋,距離水潭遠一點就是。”

  “附近有耕地嗎?”朱銘問。

  “有,我都看好了,”朱國祥說,“那些山地很貧瘠,平時種粟、黍、高粱之類,全部佃給了茶戶耕種。我們把地買過來,不能隨意退佃,必須照顧之前的佃戶。”

  朱銘笑道:“正好,讓佃戶幫着種地,否則咱倆忙不過來。”

  山坡下,十餘米外。

  李含章穿的那雙木屐,已交給跟班清理稀泥,他瞅瞅沾滿泥水的襪子,哭笑不得道:“雋才兄,你我也都赤腳吧,否則怕要走到下午。”

  白崇彥心裏有些不樂意,光腳走路豈不成了泥腿子?

  但李含章既然這樣說,他也只能放下架子。當即把襪子脫了交給隨從,又挽起一截褲腿,行走兩步發現果然輕便。

  而李含章不但脫掉鞋襪,甚至因爲爬山發熱,把衣襟往兩邊扯開,露出胸前一大塊刺青。

  朱國祥見了,低聲對兒子說:“這人看起來更像混社會的。”

  “時髦,懂不懂?”朱銘說道,“當朝宰相李邦彥……嗯,現在估計還是個小官,這位老兄就整一身刺青,人稱‘浪子宰相’。他經常在宴會的時候,脫光上衣露出刺青,請客人和奴僕仔細欣賞。”

  “國家領導也這麼沒譜?”朱國祥感慨道,“不愧是宋徽宗提拔的大臣!”

  復行一程,白崇彥指着前方:“轉過那道山坳就是了。”

  已經有採茶歌傳來,數百男女上山採茶,那些技術嫺熟的,還有閒工夫唱歌耍樂。

  歌聲中盡是歡悅,因爲有工錢可以掙。

第27章 茶藝

  春雨過後的茶山,天空清淨如戲,嫩葉翠綠欲滴。

  前些日子,也在採茶,但只是茶戶小規模採摘。

  這幾天雨水增多,新芽大量生髮,就必須出動附近所有村民。

  數百男女散在各處,腰間挎着竹簍,用指甲掐出新芽扔進去。爲了多掙錢,大部分人都專心致志,少部分採茶高手談笑唱歌。

  還設有茶葉收集點,農民採完一簍茶葉,就拿去稱重量算工錢。

  在稱重之前,還要先檢查,若不合格的茶葉過多,是有可能被扣工資的。

  “大哥,三郎君來了。”

  “哪裏?”

  “那邊。”

  白福德五兄弟也在採茶,附近所有的茶山,皆屬老白員外所有。那些小型種茶戶,抗風險能力太差,早被官府給逼得破產。

  幾畝貧瘠山地,老白員外可以主動送出。

  若是換成幾十畝茶山,老白員外就要巧取豪奪了!

  白福德五兄弟發家很晚,靠妹子給貴人做外室冒頭。欺負村鄰好幾年,再加上妹子送錢回來,如今也不過弄到百來畝地,再算上他們的父母家小,平攤下來每人不到十畝田而已。

  人均僅幾畝,且包含山地,說實話並不富裕。

  做小地主都不夠格,自耕農這身份更適合他們,每年甚至還得親自採茶打工。

  “把你們採的茶勻給俺!”

  白福德歸攏幾個兄弟的茶葉,裝滿一個竹簍,裝模作樣跑去稱重,實際是想跟白崇彥套近乎。

  這廝興奮疾走,沒行多遠,便笑容頓失,因爲他看到了朱家父子。

  兩個外來破落戶,咋跟三郎君走在一起?

  思來想去,白福德決定暫緩計劃,不能直接跟朱家父子對着幹。他是有腦子的人,否則早就完蛋了,畢竟一直在老白員外眼皮底下搞事兒。

  “三郎君安好!”白福德點頭哈腰問候。

  白崇彥表情和藹,微笑道:“好。”

  白福德恭維道:“三郎君真是孝順,提前這多日子回家給老太君祝壽。”

  “子孫本分而已。”白崇彥說。

  雙方沒啥共同語言,白福德越聊越尬,見白三郎頗不耐煩,又說幾句便主動告辭。

  一陣微風吹拂,茶樹輕輕搖動。

  聽着不時傳來採茶歌聲,李含章不禁詩興大發,當場作詩道:“鑼鼓噹噹天未明,上山採茶見心铡r歌一曲春風裏,葉氣雲蒸玉條新。”

  玉條,就是春茶。

  “好詩!”

  白崇彥拍手大讚,雖然平仄稍有不工,但能脫口而出已是不易。

  李含章自我感覺挺滿意,又覺此詩還能繼續修改。他仔細思索片刻,暫時不知該如何改,於是轉而考教朱銘:“聽聞朱大郎滿腹才學,不如以眼前採茶之景,即興作詩一首如何?”

  朱銘婉言拒絕:“在下不精詩詞之道。”

  “不精,便是粗通,打油詩也可。”李含章面帶微笑。

  他倒不是想讓朱銘出醜,而是要試探朱銘的才華,看看“公私”二字是否湊巧偶得。

  白崇彥站在旁邊,同樣笑而不語,跟李含章的心思差不多。

  朱銘扭頭望向老爸,朱國祥轉身看風景。老朱同志能背不少唐詩宋詞,但跟茶葉相關的卻一首都不會。

  是繼續“藏拙”,還是該露一手?朱銘飛速搜索腦子裏的存貨,雖然有穿越金手指,但他讀過的採茶詩詞真不多。不遠處,一個婦人正忙碌採摘,背上居然有個熟睡的嬰兒,也不怕雨後山路太滑摔着了,估計是家裏實在沒人帶孩子。

  再想想嚴大婆鬢角插花,朱銘靈光一閃,拍手道:“有了!”

  “洗耳恭聽大作。”白崇彥頗爲期待。

  朱銘吟誦道:“白頭老媼簪紅花,黑頭女娘三髻丫。背上兒眠上山去,採桑已閒當採茶。”

  李含章笑着讚歎:“好詩,好文采!”

  白崇彥評價道:“可貞兄之詩,道盡時情時景。朱大郎之詩,專於寫事寫人。兩詩合璧,趣味更生。”

  朱銘抄的這首詩,並不算上乘,但放在這裏剛好——既展露了自己的才情,又不會把李含章壓得太沒面子。

  真要吟出個千古名句,這位州判之子怎下得來臺?

  一首採茶詩甩出,李含章已然認可朱銘,確定朱銘屬於自己人。

  都是讀書人,並非矇昧黔首。

  這邊幾人放聲大笑,白福德隱約聽到動靜,瞬間更覺腦殼疼,叮囑兄弟道:“你們莫要亂來,這兩個外鄉人不好惹。”

  “大哥說的是。”幾兄弟紛紛認同。

  他們哪裏知道,老白員外一句話,早已判了兄弟幾個的死刑!

  白崇彥帶着大家繼續遊山,半路遇到正在採茶的嚴大婆和沈有容。

  互相打了個招呼,便告離開。

  白崇彥對李含章說:“那位便是時予兄的遺孀,自時予兄病逝後,一直悉心教養幼子。”

  “殊爲難得。”李含章感慨道。

  他們兩個,還有沈有容的亡夫,都曾在關中拜師求學。

  當時的關係一般,只屬於點頭之交,直到李含章隨父來洋州,纔跟白崇彥迅速成爲好朋友。

  在茶山轉悠片刻,朱國祥提議去看地,早早敲定土地買賣事宜。

  白崇彥卻不急,邀請道:“前方有一幽谷,俺在其中發現甘泉,名之以‘靈泉’。又在泉邊築亭,謂之‘碧雲亭’。今日悠閒,春風宜人,不若先去亭中品鑑新茶。”

  新茶,當然不是今天採摘的,而是大半個月前的立春茶。

  主人相邀,客人不便拒絕。

  四人帶着白祺,一路欣賞景色,朝着山中谷地走去。

  溪水落下形成瀑布,落在山谷水潭中。距離水潭數百米遠,便是靈泉和碧雲亭所在。

  亭中的石桌石椅,已提前打掃乾淨。

  幾個奴僕忙前忙後,抬着木炭、炊具、茶盞等物過來,還有全套的點茶設備。

  白崇彥坐定,立即喊道:“上新茶!”

  新茶當然不是今天採的,而是一個月前所採製。

  幾個奴僕,迅速捧着茶葉上前,有末茶和臘茶各兩種。

  白崇彥笑着說:“此有四種新茶,請諸君隨意挑選。”

  “哈哈,雋才兄這是要鬥茶?”李含章開懷大笑。

  白崇彥說:“都是俺家的茶,鬥起來沒甚意思,只請可貞兄展露點茶技藝。”

  宋代的有錢人,特別是風雅之輩,經常聚在一起鬥茶耍樂。

  而且,往往自己帶茶。

  李含章沒有直接挑選茶葉,而是舀來小半碗泉水。他仔細品嚐了泉水味道,這纔去挑選適合的新茶,觀其色,聞其味,最終挑了一團臘茶。

  白崇彥頓時笑道:“可貞兄好眼力!”

  臘茶最爲貴重,茶葉選用嚴格,必須是早春嫩芽——臘月的臘。

  宋朝皇室推崇的小龍鳳團茶,便是臘茶中的極品。茶芽優中選優,採摘時手指不得觸碰,必須留長指甲去掐斷,採下也不能放到竹簍裏,須立即投進隨身攜帶的泉水中。

  製作工序更是複雜,先蒸,再榨,還要磨成粉,期間又有晾曬、烘焙等程序。還有一部分茶葉,研磨熬製成茶膏,加入許多香料。最後將茶膏與茶末混合,又是好幾道工序,最後壓制成茶團以供保存和咻敗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