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穿越指南 第175章

作者:王梓钧

  坐在劉婉儀身邊的, 是蔡攸的妻子宋氏。

  宋氏被特許自由出入後宮, 這代表着蔡攸聖眷日隆。很多時候,他可以讓老婆討好嬪妃,再讓嬪妃給皇帝吹枕頭風。

  看着丈夫打扮成婦人模樣, 在戲臺上跟兩個男人爭風喫醋, 宋氏心裏雖然不是滋味, 卻陪着劉婉儀捂嘴偷笑。

  朱國祥已經帶着玉米棒子來了,宋徽宗沒有說話, 只是朝他招招手。

  朱國祥立即入座看戲, 臺上兩個反串角色,讓他感到有些反胃。

  這還不如多看兩眼劉婉儀, 朱院長不得不承認,自打穿越以來,劉婉儀是他所見最漂亮的女子, 難怪狗皇帝那麼癡迷喜愛。

  又豔又媚,還帶兩分清純,兼有三分出塵,堪稱人間尤物。

  就連蔡京和鄭居中,都沒資格見到劉婉儀,能親眼目睹此女風采,已經成爲一種近臣殊榮。

  後來宋徽宗宴請諸位寵臣,以劉婉儀爲題行酒令,又讓他們進玉真軒。包括蔡京在內,都以爲能見到劉婉儀本人,皇帝卻只讓他們欣賞畫像。事後,宋徽宗還對蔡京說,今後肯定讓蔡京見真人,完全把這當成特殊賞賜。

  戲臺上的鬧劇終於演完,三個演員都不換衣服,就跑來陪皇帝喝酒。

  宋徽宗問:“仙糧何在?”

  朱國祥說:“已經帶來。”

  太監抬着玉米棒子近前,朱國祥撿起一根,撕開淡綠色的苞衣,雙手捧着呈給皇帝。

  宋徽宗拿來仔細端詳, 讚許道:“晶瑩如玉, 煞是討喜,不愧有玉米之名。”

  這位藝術生皇帝,只看一眼便喜歡上了。

  主要是玉米的顏值很高,比稻穀、小麥都更好看。

  朱國祥說:“玉米此物,亙古未曾有之,便是三皇五帝也沒見過。此物出現,皆仰賴聖天子臨朝,天降祥瑞嘉君而養萬民。”

  朱院長爲了兒子,也是豁出去了,完全融入倖臣身份。

  這話說得宋徽宗心情舒暢,拿着玉米看了又看,超高顏值越看越喜歡,還遞給劉婉儀:“愛妃覺得此物如何?”

  劉婉儀一邊觀察,一邊撫摸,還用手指戳了戳:“跟那美玉一般,世間再無這等嘉糧,非有聖君而不可得。如此好看的仙糧,都不忍心喫掉。”

  宋徽宗問:“怎樣烹飪?”

  朱國祥說:“此時正鮮嫩,可蒸,可煮,可烤。等成熟之後,便如麥子一般,曬乾了脫粒可磨成粉。”

  宋徽宗立即下令:“搬來炭爐與大鍋。”

  朱國祥說:“再來一屜蒸弧!�

  腥肆镞_着去花園,炭爐與大鍋已經架好,鍋上還放了個蒸弧�

  朱國祥指揮太監往鍋裏摻水,幾十根玉米棒子,被他一分爲三。一些扔進鍋裏煮,一些放在蒸徽簦O乱恍┘茉跔t上考。

  宋徽宗看得有趣,便讓太監移近金交椅,有樣學樣親自烤玉米。

  李邦彥、王黼、蔡攸三人,見狀也湊過來幫忙,太監反而被完全擠開。

  場面頗爲扯淡,幾位大臣圍着炭爐,而且還沒有板凳,全蹲在地上烤玉米,三個演員的戲服都沒換。只有宋徽宗坐着,行枪霸乱话悖每曜硬鍍蓚�最大的玉米在烤。

  宋徽宗隨口問道:“士美的家鄉有甚美食?”

  李邦彥回答:“與這東京一般無二。”

  李邦彥的老家在懷州(沁陽),雖隸屬河北西路,但其實緊挨着開封。

  宋徽宗沒有問蔡攸和王黼,因爲二人都在東京長大,而是轉問朱國祥:“元璋的家鄉有甚美食?”

  朱國祥會的菜式就那幾樣,而且多數還需要辣椒,他敷衍道:“臣的家鄉偏僻,並無什麼美食。臣在南方遊歷時,卻見乞丐做過一道菜,名字喚作叫花雞。這乞丐,便是叫花子。”

  “乞丐的喫食,怎敢拿來敷衍官家?”蔡攸趁機責問。

  朱國祥說:“那些乞丐缺少烹飪之物,偷了家禽,便用荷葉包住,再裹上一層泥。將土塊搭成土窯,內着柴禾燒燙,再以滾燙的土塊埋雞烘熟。臣覺得有趣,便也學着做了幾次。與乞丐相比,臣加了蔥姜鹽等佐料,烘熟之後,肉質鮮嫩多汁,還有荷葉的清香。”

  宋徽宗想象着叫花雞的製作過程,猜測說:“以荷葉包裹,倒是有些雅趣,想來清香入肉,滋味頗爲不俗。去尋荷葉與雞來!”

  隨侍太監立即招來入內黃門,入內黃門又帶着小黃門,騎馬飛奔向城南的會靈觀。

  歐陽修有詩云:“六月京師暑雨多,夜夜南風吹芡觜。凝祥池鎖會靈園,僕射荒陂安可擬!”

  這首詩,正是在描寫會靈觀的芡實。

  會靈觀的凝祥池內,不但有許多芡實,還栽種了不少荷花。

  等太監把荷葉採回來,讓廚子把雞殺了洗淨,玉米都已經烤好了。

  色澤金黃,還帶着少許焦黑,聞起來香味撲鼻,直令人食指大動。

  宋徽宗遞了烤玉米給劉婉儀,甚至親自吹了幾口氣,生怕劉婉儀燙着:“愛妃且嚐嚐。”

  “多謝官家。”劉婉儀美滋滋道。

  朱國祥說:“還有蒸的和煮的,娘娘可留些胃口。”

  宋徽宗自己拿起一根,稍微吹涼之後,掰下幾粒放進嘴裏,又香又甜又糯,當即讚歎:“不愧有仙糧之名,端的是人間美味。”

  李邦彥本就是個浪子,平時也不注重形象,逮着烤玉米狂啃一口,拍着大腿說:“好滋味!官家可召集大晟詞人品嚐,讓他們以玉米爲題,多寫幾首大晟詞,好讓天下人都知道此祥瑞美物。”

  “這主意好。”宋徽宗欣慰道。

  玉米這種晶瑩如玉的高顏值糧食,配得上自己這個當世聖君。

  令大晟詞人編曲作詞,好生歌頌一番,必可傳唱天下,讓百姓都知道上天降下祥瑞。老百姓能喫上玉米,都是上天在嘉獎聖君的仁德。

  見李邦彥被皇帝誇獎,王黼連忙說:“可令開封府皆種此物,聖君仁德當惠及萬民!”

  宋徽宗點頭道:“這主意也好。”

  朱國祥勸說道:“上田和中田,依舊種麥子更好,只需在貧瘠下田種玉米。如此,就不會驚擾百姓,還能增加糧食產量。”蔡攸故意抬杆:“仙物怎能以薄地耕種,此非怠慢上天耶?”

  朱國祥說:“薄地種仙糧,更能彰顯官家仁德。”

  宋徽宗和稀泥道:“愛卿留些種子,一半種在中田,一半種在下田。”

  “遵旨!”朱國祥抱拳領命。

  宋徽宗笑道:“待明年豐收,可用玉米賞賜羣臣,讓他們都嚐嚐仙物滋味。”

  李邦彥拍馬屁道:“官家對臣子何其厚愛也,上古三皇也不過如此。”

  王黼說道:“官家便是當世堯舜。”

  宋徽宗樂道:“朕與堯舜還是不能比的。”

  蔡攸便說:“雖不及堯舜,亦差之不遠。三代以下,再未有官家這般英明仁德之君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宋徽宗得意大笑,雖然他知道這是馬屁,但心裏還是爽快得很。而且,他覺得這種奉承話,水分應該不怎麼大。

  宋徽宗對朝堂派系很清楚,卻完全脫離了人民。

  在他想來,在自己的治理下,百姓應該過得還不錯。哪裏發生饑荒或暴亂,也是地方官殘暴所致,朝廷各種政策肯定沒問題。

  廚子已經過來,在朱國祥的指導下,放入佐料,裹上荷葉與泥土。

  不用搭土窯,直接烘烤即可,御廚能夠掌握火候。

  宋徽宗就着美酒,又開始品嚐蒸玉米和煮玉米,與烤玉米有不同滋味,他對此非常滿意:“愛卿進獻仙糧有功,想要些什麼賞賜?”

  朱國祥趁機說道:“犬子在濮州過於狂妄,剛則易折,請調他去川陝或荊湖。”

  宋徽宗說:“朕已調他去杭州。”

  朱國祥道:“杭州繁華,少年人難免耽於享樂,最好讓犬子去偏僻窮困之地歷練。”

  宋徽宗說:“偏僻窮困之地,就不是升遷,而是在貶謫,朕怎能薄待賢臣?”

  “年輕人,多喫些苦頭也好。”朱國祥說。

  宋徽宗雖然聰明無比,但失之堅毅,而且做事多變,耳根子還軟得很。

  從馬政就能看出,這貨聽得進去建議,但覺得有理的他都聽。一會兒認爲這個是對的,一會兒認爲那個是對的,平均三四年更改一次馬政,把民間的養馬戶搞得欲仙欲死。

  朝令夕改,如同兒戲。

  他原本就覺得,朱銘跟朱勔不能撞在一起,卻又被蔡攸誘導海上尋仙之事。

  但尋仙虛無縹緲,而且不能讓文官去辦,必須交給心腹太監執行。萬一朱銘尋到真仙,自己把仙藥喫了,不留給皇帝怎麼辦?

  如今又認爲該給朱國祥面子,反覆衡量之下,便不想把朱銘調去杭州了。

  宋徽宗問道:“讓他做成都知府如何?”

  那裏是成都府路的路治所在,有轉呤埂⑻嵝淌埂⒊F绞埂⒉桉R司壓着,朱國祥害怕兒子施展不開,於是說:“年輕人應當多喫苦,成都府太過富庶,官家讓他去知金州便可。”

  蔡攸見皇帝已經改了主意,不可能再讓朱銘去杭州,於是也附和道:“金州正好合適。”

  金州的州治在安康,除了河哔Q易還算發達,剩下全是鳥不拉屎的地方。

  在蔡攸想來,既然無法讓朱銘得罪朱勔,那就扔去窮困之地,隨便怎麼折騰都無所謂,最好是水土不服直接病死。

  兩人一唱一和,宋徽宗耳根子便軟了,但又覺得那地方太窮,得補償一下才好:“便讓他去知金州,罰俸撤銷,再升一級寄祿官。”

第207章 深深的無力感

  首先接到調令的,是雷澤縣那三位。

  曹元歸嘖嘖稱奇:“真是毫不掩飾啊,哪有把一衙官員同時調走的?”

  “奸黨真就臉皮都不要了!”王畋氣得拍桌子。

  耿鼎臣只能報以苦笑。

  職務調動也是要講規矩的,不可能把官員全部調走,否則哪個來主持官府事務?

  曹元歸苦中作樂道:“我是無所謂,反正來雷澤縣還不到一年。雖被遷往邊僻之地,好歹選人給升了一階, 還能白賺兩年磨資歷的時間。”

  三人的差遣沒變,但寄祿官升一階,也不算白給朱銘做事。

  王畋說:“孫錢兩家的土地,只丈量了半數,就這樣扔下不管了?”

  曹元歸發狠道:“快刀斬亂麻,十天之內,把兩家土地全部方完!”

  耿鼎臣忍不住說:“錢家先祖是開國功臣, 肯定不會真個有事。縣衙那些胥吏,跟孫家牽扯太深的,都已經被太守抓走。剩下之人,悉數納了投名狀,已將孫家往死裏得罪,真正該憂心的是他們。”

  王畋說:“對, 咱們三個, 什麼都不用管。只須催促胥吏做事,那些胥吏比咱們還更着急。”

  “也要有個章程,”曹元歸說, “孫家被清查出的隱田, 勒令孫家三日內補稅。孫家能做主的都被抓走了, 又被馬匪搶了一遭,哪裏把稅補得齊?”

  耿鼎臣說:“無法補稅的隱田, 皆充作官田, 全部發賣給百姓。周邊土地, 賣給其他村落的富戶。中間土地,讓孫家的旁支分走。”

  王畋說:“錢家已經清查出的隱田,也可以分給錢家的旁支。”

  你一言, 我一語, 三人商量着給孫錢兩家埋雷。

  一旦土地分給旁支,而且官府還給田契,就算孫錢兩家的主宗無罪釋放,歸家之後也很難強行拿回來。這是利用土地資源,將孫錢兩家從內部瓦解,讓旁支跟主宗自己去鬥。

  三人討論出決策,便把胥吏叫來安排任務。

  胥吏們得罪死了孫家,果然比即將離任的縣官還瘋狂。幾乎是全體出動,沒日沒夜的丈田,而且只算個大概,就把隱田賤賣給兩族旁支。

  旁支如果不願買地,那就直接硬塞,購地款可以先欠着。等他們拿到田契,喫進嘴裏的肉還會吐出來?

  甚至沒被抓的主宗子弟,也被強逼着分家立戶,然後賒賬低價購得土地。

  錢家人無罪釋放又咋樣?他們早就破落了,朝中根本沒有大官。一旦主宗掌握的土地銳減, 家族內部又因爭地而分裂,今後很難恢復往日風光, 胥吏們也就不怕報復了。

  三位縣官,將縣衙公使庫錢瓜分,瀟瀟灑灑坐馬車走人。

  胥吏們也有得賺,在清田賣田當中,順手可給自己撈幾畝。

  縣官們離開之際,都頭魏典騎馬追上來,問道:“太守說,明年的地裏腳錢定額70文,這話到底還算不算數?”

  “當然算數,我這就行文落印,你拿去張貼到全縣各處。”曹元歸立即返回縣衙,撰寫公文的時候,還把日期標註爲卸任之前。

  至於明年啥情況,讓繼任的縣令頭疼去吧,到時候全縣士紳肯定聯合抗稅。

  做完這些,三人相視大笑。

  他們被調去窮鄉僻壤,怎麼也要報復一番,方能發泄心頭之恨。

  三個傢伙結伴前往濮州,去跟朱銘告別,順便彙報情況。

  “安遠,新化,犍爲,”朱銘嘆息,“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啊,耽誤你們前程了。”

  曹元歸說:“我等都還年輕,就算明升暗降,終究還是升了一階,今後有的是機會。”