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174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鑑於這種情況,朝廷也改變策略,把官田都承包給大地主,再讓大地主去招募佃戶耕種。北宋末年已有這種政策,到了南宋變得極爲普遍。但讓大地主做轉包人,只比吏員直接管理好一丟丟,也就避免佃戶大規模逃亡而已。

  瓠河鎮那邊分到土地的佃戶,還有這邊分到土地的佃戶,朱銘會承諾三年之內免稅。

  但實行起來,只能免去正賦和地裏腳錢,吏員會變着法的徵收苛捐雜稅。

  朱銘只能做到這種地步,至少保證獲得土地的佃戶,變成主戶之後三年內不破產。

  三年之後,他肯定不在濮州了,老百姓就自求多福吧。

  當晚在道觀住下,弓手們拿到賞錢,一個個興奮莫名,翌日帶着大量錢財返回城裏。

  白勝、張鏜和石元公留下來,負責把沒收的土地分給佃戶,誰在耕種就分給誰。全部給予田契,而且田產過戶的免收手續費。這得鄄城知縣配合,朱銘要親自去縣衙一趟。

  姚廣恕搞明白經過,對此沒啥反應。

  王老志早就得罪了蔡京,黃庭觀那些道士,都是王老志的徒子徒孫,喫了苦頭全都活該。

  一張張田契發放下去,而且特別註明三年免稅,瓠河鎮那邊的農民也補發手續。

  張家被道觀侵佔的田產,全部予以歸還。

  一時間,太守的威名傳遍全縣,濮州士子更是爭相寫文章讚譽。

  朱勝非看着州衙門口貼出的告示,喃喃自語道:“此等能吏,今後必爲一代名臣。”

  告示內容很簡單,勒令濮州四縣的知縣、縣令,着手清查各自轄區內的道觀、寺廟。若有妖人,立即捉拿,順便清理廟田。非法所得廟田,必須歸還給田主,合法廟田須得交稅,而且還要補交以往的欠稅!

  朱銘已經親自做了示範,縣官們知道該咋辦,不但能討好知州,還能趁機撈上一筆。

  這就是突破口,立威之後,朱銘發佈的政令纔有人聽,各地道觀纔會老實配合,否則縣官們必定敷衍了事。

第205章 遛狗

  宋徽宗陸續收到兩封密奏。

  第一封是朱國祥遞上來的,朱銘彈劾錢孫兩家勾結盜佟⑶謥酌裉铩⒉葺讶嗣M瑫r,又說谷林山禁採禁牧,嚴重影響附近百姓的生活,請求縮小堯陵的禁區範圍。

  第二封是蔡攸遞上來的,錢孫李三家的在朝官員,彈劾朱銘私劃堯陵禁區, 而且殺良冒功製造冤案。

  “你怎看的?”宋徽宗把兩封密奏遞給李邦彥。

  朝堂內外,蔡黨和鄭黨鬥爭激烈,而李邦彥哪派都不是。

  他的職務是起居郎,每天跟在皇帝身邊,負責記錄皇帝的言行。另外,朝廷的諸多重要政策,李邦彥也要進行記錄, 然後交給著作官予以保存。

  李邦彥刻意跟蔡京、鄭居中保持距離, 又瘋狂巴結太監, 隱隱成爲朝堂的第三股勢力。

  仔細讀完兩份密奏,李邦彥說:“官家,除了殺良冒功,兩份密奏恐怕都是真的。”

  “爲何殺良冒功是假的?”宋徽宗問。

  李邦彥說道:“朱知州剛直無私, 東京城內哪個不曉?若是爲了百姓, 私劃禁區他做得出來。這可是逾制大罪,因此罷官都算輕的。他已經冒着偌大風險爲民請命,又怎會在乎抓捕盜俚墓冢克鶜⒄撸� 必是真盜佟!�

  宋徽宗笑道:“他是想做名臣啊。”

  李邦彥說:“私劃堯陵之舉, 罪名可大可小, 全憑官家發落。”

  宋徽宗仔細想了想, 對隨侍左右的御藥院太監說:“擬旨, 濮州知州朱銘, 逾制規劃堯陵,罰俸三月, 令其思過。準其所奏,重劃堯陵禁區。至於錢孫兩家,降旨予以斥責。”

  李邦彥連忙拍馬屁:“官家聖明。”

  李邦彥之所以幫着朱銘說話, 是因爲他把朱銘視作同類:帝黨!

  帝黨的根基太過薄弱,只有皇帝和太監幫忙。今後如果走上前臺,必然要跟蔡黨、鄭黨起衝突,須得多多團結同類壯大力量。

  又過數日,宋徽宗再次收到兩封密奏。

  一封是朱銘寫的,細數錢孫兩家犯下的命案,還說他們大量隱匿田產逃稅,請求允許在濮州境內清查隱田。

  一封是吏部郎中王可述寫的,彈劾朱銘僞造證據,製造冤案胡亂抓人。

  完全相反的兩封密奏,把宋徽宗看得直樂。

  再次扔給李邦彥閱讀,宋徽宗笑道:“這個朱成功,真是膽大包天,他抓孫家也還罷了,竟然敢抓錢家人,就不怕惹來開國勳貴後人的信俊�

  李邦彥說:“朱知州越是如此強硬,錢孫兩家的案子就越真。”

  “俺自然曉得是真,”宋徽宗說道, “你舉薦一個京官,擔任濮州觀察判官, 把這件事情儘快處理。錢家先祖有功於國,抓進大牢會讓朝廷面上無光。”

  李邦彥道:“杭州知府唐恪,可堪此重任。”

  觀察判官屬於特派職務,名額不定,事情辦完就能卸任。

  唐恪此人也很複雜,招降過苗民叛軍,後來還治理過黃河水患。靖康年間卻主張議和,瘋狂排擠主戰派。金人扶持張邦昌做皇帝,唐恪也簽名支持,事後卻服毒自殺。

  說他無能吧,他又有點能力。

  說他賣國求榮吧,他又自殺謝罪。

  唐恪做起居舍人的時候,跟李邦彥有些交情,因爲得罪太監被外放地方。

  李邦彥藉此機會,讓唐恪給皇帝辦事,任務完成就能召回朝堂,成爲李邦彥的一大助力。

  宋徽宗說:“便依卿之意,讓那唐恪走一趟,務必把事情辦好。”

  李邦彥明白皇帝啥意思,錢家必須保住,要給開國勳貴面子。孫家則無所謂,殺就殺了,誰讓孫家底蘊不夠?

  在宋徽宗眼裏,這些都是小事,北方戰爭纔是大事。

  蔡黨核心人物、樞密使鄧洵武,隨即被宋徽宗招進宮裏,質問道:“西夏那邊,怎還沒打完?”

  鄧洵武回答說:“臣知樞密院事不足半年,已在催促前線將士速戰速決。”

  宋徽宗說道:“遼國傳來消息,渤海守將高永昌作亂,攻入遼陽建國稱帝,國號大元,建元隆基。如此局面,正是收復燕雲的大好時機,須儘快結束西夏戰事,再抽調兵力攻打遼國。”

  不僅是鄧洵武,就連在寫起居注的李邦彥,都被皇帝這番話給驚到了。

  跟西夏還打得拖泥帶水呢,怎會想到去打遼國?

  四個字,好大喜功。

  鄧洵武連忙說:“臣一定加緊催促,早日結束西夏戰事!”

  遼國那邊是真危險了,遼陽都被叛軍攻破,判將高永昌還建國稱帝。

  天祚帝耶律延禧下令,擁有雜畜十頭以上的家庭,必須提供青壯從軍平叛。這個命令一經發布,立即激起春州兩千餘戶造反,遼東半島的部落也叛亂獨立。

  然後,金兵攻陷遼國保州(丹東),還滅掉剛剛建立的大元國。

  除了遼東半島,黑龍江以南的東北地區,全都已經落入金人之手。

  金國徹底崛起了!

  大理那邊,段譽剛剛登基,還派使者到東京請求冊封,也不曉得他六脈神劍練得咋樣。

  打發走鄧洵武,宋徽宗盯着地圖看了又看。

  遼國內部的一系列叛亂,激起宋徽宗的壯志雄心,甚至有點後悔跟西夏開戰。如果當初不打西夏,這時就能趁機北征,一舉收復燕雲十六州,成就他趙佶的不世偉業!

  大宋的情報有些滯後,高永昌建立的大元國,五月份就被金人給滅了,宋徽宗至今都還不知道。

  他盯着地圖左看右看,越看越覺得惋惜。

  ……

  對於濮州的事情,蔡京跟宋徽宗一樣,都是沒怎麼上心的。

  些許小事,交給下面的人處理就可以了。

  得知皇帝的安排之後,蔡攸立即找來張克公,問道:“濮州之事,可曾安排好了?”

  吏部尚書張克公說:“雷澤縣的三個縣官,選人俱升一階。曹元歸調安遠縣令,王畋調新化縣令,耿鼎臣調犍爲主簿。”

  張克公是猛人張叔夜的堂弟,同時也是蔡黨的中堅力量。

  “很好。”蔡攸非常滿意。

  張克公給出的這三縣,全是鳥不拉屎的地方。

  誰讓曹元歸等人,幫着朱銘做事呢?將他們明升暗降,也是在釋放信息,朱銘是蔡黨的敵人,誰跟着朱銘混,就等着去窮山惡水吧。

  張克公又說道:“朱銘此人,並非尋常知州,還須相公親自調動。”

  蔡攸問道:“你有什麼好去處?”

  張克公笑道:“杭州。”

  蔡攸連連搖頭:“杭州繁華之地,難道讓姓朱的去享受?”

  張克公一肚子壞水,點醒道:“杭州是朱勔的地盤,別人去了,自然可以享受。但那朱銘喜歡做事,便讓他去跟朱勔共事!”

  “着啊!”

  蔡攸拍手讚歎:“這位朱知州,在濮州又是捕殺盜伲质菓椭魏缽姡瑤殖隽嗽S多政績,俺就向官家薦舉他去杭州做知府。”

  才被超階提拔兩三個月,朱銘似乎又要升官了,而且還是在杭州做知府。

  蔡攸的職務,是陪皇帝讀書,有的是機會見皇帝。

  這天,他跟宋徽宗耍得正高興,忽然就說:“官家,臣聽聞朱探花在濮州多有政績,如此棟樑之才,應當不吝提拔。”

  宋徽宗頗爲驚訝:“伱這廝喫錯藥了?竟給他說好話。”

  蔡攸一本正經道:“舉賢不避親,舉賢自也不避仇。更何況,臣與朱探花只有小隙,並無解不開的仇怨。做臣子的,都是爲官家分憂,自當和諧共處。”

  宋徽宗又不是傻子,但也好奇蔡攸想幹啥,問道:“你薦舉他做哪個差遣?”

  “杭州知府!”蔡攸說道。

  宋徽宗哈哈大笑:“以他的脾氣,若是去了杭州,怕要跟朱勔打起來。這個差遣不行,朱勔還要留着做事,朱銘朕也要重用。”

  蔡攸早有腹案,心思歹毒道:“官家已下令在杭州打造海船,朱探花父子嘗來往於海上。他去了杭州,也能幫忙督造海船,今後或可爲官家出海尋仙。”

  宋徽宗聞言收起笑容,居然認真考慮此事。

  思索片刻,宋徽宗還是沒拿定主意:“朕再想想。”

  蔡攸也不敢再勸,否則容易惹皇帝不高興。

  又過了一天,宋徽宗居然真的頒佈中旨,調任朱銘擔任杭州知府兼提舉兩浙市舶司。

  提舉兩浙市舶司這個官職,一般由兩浙轉呤辜嫒危尯贾葜嫒芜�是頭一遭。

  至於朱銘升遷迅速,這個反而很正常。

  京朝官履任地方純屬鍍金,一年一遷已成慣例,半年一遷也是常有的事。窩在地方久不升遷的京朝官,只有一種情況:得罪了皇帝或權臣。

  朱銘在濮州正待大展拳腳,對朝中情況毫不知情。

  不曉得給他做事的三位縣官,全都被扔去窮鄉僻壤。也不曉得自己剛剛擼起袖子,就要被蔡黨舉薦去杭州。

  這種情況,是朱銘所不願見到的。

  他不想太快升遷,就算升遷,也最好是原地高升,調來調去還怎麼做事?還怎麼積累治理經驗?

  這就是宋代官場的噁心之處,你得罪了權臣,雖然沒有性命之憂,但權臣可以把你胡亂調派,讓你沒法在地方上真正做事。

  俗稱,遛狗!

  朱國祥也有幾個交好的太監,皇帝那邊頒佈中旨,他隔日便得知消息。

  “杭州?”

  朱院長的歷史不怎麼好,思來想去瞎琢磨:“方臘起義,好像佔領了杭州。但方臘是哪年起義來着?不會就是這一兩年吧。”

  他害怕兒子掉入狼窩,跑去地裏掰了幾十根嫩玉米棒子,直奔皇宮而去:“煩請通報,仙糧玉米已經成熟,今日便來進獻給官家。”

第206章 耳根子軟

  延福宮內,三位近臣正在唱戲。

  李邦彥負責寫起居注,王黼擔任翰林承旨,蔡攸則爲學士侍讀。三人分屬三個不同派系,卻都整天圍着皇帝打轉,他們互相牽制之下,宋徽宗就可以高枕無憂。

  李邦彥塗脂抹粉反串女子, 正在跟王黼打情罵俏。

  蔡攸也反串女子,穿着短衣窄褲,腮紅格外豔麗。戲中他是王黼的老情人,而李邦彥屬於新歡,兩女爭一男,竟是三角戀愛劇情。

  這是一出以偷情爲主題的雜劇,李邦彥親自撰寫劇本, 含有大量露骨臺詞。但由於是男子反串,演出來更像喜劇, 把宋徽宗逗得哈哈大笑。

  劉婉容已經晉升爲劉婉儀,去年才生下一子,如今卻又懷孕了,可見皇帝對她恩寵有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