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206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其他幾縣也差不多,包括蘇元老在內,也是先抄家再移送犯人。他們都覺得,朱銘的政令太過麻煩,來來回回得耗費兩三個月。

  只有西城縣令最老實,因爲他跟朱銘同在一個城裏。

  附廓縣令,總是這般受氣,啥事兒都缺乏自主權。

  雖然執行過程一塌糊塗,完全偏離了朱銘的政令,還有胥吏趁機敲詐勒索良民。

  但總體是有效的,各處小鎮上的淫祠,一個不留皆被搗毀。

  深山裏基本沒有淫祠只巫師把邪神供奉在家,這玩意兒需要長期教化。採生折割之事,也得山裏的百姓自己舉報,縣衙官吏很難查得清楚。

  一隊隊罪犯,一個個婦人,一箱箱屍骸,陸陸續續被咄鹬莩恰�

  每有衙吏抵達,就在城內公示,讓百姓認清邪神的真面目。

  “太守,有些祭祀邪神的罪犯,是前番被裁撤的稅吏,多半沒有犯下命案,”司理參軍黃珪問道,“這些稅吏也要依律法辦嗎?他們當然是咎由自取,但如果按照律法,他們的親屬也會連坐。這些親屬非但不知情,而且沒有從中獲利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此事須用重典,纔可扼殺歪風邪氣。只要查明屬實,就一律法辦。被縣衙官吏打得傷勢過重之人,也不要救治了,移交給提刑司秋後問斬,中途死亡者算他們活該。至於輕傷或無傷之人,全部弄去挖礦!”

  朱銘也招了一些礦工,但正常的礦工,是有工資可拿的。而且害怕礦工太辛苦,朱銘還規定了每天的連續勞作時間。

  至於這些罪犯,那就不用當人看了,給點口糧往死裏壓榨,累死了也算他們活該。

  黃珪說道:“罪犯的親屬當中,還有婦人和孩童。”

  朱銘說道:“十二歲以上,十五歲以下,男的全部送去提刑司,交給提刑司處置去。十五歲以上,皆要挖礦懲罰。至於婦人,我招募的礦工和冶鐵戶,有些還未娶妻讓他們挑選一人成家。挑剩下的婦人,還有那些女童、少女,以及十二歲以下男童,全部呷パ笾莅仓谩!�

  黃珪無所謂,這些婦孺很難處理。北宋中前期,是將他們打爲官奴,可北宋末年已經很少收官奴。

  朱銘既有安排,就不用黃珪頭疼了。

  一個個成年男性罪犯,被押到礦山那邊勞作。

  朱銘的親隨,以及招募的冶鐵戶,未娶妻者都來挑選女子爲妻。他們基本都是挑選少女,只有少數姿色尚可的婦人被選走。

  就連石元公和楊樸,也各自挑了一個少女。

  石元公是爲了讓朱銘安心,他在金州有了家眷,才能獲得徹底信任。

  楊樸純粹就是想成家,歡天喜地選老婆。

  被挑剩下的婦人和孩童,暫時先養在金州,等湊夠數量再呋卮竺鞔濉讉�月前,大明村招了不少亂民,許多都還未娶妻,男女比例有點失調,正好可以陰陽調和。

  還剩一些精神失常的婦人,只能送到養濟院,讓她們做些針線活。

  金州太窮,人口也少,朱銘又不願盤剝百姓,只能把罪犯也當做勞動力使用。

第245章 道君皇帝和天父地母

  冶鐵場的居住區已逐漸成型,隨着招募來的工人,以及發配來的罪犯加入,砍伐山林、平整土地的速度更快,都在準備挖礦建爐了。

  役使罪犯幹私活,這當然是違規的,但根本無人在意此事。

  就連通判李道衝,也只能嘲諷朱銘雙標,從沒想過拿這種事來彈劾。因爲肯定彈劾無效,皇帝頂多置之一笑。

  “徐州那邊,是否用炒鋼法?”朱銘問道。

  屠申糾正說:“是炒鐵法,只能炒出熟鐵,炒不出來真鋼。”

  “都一樣,叫法不同而已,”朱銘說道,“能否改進一下工藝,將冶鐵爐與炒鐵爐連接,鐵水直接流進炒鐵爐裏攪動?”

  屠申愣了愣,略加思索,便驚喜道:“俺怎沒想到?只需將炒塘造得低些,就能流入鐵水炒動,可以省去許多工夫。不料太守竟精於冶鐵!”

  朱銘又問:“徐州鍊鋼,是錘鍊還是灌煉?”

  屠申說道:“都有。打造尋常鐵器和兵刃,都用灌鋼法,出鋼快還價錢便宜,但肯定遠遠不如錘鍊好用。若打造好刀好槍,還得千錘百煉。”

  朱銘再次把老爸擡出來:“吾父曾遊歷海外,得異人授灌鋼新法。”

  “俺聽石道人說,朱相公在海外遇到過仙人,想必仙人的法子更好用。”屠申立即拍馬屁。

  朱銘說道:“灌鋼之時,不用泥土封爐,而是用破草鞋遮蔽。若破草鞋不夠用類似之物也可。以熟鐵板爲料,熔生鐵水滴於其上,再進行鍛打鍊鋼。”

  這是清末纔出現的,進階版蘇鋼灌造法。

  屠申沒想明白,問道:“爲甚不用泥土封爐,而用破草鞋遮蓋?”

  朱銘無法解釋什麼是持續供氧,也無法解釋什麼叫還原反應,只能模棱兩可的瞎扯:“爲一直有生氣進爐,令生鐵熔化時更具精神。”

  屠申:“……”

  “要不,你先試試?若是不行再用老法子。”朱銘說道。

  “太守吩咐,俺一定照辦。”屠申的關注點不在冶鐵鍊鋼,而是想抱住朱銘的大腿。

  朱銘又拿出一張圖紙:“這種叫甑爐,可澆鑄千斤以下鐵器。”

  甑爐非常簡單,就是宋代行爐的改進版。屠申一看便明白,說道:“這個該用於鑄造場放在冶鐵場沒甚大用。”

  “那就留着以後再用。”朱銘說道。

  朱銘已經制定了發展計劃,不僅要發展自己的冶鐵場,還要帶動金州的冶鐵鍛造業,讓更多無業遊民找到工作。

  初期把冶鐵爐和炒鐵爐造出來,儘快投入使用,以冶煉生鐵和熟鐵爲主,賣給本地鐵匠打造成日用鐵器。二爐連接,直接炒鐵,可省去許多工夫,熟鐵的製造成本肯定低於同行,漸漸在金州市場站穩腳跟。

  由於熟鐵成本降低,就能大量用於打造鐵鍋,肯定比市面上流行的生鐵鍋好用。以此培植出一批鐵匠鋪,讓他們靠打造熟鐵鍋賺錢。

  同時,還可以培育一批行商,他們負責將金州熟鐵器外咪N售。

  等到明年,纔開始用改進版蘇鋼法鍊鋼。這玩意兒就更值錢,只要朱銘還在做官,就能扛住常平司的盤剝,就能源源不斷進行外銷。

  甚至是弄到打造兵器的牌照,批量打造中檔兵器。雖然質量比不上百鍊兵刃(這玩意兒太貴),但肯定比宋代灌鋼打造的武器精良,應該可以成爲民間的主流兵器。

  朝廷採購也是可以的,只要朱銘還在當官,他的工坊打造出兵器,賣給官府肯定不會喫虧。

  順便吐槽一下北宋的軍械繫統……

  北宋中期,宋軍的軍械質量,竟連西夏都不如,兵器甲冑皆不堪用。

  王安石於是設立軍器監,加強對軍械的設計、製造、保養和監督,立竿見影提升了宋軍的軍械質量。

  軍器監名義上監管全國軍械,實際只能掌控京畿地區設立有幾大作坊進行生產。

  至於地方,邊疆州府設都作院,尋常州府設作院。由軍器監派人定期巡查,對各地的都作院、作院進行監督指導。

  宋哲宗繼位,高太后聽政,軍械機構被當做新法成果來打壓!

  軍械生產數量銳減,不再派官員監督檢查。於是官員貪污腐敗,工匠敷衍了事,軍械質量倒退回王安石變法之前。

  宋徽宗恢復新法,軍械部門也隨之得到重視。

  但已經爛透了啊,怎麼可能說恢復就恢復?

  就拿金州作院來說,已經看不到幾個工匠,全都被官員喫空餉了。如果朝廷下達任務,讓金州進獻多少兵器,知州就只能招募民間工匠打造,或者直接民間採購且以此爲藉口徵收苛捐雜稅。

  朱銘甚至生出一個想法,如果朝廷讓他進獻軍械,就趁機恢復金州作院的生產。

  用官府的錢,以作院的名義,組建一個合法的兵器製作團隊!

  ……

  坐船回到州衙,吳懋立即前來稟報:“太守,又有聖旨到了,昭告天下那種。”

  “昭告天下?”朱銘猜不到是啥事兒。

  吳懋說:“教主道君皇帝。”

  就跟登基稱帝一樣,自封教主道君皇帝,那也是要走流程的,還得官員勸進纔行。

  如今終於搞完,並且昭告天下。

  宋徽宗先是給道錄院下旨:

  “我是昊天上帝的長子,喚作大宵帝君。我在天上的時候,目睹中華被佛教蠱惑,信徒自殘身體以求正果。我非常憐憫他們,遂懇求上帝,自願下凡爲人主,令天下歸於正道。上帝爸爸答應我的請求,讓我弟弟青華帝君,代管我的神職。”

  “我最近做夢,忽然記起天上之事,發現自己還沒完成夙願。你們這些道士,可以上奏表章,以道官身份,勸我做教主道君皇帝。”

  於是,羣臣和道官,紛紛上表勸進。

  還確定了教主道君皇帝的身份,即長生大帝君,道教五宗之一。且這個稱呼,只用於道門公文,朝廷則沿用原來的規矩。

  隨即,把林靈素的老家溫州,升格爲應道軍(節度級別)。

  緊接着,這位道君皇帝陛下,又給自己的媽媽上徽號。

  他爸爸是昊天上帝,他媽媽卻沒正式封號。天父地母嘛,冊封地母爲“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祗”。簡稱:后土!

  道君皇帝有了爸爸媽媽,不能只顧自己高興,遂將好消息昭告天下,還讓地方官員祭祀慶祝。

  朱銘看完聖旨,只覺一陣腦殼疼,對吳懋說:“將聖旨謄抄五份發給縣衙,讓縣令張貼於金州各處。”

  吳懋問道:“祭祀慶賀之事,太守怎麼安排?”

  “一切從簡,”朱銘說道,“讓各縣也從簡,不可因此勞民傷財。”

  確實夠簡的,而且簡得過分了。

  祭祀地點設在藥王廟,畢竟這是金州最大的道觀。

  朱銘以知州身份擔任主祭,藥王廟住持擔任司儀。

  豬牛羊這玩意兒不能缺,但朱銘捨不得宰殺耕牛,於是從市場上,買來一頭老病之牛充數。

  其他州府的太守,都要先修繕道觀,把祭臺壘得老高,還要在祭臺附近栽植花木。又讓百姓獻上賀禮,官員趁機敲詐富戶,胥吏趁機勒索小民。

  而朱銘只簡單壘個小土臺,嚴禁驚擾百姓,祭品除三牲之外極爲寒酸。

  吉時隨便選了一個,趁着饑民聚集之前,趕緊把事情給搞完。

  祭祀文章,也是讓吳懋代筆,朱銘在主祭時念了一遍。

  大致內容爲:感謝上帝爸爸和后土媽媽,生個好兒子下凡做人皇,讓天下百姓都能幸福安樂。我是金州太守,受人皇所託,代表金州全體百姓,今天祭祀皇天后土……巴拉巴拉。

  折騰半天,終於搞定。

  李道衝身爲通判,自然要全程參與。

  這廝回到通判廳,立即寫信告狀,而且顯得極爲興奮。

  羅列朱銘十大罪狀,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多字。

  其罪一,祭臺只有三尺高,僅九尺見方,完全不能彰顯儀式的隆重。

  其罪二,沒有仔細挑選祭祀地點,祭臺就在藥王廟門口,隨便找塊平地就瞎搞。不選風水寶地怎行呢?

  其罪三,七月纔有今年最好的黃道吉日,朱銘卻提前舉行祭祀活動。

  其罪四,雖然勒令祭祀人員要齋戒沐浴,但朱銘監督並不嚴格,有的官吏說話還有大蒜味兒。

  其罪五,以老病之牛,祭祀皇天后土,對皇帝的爸爸媽媽極不尊重。

  其罪六,觀禮百姓太少,很多百姓都不知道有這個活動。

  其罪七,朱銘私下對道君皇帝有譏諷之語,說皇帝是不顧民生的昏君(這個罪名,純屬誣陷)。

  其罪八,朱銘不但自己祭祀敷衍,還讓各縣官吏也草草祭祀。

  其罪九,州縣官員欲進花石綱,朱銘不但禁止,還將花石綱收爲已用(扣押沙金的事兒)。

  其罪十,欺壓道官與道士,役使道士進山採藥(其實是傳教),導致藥王廟的大多數道士,都不能參加此次祭祀活動。

  李道衝拿給錄事參軍宋寧觀看,高興說道:“此十條大罪,若讓官家知悉,姓朱的必定倒黴!”

  “可多讓幾個官員彈劾,罪狀也要略有不同。”宋寧建議。

  李道衝說:“吾正有此意。”

  這兩個傢伙暗中串聯,威逼利誘官員寫告狀信,還真悄悄湊齊了十多封。

第246章 殺民立威

  “太守,李大判正在串聯官員,欲上疏彈劾你欺君!”吳懋悄悄跑來打小報告。

  此君雖然慫得很,但態度非常端正,而且做事也勤勉可靠。

  朱銘笑問:“你怎知道的?”

  吳懋說道:“倉曹參軍方國良,就被李大判威逼利誘,他昨日暗中派人與我說的。太守莫要大意,他們打算彈劾你祭祀不端,官家可是極爲在意這種事情。”

  “我曉得了。”朱銘點頭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